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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七晃着腿坐在床边,刚打了个哈欠,就被突然关上的窗子吓了一跳,转过头就惊呼起来,“呀小九!你什么时候醒的!” 影九白着一张脸,将屋内环视一遍后,哑声问:“主上呢?” 怎么一醒来就找主上,跟个小狗似的。 影七心里嘀嘀咕咕的,嘴上却实诚地说:“主上说,要去找秦谷主议事。这段时间都很忙,交代我照顾你。” “……不行,主上身边没人护卫,我要去找主上。” 影七稍微一推他,影九好不容易才撑起来的身体就重新栽回到床褥里,“你老实点吧,主上说了让你好好修养,再说了,你这次为什么那么难受,自己不清楚吗?” 影九脸上满是羞愧,攥紧了被角,“……是我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练功,我愧对主上。” 除了影四,没有人知道“同辉”的真正药性,几个影卫到现在都认为是自己的问题。 “你知道就好!”影七换下他头上的湿帕子,隔着被子拍了拍他,“你赶紧好起来,赶紧练剑,这样主上就不会再惩罚你啦。” “……惩罚我?” 影七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指了指他的手腕,压低了声音,“你手腕上的痕迹,不是被绳子捆出来的吗?还有你身上好多怪怪的印记,是不是主上又想出什么办法折磨你啦?” 影九的耳朵一下就红了,连忙抓住了自己的衣襟,“……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影七眉头皱得死紧,伸手提了提影九的耳朵,“都是影卫你骗谁呢!好哇小九,你现在有什么事都不跟哥说了,哥白疼你一场!” 两人闹作一团,直到影六出面,影七才老实下来。 一连好几天,影九都没有见到蔺怀钦,原本就惴惴的心在几天以后愈发强烈,每日寅时就开始练剑,一直到亥时才敢停下。 没有蔺怀钦在,影九不敢擅自睡在床上。每每入夜,就盘膝坐在屋檐的角落里,魂不守舍地擦着他的剑。 “小九。” 遥遥一声呼唤,让影九眼睛一亮。他立刻起身,朝站在山茶花树下的人跑去,“主上!” “慢点慢点。”蔺怀钦伸手,在他单膝跪地之前把他拉到自己怀里,笑意混着气息钻进他的耳朵,“想我没?” 影九顾不上害羞,连连点头。 蔺怀钦摸了摸他的头,蹲身与他平视,“抱歉小九,我也没想到议事花了这么长时间,今晚特地回来陪你。” 对视的一瞬间,影九敏锐地注意到,蔺怀钦的脸色苍白了许多,就连牵着他的手,都不再像以往那样温暖宽厚,反倒是泛着些令人不安的寒意。 清冷月光晃着雪白的山茶花,落了蔺怀钦满怀。 月色和雪色的凄清光影里,影九感知到蔺怀钦沉郁的疲惫,愈发不安,“…主上,属下服侍您休息吧。” 蔺怀钦眼下染着些青色,指腹擦过他的脸,“小九累了?如果你累的话,我们就休息。” 影九摇头,眼里的担心几乎凝成实质,“属下不累。” “那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 深夜的山道上空无一人,蔺怀钦牵着影九,踏着石阶上的新雪,慢慢地走在山谷中。 “小九这几日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休息?” 静谧的山谷里只有轻微风声,连月光都被遮天蔽日的古树阻挡,影九踩着脚下的阴影,追逐着蔺怀钦的衣摆,“主上,属下这几日在好好练剑。” 牵着他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蔺怀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硬,“嗯,小九很勤勉,值得奖励,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影九摇了摇头,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属下…怕主上生气。” 这几日,影九睁眼闭眼,都是蔺怀钦陪他泡在冰池里的场景,他想跟蔺怀钦道歉,想向蔺怀钦保证再也不会这样的事情,可左等右等,都不见蔺怀钦回来。 内疚与自责很快蔓延成焦急与忐忑。 主上是不是对自己失望了,不想要自己的护卫了。 他不怕被惩罚,怕的是蔺怀钦看他的眼神里,再没有独对他一人的温柔与喜爱。 蔺怀钦停住脚步,转过身望着他,“小九觉得我是生气了,所以这几日才没有回来?” 影九抿着唇,羞愧地低下头,“属下学艺不精,又疏懒懈怠,辜负了主上的鞭策,请主上责罚。” 影九对“同辉”的一无所知让蔺怀钦的脸色不好看,冷冽疲惫,甚至有些阴郁。 他握紧影九的手,在晦暗的阴影中重新转过脸,踏上石阶,声音轻的像是叹息,“小九那么乖,我怎么会生小九的气。” 不知怎的,影九觉得他的主上很累很累,疲惫几乎要将他淹没,像是再稍有不慎,他就会倒下。 转过最后一道山弯,跨过淙淙溪流的谷涧,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葱郁茂密的古树,铺天盖地,把脚下的青石路都遮的严严实实。 昏暗的环境让影九警觉,他跨前一步,挡在蔺怀钦身侧,神色肃穆地审视着四周,右手放在腰间,整个人蓄势待发。 “没事小九,这是药王祠,是灵鹤谷的祭拜祈福之地,不用那么紧张。” 话音刚落,影九就看到了那块沉木牌匾上用金粉书写的“药王祠”三字。 正门是整块沉香木雕成的百草纹影壁,经年药雾沁得木纹发黑。廊柱俱是百年紫檀,每根柱身都嵌着无数的铜制药匣,各色药香混着铜锈味在廊间游荡。 见影九一本正经的东张西望,蔺怀钦笑了笑,引他往主殿走去,“听灵鹤谷的弟子们说,他们每年都来药王祠祈求药王保佑他们身体健康,无病无痛,很是灵验,所以想跟小九一起来祈福。” “是,”影九看向他的目光感激又依恋,“谢谢主上。” 蔺怀钦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蔺怀钦撤回手时,影九看到了一段苍白瘦削的手腕。 短短几天,血色和温度褪了个一干二净。 影九的心蓦然一沉。 主殿以青玉砖铺地,正中立着三丈高的药王青铜像,左手托金蟾药臼,右手执玄铁药杵,神色威严,又带着怜悯苍生的神性。 “小九来,”蔺怀钦拉着他在神像前的蒲团跪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闭上眼睛,心中默念,祈求药王保佑你身体无忧,无病无痛。” 影九规矩地跪着,抬起下颌,仰视着那尊巨大的药王像。 影卫是最不相信这些的,他们走的每一步路,都是腥风血雨,刀剑相向,没有求神拜佛的时候,更无法指望这些虚无缥缈的祝愿。 但此时此刻,影九虔诚无比,他双手合十,肃穆地拜了三拜,诚挚地在心里念着。 “求药王保佑,主上蔺怀钦身体无忧,无病无痛。” 他直起身,转头偷看跪在他身侧的蔺怀钦。 他从没见过蔺怀钦跪什么人,也没见过他以一个弱者的姿态恳求什么。可如今,他一向高高在上的主上却跟他一样跪着,跪在众生平等的神像面前。 几日不见,蔺怀钦原本就削薄的侧脸更添凌厉,满是倦容的眉间敛成一道壑,无比虔诚地默念。 “求药王保佑,蔺辞玖无病无难,不再受病痛困扰。若神明不允,蔺怀钦愿以命代之。” 蔺怀钦摊手落地,一叩不起。 解药的研制实在不顺利。 这几天,他无休止的服下各种试药汤剂,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服下的“同辉”每时每刻都在烧灼着他的肺腑与经脉,没能尽善尽美的试药汤剂更会带来数倍的痛苦。 今日的最后一次试药时,蔺怀钦痛得浑身抽搐,毒血都吐了两三碗,才勉强压制住药物相冲的反噬。 蔺怀钦俯身时,宽阔的后背也一并矮下去,在主殿寒凉的青玉砖上拉出长长的一道影子。 影九定定地看着那道影子,愈发胆战心惊。 对蔺怀钦的关切到底压过了对惩罚的恐惧,影九顶着影卫不可干预过问的罪名,忐忑地问道:“主上…最近议事是不顺利吗?您看起来,很疲惫。” 蔺怀钦侧过身,望着他,“稍微有一点,但一定很快能解决。” “是秦谷主为难您了吗?” “没有,”轻柔的声音自蔺怀钦那双毫无血色的唇流淌而出,他安抚地笑了笑,“秦谷主已经答应与我的合作。每年我会给灵鹤谷输送一些烟火和武士,作为谢礼,灵鹤谷也会把他们的珍稀药材和一些医者送到夜泉宗来。” 影九垂下眼睫,驯服地压低身子,笨拙地讨好他,“……主上好厉害。” 蔺怀钦伸手,揉了揉他的耳垂,把他揽进自己怀里。 隔了几日的拥抱让影九分外留恋,他把自己贴的紧紧的,半点间隙都没有,又胆大妄为地问了一句:“主上,我们什么时候回程?” “想回夜泉宗了?小九觉得外面没意思?” 影九的下颌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不是,属下是觉得您太辛苦了,属下无能,不能帮主上分忧。” 蔺怀钦笑了一声,紧贴的胸腔传来细小的震动,“创业初期,是要辛苦一些。但只要有小九陪着,就不觉得辛苦了。” 影九不明所以,“…创业?” “嗯,我们把夜泉宗抢回来,好不好?” 影九惊愕地睁大眼睛。 主殿里的琉璃药灯随着穿堂的风齐齐摇摆,灯油混着龙脑香,摇曳出满室芳香。 蔺怀钦的眼里倒映着烛火,也倒映着影九,“我想给你一个安定的环境,让你能无忧无虑,肆意妄为。” 影九浑身一颤,右手很快就抵在腰间,流露出一股狠厉之色,“主上要杀谁,属下这就去办。” “小小年纪怎么总喊打喊杀,”蔺怀钦失笑,捏了捏他的脸颊,“像燕淮和蔺迟玄这样的人,我们得用别的方法,杀他们容易。但若不收人心,流言蜚语最终也会让大厦倾颓。” 小影卫的看家本领被否定了,有些茫然,“那——” “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只是到时候需要你们的配合。” “是,属下等定竭尽全力,绝不负主上所托!” 蔺怀钦刚想说话,胸腔却发闷,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然地蜷起,咳了好几声。 影九那双澄澈的眼睛里立刻流露出悲伤和担忧,“主上,属下送您回去休息……” “好,”蔺怀钦凑前亲了亲他的脸颊,朝他伸出手,“别担心,我就是有点太累了,歇会就好,我们回去吧。” 影九忙不迭地扶起蔺怀钦,可牵着的手却蓦然一松—— 蔺怀钦直直地倒了下去。 “主上!” 一刻钟后,几个影卫团团围住了秦砚冰,影九眼底猩红,狠厉地盯着秦砚冰,青筋凸起的手紧紧攥着匕首,恨不得将他生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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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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