|
面对秦砚冰的邀请,影四的脸上毫无波澜,只是艰难地俯下身子请罪,“影四卑贱,来去生死都在主上手里,绝不敢悖逆。” 秦砚冰啧了一声,闭上了嘴。 一屋子影卫,都是傻子,没一个清醒的。 给影四的药方写了整整八面,又细致地交代了用药事宜后,秦砚冰才揉着酸痛的手腕,给剩下的几名影卫把脉。 轮到影九时,他扬了扬下颌,“是你啊,今天好些了吗?” 影九点头,“好很多了,多谢秦公子。”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命大,还有你主上及时给你催吐,不然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影卫中毒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加之屋内还有其他人在,影九难为情,垂着脑袋很小声地应了声,“……是,影九以后会注意。” 蔺怀钦走到影九身后,绕过他的腰身将他的手包裹在自己手里,不咸不淡地看了秦砚冰一眼,“别吓他,他胆子小。” ? 这叫吓? 这能叫吓?? 秦砚冰两侧的脸颊肉鼓起来,瞧着像马上要发作的河豚,那一口气却突然转到了眉头上,在眉宇间刻下深深的一道壑,看向了蔺怀钦。 蔺怀钦倏的收紧手腕,面上却朝几人露了笑,“今日初一,门派上下都休沐,你们不必守在这里,可以出去玩会。” 影七一听就来了精神,连带着影六都有些兴奋,“真的吗主上!我们可以出去吗?” 蔺怀钦微微颔首,从袖口处拿出两个沉甸甸的钱袋,“今天大年初一,这是给你们准备的压岁钱,都是你们的,用剩下的,就自己留着。” 影卫们为主效命是应该应分的,没有月俸,没有奖励,是以影六影七面对这样一份天降横财,感激的眼睛都直了。 “小九。” 蔺怀钦招呼他过来,从怀里摸出一个绣着汀兰的,比方才两个加起来都要沉的钱袋,放在他手上,和煦道:“大年初一民间有庙会,是难得的庆典,很热闹。你跟着影六影七,让他们带你去玩会,看到喜欢的就买回来。” 钱袋是蔺怀钦随身佩戴的,攥紧钱袋时,仿佛能将蔺怀钦的体温和气息一并拢住。 影九摇了摇头,掩盖自己突然急促的心跳,“……属下不能离开主上,应当随时护卫。” “影四在呢,”蔺怀钦扬了扬下巴,“是他跟我说,觉得这段时间你太辛苦,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影四原本还在用眼神警告影九,却突然收到影九求证的目光,只好带着狰狞又吓人的表情,应了是。 “没关系,小九,我也很想看看庙会上的新奇玩意儿,但我等会还有些事要处理,所以你替我去看看,觉得有趣的东西,就买点回来。” 既然是蔺怀钦布置的任务,影九只好应是。 几人刚一出门,蔺怀钦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不见。 他看向秦砚冰,“如何?” “你猜的不错,他们几个身上都有类似的毒,但诊不太出来具体是哪一种药物,不过应当是硫磺朱砂一类极热的毒性。” 影四一怔,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秦砚冰用笔杆戳了戳自己的眉心,“影卫们常年受非人训练,根基都毁的差不多了,若不用热性药物吊着,估计出来没多久就死了。” “那这热毒是帮助他们修炼的?” 秦砚冰嗤了一声,“怎么可能!” “他们常年服用热毒,却没有底子扛,平日里定经常血气燥热上涌,内力错乱。更何况,热毒霸道,若我没有诊错,这毒两月一发作,毒发时宛若烈火灼骨,猛油烹心,意志稍差些的,定会走火入魔。” 蔺怀钦给他续茶的手一顿。 “别的我一时半会儿还诊不出来,但根据脉象,这几人应当有半年多没服用过解药了,毒性已然透骨,所以影九才会因为一点寒凉的食物,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解药呢?” “我怎么知道?谁下的毒,谁提供解药。”秦砚冰是医者,治病救人是一切的行为准则,最是看不惯这种用毒控制折磨人的手段,语气也愈发不善,“但我可以很确定的是,最多再两次毒发,你这几个影卫,都得死。” 屋内深处的床沿突然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原本好好躺着的影四不知什么原因,把床头的药碗打翻了。 瓷片迸溅的清脆声中,蔺怀钦看到了影四颤抖请罪的双肩,听到了他用尽全力也压不下的,飘忽的语调。 修长的指节一下下地叩着桌沿,蔺怀钦浑身气息冷冽的摄人,“若是没有解药,秦公子能研出解药吗?” “不能。这是你们夜泉宗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 蔺怀钦起身,朝秦砚冰作了揖,“秦公子,这几名影卫跟着我吃了很多苦,他们年纪尚轻,我实在不忍看这几条生命的消逝。我知秦公子医术高超,定有方法,还望秦公子相助,日后灵鹤谷有用得着夜泉宗的地方,我定全力配合。” 用一派之力承诺,分量极重。 没想到蔺怀钦对这几个低贱影卫上心到了这种程度,秦砚冰的愠怒消了许多,松了口,“…能是能,但他们毒性颇深,要用到的药材罕见,得等我回到灵鹤谷翻翻古籍,配配药,才能知道。” 蔺怀钦朝他深深一礼,“多谢秦公子。” 感动于蔺怀钦为影卫们的纡尊降贵,秦砚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先去看看手上的药材能不能先弄点临时解毒的。” 一直到蔺怀钦亲自送走秦砚冰回到屋子,他神色不仅没有松动,反而像淬了一层寒霜。 走进昏暗的内室,他站在床边盯着脸色极差的影四,笃定道:“你知道这毒。” “……是。”影四颤抖着双肩,深深低头,“此药名为,同辉。” 影四果然知道—— 蔺怀钦身形高大,站在床前时就挡住了所有的光,将影四完全笼罩在自己身形的阴影中。 “是谁下在你们身上的?解药呢?” 影四一窒,身子不可控地发颤,不断地磕头请罪。 在蔺怀钦的步步紧逼中,影四最终淌着冷汗说出了实情,“是、是主上您、赐给影卫们的、属下、属下也是才知,这是,毒。” “赐药的时候,您说,此药是极好的补品,是、给属下们、的奖励——” 蔺怀钦一愣,脑海传来尖锐的嗡鸣。 “您还说过,若是感到经脉滚烫或是有任何不适,都是因为属下们习武不够努力的原因……如果无法撑过此药的药效,泡在冰水中就好了,所以您也要求属下们,寒冬天也只许穿单衣,方便修为的长进。” 此等热毒,本就伤身,泡在冰水中,就像是烧红的铁骤然失温,极有可能断裂粉碎。 这是将人命视为齑粉,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打着奖励的名号,兴高采烈地看着几人在无尽的折磨中死去。 后面的话,影四不敢再说,把头磕在被褥中,半点也不敢抬起。 若没有秦砚冰的揭露,估计影四他们毒发到死的那天,都不知道自己是因何而死,连跟在原主身边最长的影四都不知道,剩下的几个定然也不知道,估计还因此念着他们主上的好。 蔺怀钦呼吸灼热,一把攥住床柱,双眼通红。 他想起了那碗针对影九的黄连冷蟹汤—— 连影九自己都不知道的毒性,蔺迟玄却能如此了解,并且能够精准的让影九毒性相冲,只能证明一件事。 那就是蔺迟玄知道蔺怀钦所做的一切,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而且早就布下环环相扣的局,等着将他一网打尽。 敲山震虎,只需要一碗黄连冷蟹汤。 果然是宗主,好心机,好手段。 怒火将蔺怀钦的嗓音烧得很哑,烧得模糊难辨,“这毒,你们服了多久了?” 影四的冷汗早就透了衣,却又不得不答:“每一位影卫,与您见的第一面,就——” 因为当时蔺怀钦说,这是对他们选择了他,又出了影阁的奖励。 蔺怀钦急怒攻心,往后趔趄了两步,撞倒了柜子上的白玉花瓶。 花瓶里的冷梅骤然落地,四分五裂。
第33章 挥别 主殿里传来连续不断的咳嗽声。 蔺迟玄气喘吁吁地靠着枕头, 看燕淮跪在床下,给他脱鞋除袜。 “他让那几个影卫出了门?” 燕淮捧着他的双脚放在床上,低眉顺眼, “是的, 说是让他们去庙会里看看。” 蔺迟玄嗤了一声, “还挺会收买人心。” 蔺迟玄身子虚弱, 就算天气稍有回暖,屋内依旧点着七八个炭盆。燥热的空气很快让燕淮背上还未痊愈的鞭伤疼痛,他极轻地缓着气, 继续维持着标准的跪姿。 “主上,属下有一事禀报。” 又是几声急促的咳嗽,蔺迟玄捂着心口顺了好几下, 才允准了他,“说吧。” “主上, 影四没死,在柴房被少宗主救下了。” 蔺迟玄那张病气缭绕的脸一下就变得狰狞, “是跟在他身边最久,最年长的那个影四?” “是。” “你不是跟我说, 影四行刺少宗主, 已经被处死了么?” 冷汗浸过伤口泛起针刺般的疼痛,燕淮极力地维持着平稳, “是,属下收到的信息确实如此。但目前影四武功尽失,双腿也没了,翻不了什么风浪。” 枯瘦的手带着力道,扇了他一耳光,“蠢货!跟了我那么久到现在都只会看表面!我问你, 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在蔺怀钦面前瞒天过海,甚至瞒住你和我?整个夜泉宗有谁能做到?” 蔺迟玄那双浑浊的双眼里闪着怨恨的幽绿色,在燕淮面上扫来扫去,声音诡秘,“我的人里,出了叛徒。” 燕淮很快就抓到关键,声音里有些不可置信,“主上说的是、谢长老?” 蔺迟玄冷冷一笑,面上干枯的皮肤狰狞地颤动着,“不是他还有谁?” “主上可要属下清理了他?” “不,这是个老狐狸,他敢让影四被找到,一定做好了万全之策。再加上他负责的部分太过广泛,药物,饮食,衣物等等,狗急跳墙,没有明确的证据贸然动他不得,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培养一个心腹取代他的位置。” 燕淮垂眸,应了是。 “动不了他,其他的人呢?” “是,主上,属下已经用您的名义跟黄木寨寨主钱应龙打了招呼。少宗主运送货物到达时,他们就会以检验货物的由头对少宗主发难。” 蔺迟玄眉头微展,“继续说。” “为了确保计划的万无一失,在前往黄木寨的路上,属下已经安排了多轮刺客。让少宗主押送的货物也都是赝品,保证少宗主这次,有去无回。” 最后四个字让蔺迟玄称心如意,他吃吃地笑着,拍了拍燕淮的脸,“乖狗,做得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9 首页 上一页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