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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灶房是谢引瑜清点物资时无意中发现的,是夜泉宗还未完全修缮好时,工匠们用来煮饭休息的地方,位于夜泉宗仅一墙之隔的外缘。 夜泉宗修好以后,这灶房既不影响夜泉宗的风水,也不影响夜泉宗的美观,很快就被人遗忘,渐渐人迹罕至,年久失修,正合适暴露了身份的谢引瑜和死里逃生的影四。 两人互不相让地对峙了一会儿,谢引瑜叹了口气,先败下阵来。 他放下紧绷的双臂,蹲在影四的轮椅前,稍微仰头看他,“影四,我知道你着急,也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那晚是我不对,我一直都在忏悔内疚。” “但我绝没有对影七坐视不理,也没有像你说的那样计较利益得失。今日我已让人传信给主上,你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谢引瑜面上有些哀色,情真意切地恳求他。 影四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努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情绪,冷冰冰地质问,“影七回来的消息,只有我和你知道,蔺迟玄是如何知晓的,是不是你?” “这话当真是冤枉,”谢引瑜垂下眼睫,表情受伤,“就是你对我再有芥蒂,也不该这样怀疑我。我发誓,若是我做过这样的事,就让你一辈子都不与我说话。” 几声令人牙根发软的铜锣声撕碎了寂静的寒夜。 这是蔺迟玄的惯例。 那些犯了错被扔到刑房里受刑的人,在受刑结束后要被拖着,铁链加身地绕夜泉宗爬上一圈,其他无需当值的侍从婢女们通通观刑,以儆效尤。 凄厉的哀嚎经久不散。 在铁链摩擦的胆寒声中,影四听到了燕淮不知为何很是虚弱的声音,“刑囚过道,无关者绕行——” 谢引瑜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把推开房门,猫着腰,跃上屋顶。 惨白的月光下,一排面如死灰的囚犯身上绑着铁链,像蚯蚓一样跪在地上,磨破磨烂的膝盖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拖行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只有队伍最后的一名囚犯身上捆着九层铁链,沉重的铁链压的他几乎抬不起身,却依旧被残忍地拖行。 他身后跟着两名健硕无比的武士,在囚犯每次撑不住,用手撑地喘息时,他们就会用钢鞭在他背上打下一道血淋淋的痕迹。 那张扭曲痛苦的脸被阴冷月光照清的瞬间,谢引瑜心脏重重一擂。 是影七。
第43章 莲台 夜泉宗极大, 常人绕夜泉宗走上一圈都要五六个时辰,更别提这些伤痕累累,只能用膝盖行走的囚犯们。 这刑罚通常一入夜就开始, 一直到次日正午才结束。 有些倒霉的, 没挨过去中途死了的, 会被就地掩埋。早有哑巴花匠在武士的驱使下, 在僵硬残破的尸体种下新鲜的石榴花种。 花种汲取了血肉养分,开出的石榴花就会愈发鲜红热烈。等到三四月份时候,再由花匠把这些石榴花移植到夜泉宗的每个角落, 让鲜红开满整个夜泉宗,艳丽夺目。 拖行结束的一刻,影七一口气撑到了极致, 不断的呛出淋漓的鲜血。 鲜血落入泥地还没蔓延时,影七就被单独拖到了夜泉宗西侧的佛堂。 佛堂庄严, 远远地,影七就听到了经文的吟诵声, 时不时夹杂着蔺迟玄压抑又绵长的咳嗽。 疼痛让他的行动变得很迟缓,血迹斑斑的手在地上摸索很久, 才终于把自己撑起来一点, 扬起了头。 他看到刺目喧嚣的日光,看到了威严神性的佛像, 还看到了燕淮紧绷到极致,甚至忍不住发抖的后背,和一身黑衣也盖不住不断蔓延的鲜红。 影七一怔,下意识地喃喃了句,“燕统领……” 沙哑粗粝的声音像是一把刀,让燕淮猛地回头。 影七清晰地看见, 燕淮眼里满载的恐惧与焦灼。 燕统领在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 有什么东西能让刚毅如青锋般的燕淮如此恐惧,甚至陷入魔怔? 佛堂里最后一声佛号被念完的瞬间,影七听到了蔺迟玄的声音,“燕淮,带他进来。”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影七好像看到了,握着铁链另一端的燕淮的手,极轻地颤了一下。 七八个衣着鲜艳的僧人鱼贯而出,似乎没看到浑身是血在地上被拖行的影七,目不斜视地念着佛号出去了。 蔺迟玄费力地从蒲团上爬起来,走到影七身前,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 “影七啊,”苍老的话语里充斥着深厚的恶意,“你还记得我吗?” 蔺迟玄不等影七的回答,他也无需等待一个低贱影卫的回答,就自顾自地笑起来,“从你在井下见到我的那一刻,我就想着,你得死,更别说,你竟然在我的面前向他宣誓尽忠。” “一个过街老鼠般的影卫,也敢对我有所评判,有所抉择,”他说着说着,突然抓起一旁还燃着线香的铜炉,朝影七头上砸去,发疯般地怒吼着,“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 一直供奉在佛前,受尽香火的铜炉沾满了血,骨碌碌地滚在了地上。 影七双耳轰鸣,眼前景象昏暗浑浊,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一句话,“属下、永远是少宗主的、属下,作为影卫,应当忠贞不二。” 蔺迟玄盯着他,吃吃地笑了。 他跌撞地朝佛像前的莲台走去,一把扫开莲台上供奉的经文和典籍,扯掉那张写满佛号的红布,露出了布满铁钉的板面。 幽绿色的眼睛燃着鬼火,蔺迟玄转身,盯上了燕淮,“把他给我摁上去。” 无名风起,铁链狂响,影七像一道祭品,扭曲而残破的,被钉在莲台中。 蔺迟玄气喘吁吁,拖着松垮的外袍,嶙峋的手扭曲又用力地把影七往下按,兴奋地看着莲台泛起红色,声音癫狂又不甘。 “我问你,明明是他把秦砚冰抓回夜泉宗的,为何秦砚冰转头会帮他?家宴上的那碗黄连冷蟹汤,怎么没要影九的命?去黄木寨的路上我早就布下重重劫难,他又为何会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 一桩桩,一件件,蔺迟玄都输得彻底,也记得清楚。 极端的疼痛下,影七涣散的眼睛里竟然又有了些许清明,他勾了个虚弱又倔强的笑容,声音轻的几乎不闻。 “那就证明、我的主上,天之所向,命不该绝。” 蔺迟玄狠狠地盖了他一巴掌,扶着自己的膝盖,极重地喘着气。 “你会后悔的,影七,你一定会为你今日在这里的大逆不道后悔!!”蔺迟玄面容扭曲,怨毒与嫉妒快将他烧毁,他机械地重复着,想要将最恶毒的方法,用到影七身上。 片刻后,他诡异地笑了。 他如痴如醉地走到影七身边,抚摸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语调亲昵,“影七,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天,我都没有直接弄死你吗?” 影七嫌恶地转过脸,将蔺迟玄的手指压在尖锐的铁钉上。 “你跟他们不一样,你不是一个人,你有你最爱的哥哥,挂念着你。” 满意于影七脸色骤然大变,蔺迟玄高兴极了,“我们模仿着你的字迹,给你最亲最爱的哥哥寄去了你的求救信,相信不需要多久,你的哥哥,就会火急火燎地来看你了。” “你说,到时候他看到了你这幅可怜的模样,会不会痛苦伤心,会不会听我的话,去把你们共同的主上,杀了呢?” 影七发疯一样地挣扎着,铁链叮当作响,铁钉随着他的挣扎,愈发深地往深处扎,“不、不要、不可以……” 蔺迟玄爱极了这种了这种场面,先前的憋闷一散而空,舒心惬意道:“你说,在你哥心目中,你重要,还是你命不该绝的主上重要呢?” 影七的胸腔剧烈起伏,缕缕鲜血从他的唇边溢出。 一直注视着影七的燕淮神色一凛。 影七竟然如此果决地选择咬舌自尽。 按照规矩,他应当要汇报蔺迟玄,避免审讯过程中犯人的死亡。 可燕淮只是默默垂眼,屏住了呼吸,一言不发。 但影七的求死依旧被老练的蔺迟玄发现了。 他一把捏住影七的下巴,手下用力,“求死啊,想得美——” 话还没说完,蔺迟玄就被门外一声惊慌失措的“主上”,喊停了动作。 廊下灰头土脸地冲进来一个新的影卫,是刚从影阁出来,接任乙四位置的,新的乙四。 那名影卫年纪尚小,因为收到的消息太过离谱,是以他一在佛堂前跪下,就惊慌失措地喊着,“主上!主上不好了!夜泉宗外头集结了好多门派,说是要对夜泉宗进行讨伐!” 蔺迟玄神色一变,冲到廊下掐住了他的脖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属下没有……”乙四的脸涨得通红,手指不断地扯着蔺迟玄的手,拼命解释,“主上、他们得到消息,说您、说您武功尽失、又病重垂危,再也无法担任、宗主——” 一把燃着的线香,深深捅进了他的喉咙,乙四双目瞪圆,不到片刻,就在蔺迟玄手中失去了呼吸。 燕淮浑身一震,痛苦地闭上眼睛。 蔺迟玄把他甩开,一脚踩在他死不瞑目的脸上,病态地抹了一把脸,“佛祖说了,乱说话的人,死后,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苦心隐瞒了许久的事情被毛头小子骤然揭开,蔺迟玄神色阴沉地看着不远处一排跪侍的武士,神色癫狂。 他踱回影七身边,出乎意料地心平气和。 他拍了拍影七的脸,“知道我武功尽失的人,没有几个,一个燕淮,一个你主上。你说这事,是燕淮传出去的,还是你主上传出去的?” 蔺迟玄阴恻恻地偏头,目光锁定了面如死灰的燕淮。 燕淮肝胆俱颤,连连磕头,“主上,属下没有!属下没有,绝不是属下!” “燕淮,乖狗,过来,过来我这,让我好好问问你。” 佛像依旧庄严,依旧怜悯着世人。 消息是蔺怀钦吩咐影六传出去的。从家宴上的那碗黄连冷蟹汤开始,蔺怀钦就打定主意要将蔺迟玄从宗主的位置上扯下来。 如今夜泉宗的大部分人手在表面上依旧忠诚于蔺迟玄,只有从外部攻克,让蔺迟玄在强压下乱了阵脚,内部的瓦解才有机会开始。 他不仅让影六传蔺迟玄武功尽失,大限将至,还让影六添油加醋地传自己是如何与蔺迟玄不合,夜泉宗的势力分配是如何的不均匀。 父子不和,离心离德,这是所有门派的大忌。 若其他门派此时能主动出击,分到的就不止一杯羹,甚至能把夜泉宗整个吞下。 要寻个进攻的由头实在太过容易,不管是交付武器的残破还是夜泉宗对某个门派的打压和欺侮,都能成为他们讨伐夜泉宗的正当理由。 暮色浸染着陡峭山峦,狭窄的山道上杀声震天。 围攻的武者如潮水般向上涌来,却被险峻地势所限,在曲折石阶和隘口处拥挤不堪,骂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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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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