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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的久,鞭伤愈发疼痛,燕淮苍白的双颊被拍出颜色,他收紧双肩,在疼痛中找着自己的理智,“主上为何一定要少宗主的性命?” 蔺迟玄费力地躺回去,干枯的身体陷在重叠的被褥中,像一具只剩皮囊的怪物。 他直勾勾地盯着虚空,声音一下衰老了许多,“他家宴上的烟花,就是对我的警告和宣战,若不早点除掉他,这个宗主之位,很快就要换人了。” “先前交代你的事,你办好了吗?” 燕淮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双手呈上,“是,主上,这是您向灵鹤谷索要的同命蛊,共两对。” 盒子里躺着四条紫红色的蛊虫,八脚六角,狰狞又可怖,但蔺迟玄却笑出了声,阴阴的,“同命蛊,一体同命,生死相连,再也不用担心背叛。” 苍老的手指沿着蛊虫粘腻的脊背划开,蔺迟玄将手指上的粘液抹在了燕淮脸上,病态地笑着,“吃进去一个吧,燕淮。” 窗外传来几声凄厉的鸮鸣。 影九回到玖宁院时,就看到蔺怀钦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石桌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空了的酒壶,他的主上单手撑桌,染着几分醉意,朝他露了点笑,“回来啦。” 影九是很怕蔺怀钦喝酒的,以往主上每次喝酒,都会有无尽的痛苦等着他。 他紧了紧心神,朝前走了几步,单膝点地,“属下晚归,请主上惩罚。” 蔺怀钦朝他伸出了手,“没有的事,过来坐。” 他像是临时起意要喝酒,连大氅都没有披就坐在寒风中,桌上也没有暖炉温酒。影九立刻就感受到了那只冰凉的手,紧张着,“主上……” 蔺怀钦手中施力,把人拉到自己腿上,脸颊蹭了蹭他,“庙会好玩吗?” 不容拒绝的力度让影九无法反抗,他僵硬着身体,声音很轻地回话:“回主上,庙会有很多人,很热闹,也有很多新鲜的东西。” “那小九有没有买到喜欢的东西?” 影九沉默片刻,一样一样地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几枚淬了毒泛着蓝光的孔雀翎,小巧精致却削铁如泥的匕首,造型奇特尖锐的铁钩,甚至还有几瓶五颜六色,看上去就足够让人吃苦头的毒药瓶子。 这小影卫是去批发武器的? 蔺怀钦顿了顿,忍不住笑了,“小九买这么多兵器回来做什么?” 一向被他调侃就会脸红的小影卫这次却分外认真,一个个地介绍,“主上,孔雀翎是目前所有暗器里毒性最强的,可以一击封喉;这个匕首是可以伸缩的,属下可以随身携带,铁钩可以远距离对敌人一击必中,还有这些毒药……” 感受到蔺怀钦不断加深的视线,影九越说越小声,“……属下只是想更好地守卫主上……” 这小笨蛋,就连出去玩,想着的都是护卫主上的事情。 “我知道,谢谢小九,”蔺怀钦圈着他的腰身,把人抱的更紧些,像个问询小朋友的家长一样,耐心又温柔,“其他的那些呢?我记得庙会上还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呀?” 影九抿了抿唇,低下了头,“属下、没有喜欢的。” 他闷头闷脑地想。 只要喜欢主上,就足够了,别的什么都不需要。 蔺怀钦的语气轻柔无比,连同酒气一起蔓延过影九的耳廓,“那下次我们一起出去,我给小九买,好不好?” 影九有些受宠若惊,紧巴巴地应了是,好半晌,才很拘谨地试探着,“主上,您今晚心情不好吗?” 知道“同辉”的事情以后,蔺怀钦就一直坐在院子里喝酒,只觉得原主已经消退了许多的阴影又卷土重来,不知寄居在哪个角落,随时随地准备扯着他,坠入阴暗的极端中。 蔺怀钦将下颌放在他的肩上,语气发沉,“下午从影四那里得知了自己以前做的一些荒唐事,心里有些堵。” 影九绷紧了身体,“主上、主上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吗?” 如果主上想起以前的事情,是不是就会想起自己是他最嫌恶的人,是不是就会推开他,厌恶他,再也不见他。 影九顿时慌乱的不成样子。 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影九的耳垂—— 那是两人之间默契的,给影九缓解害怕的动作。 蔺怀钦轻轻转过他的脸,望着他的眼睛,道:“没有,是影四说给我听的。下午秦公子说,我大概以后都不会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影九的心莫名地跳的很快,慌忙垂下眼睛。 “小九不开心吗?” 小影卫身体绷的厉害,有些语无伦次,“属下、属下不敢!如果您恢复不了的话,对您的影响,是不是很大……属下护卫不力,罪该万死!” 作为影卫,影九破天荒的,对他的主上撒了谎。 他一点都不想蔺怀钦想起以前的事情。如果主上想起来了,那这些渴求已久的日子,通通都会消失不见,又会回到以往不见天日的绝望里。 他好不容易,才分到了主上的一点目光,尝到了一点主上独对他的温暖。 可影卫的准则却不断地苛责着他,时时刻刻告知他,他没资格贪婪,没资格奢求。 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颤抖着眼睫,惴惴不安,“主上……” 蔺怀钦柔着眉眼,颠了颠他,“没有关系。大概我以前是个混账,做了很多错事,所以上天给我机会,让我重来一次。” 听到蔺怀钦这样评价自己,影九的眼睛都瞪大了,满脸的不知所措。 蔺怀钦索性将人转了个方向,让他面对着自己跨坐着。 两人额头相抵,在极近的距离里,蔺怀钦深深地看着影九,替过去的蔺怀钦开了口。 “小九,对不起。” “我以前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让你吃了很多你本不应该吃的苦。” “所以往后,我会尽我全力,让我的小九开心快乐,健康无忧。” 那一瞬间,风声和夜色都一并遁去,影九唯一能听到的,就是蔺怀钦的话语,和自己重若擂鼓的心跳。 他何德何能,配主上这样与他说话。 他的嗓子一下就哑了,“主上……” “嘘。” 蔺怀钦万分怜惜地抬起他的脸,与他交换了个绵长湿润的吻,将人抱回了房间。 “小九,收拾一下,咱们要准备出去了。” 影九身上的毒,要尽快解掉才行。 欣喜来得太猝不及防,影九仰头看他,“主上要带属下出去吗?” 那双极亮的眼睛看得蔺怀钦心里发软,他忍不住摸上毛茸茸的脑袋,“当然,还有影六和影七。影四我已经交代给谢引瑜了,他会照顾好他的人,小九可以放心。” 蔺怀钦的体贴与周全让影九愈发依恋,他几乎是着迷的,虔诚的,“谢谢主上。” “小九,”蔺怀钦故意压低声音,装作严肃的样子,凑近他耳边,“咱们这次行动,要有一个名字。” “……是?像飞鸢,毒蛇那样的代号吗?” “对,名字我已经想好了。” 蔺怀钦极富侵略性的目光盯着他,却又无比温柔和怜惜。 “咱们的这次行动叫,蜜月旅行。”
第34章 擦汗 三日后的清晨, 蔺怀钦负手站在夜泉宗宗门外,一群带着面具的武士把要运送的货物压上马车绑好。 马车里的秦砚冰探出头,趾高气昂地支使着那群木讷的武士, “诶你们小心点!别把我的行李给我弄坏了!” 秦砚冰带了两个大箱子, 沉甸甸的, 将车轮深深地压进泥地里。 燕淮面色发青, 躬行着将手里的清单奉给蔺怀钦,“少宗主,这是黄木寨定制的刀剑枪戟等武器, 一共310件,请您验货查收。” 短短的几句话,就仿佛耗尽了燕淮的所有力气, 薄薄的清单,一直在颤抖。 夹住那张清单的同时, 蔺怀钦看到了他毫无血色的手指。 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晚宴上的伤不仅没好, 肯定又因为办事不力,被蔺迟玄罚了一场。 “伤处没抹药么?都这么多天了。” 燕淮强撑的平静再难维持, 他连忙后退几步, 委身跪在了泥泞的山道中,“卑职失礼, 脏了少宗主的眼,请少宗主责罚。” 蔺怀钦半垂眼帘,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放到了他面前的地上。 “上好的伤药,用上吧。” 燕淮心口一紧,再抬眼时, 蔺怀钦已经翻身上马,正朝着底下的影九伸出手,露出他没见过的温柔神色,“小九,来。” 影九原本想推拒,可他刚抬眼,就彻底移不开视线。 蔺怀钦今日一身劲装,宽阔的大袖被银鳞护腕截断,金属冷光顺着绷紧的小臂线条蜿蜒而下,贴身的墨绡箭衣自脖颈包裹至腕骨,禁欲严肃之余,又多了几分血气的肃杀之感。 影九脚下生根,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乖乖地伸出了手。 日光倾淌,尘土飞扬。 一声清脆的口哨声后,马蹄踏起四散的尘土。 “主上,”影九的后背靠着自己胸膛,说话时带着轻微的震动,“我们现在去黄木寨吗?” “黄木寨,不急,我们先去灵鹤谷,吃好玩好,再去。” 蔺怀钦压根就没想着要去黄木寨,稍微想想都知道,黄木寨是条凶险之路,要去,也得等影九他们身上的毒解了再说。 影六面沉如水地驾着车,听着被秦砚冰扯进车里聊天的影七的声音,时不时还有笑声传来,兀自磨了磨牙。 临近黄昏时分,众人到达了星晴镇。 星晴镇是前往灵鹤谷的必经之路,也是许多条贸易的交汇点,常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又是年节,街上人流息壤,摩肩接踵。 影六影七提前在星晴镇最大的客栈里等候,见蔺怀钦进来,就躬身递给他一枚钥匙。 “主上,这是您的房间钥匙,秦公子已经上去了。” 蔺怀钦骑了一天的马,周身绕着尘烟与悍烈的气息,愈发气势凌人,“只有两间房?那你们呢?” 影七慑于他的气场,不敢对上他的目光,连忙垂眸,“主上,外遣组的影卫都是住屋顶的。” 蔺怀钦眉头一皱,径直走到掌柜面前,多要了一间房。 不由分说地接过影九手上提着的行囊,蔺怀钦把钥匙抛给影七,“住屋里,跟你家主上出来,哪里还有住屋顶,风餐露宿的道理。” 影七怔了怔,很快就笑起来,两个小尖牙白白亮亮的,“是!谢主上!” 星晴镇是贸易重镇,山南海北来的客人多,客房的条件也很好,宽阔干净,角落的香盏里点着檀香,房间的布置简洁雅致。 影九很快从外头打来一盆温热的水,端到蔺怀钦身前单膝点地,“主上,我给您擦擦汗吧。” 一路跑马跑的急,蔺怀钦的热汗一直往下淌,影九仰头时,就能看到沿着下颌一直滑进锁骨里消失不见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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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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