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不说回炉重造的训练有多可怖,光是‘回门’之后的第一道刑罚,就足够要了你的命。” 全塘朝周围的侍从武士们使了个眼色,示意影九低头,“你自己看,这个地方,你确定要进去吗?” 漆黑大门前,是一道比人膝还高的门槛,石面上三道深深的拖痕从台阶延伸至门缝,像是有人被拖进去时指甲抓挠的印记。 “你若是进去,传到少宗主耳朵里,就是逃避,就是背叛,你猜他会怎么想?还会相信你这条丧家之犬吗?” 主上—— 影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就在全塘眯起双眼,准备挥手了结影九的刹那,影九决绝地向后撞去,后背狠狠叩在那扇令人胆寒的漆黑大门上。 “主上,会相信我的。” 全塘的视线下意识地穿过那道狭窄的门缝。 影九稳稳地站在门内的阴影里,背脊挺得笔直。 无数被惊动的影阁守卫正迅疾地围拢过来,而影九却浑然未觉。 他的目光正死死地钉在全塘脸上。 “全塘,”影九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沉闷,却异常清晰,“我会再从影阁出去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是浓厚的化不开的杀意。 “等我从影阁出去那天,就是你身死之时。” 这种话,全塘听得很多,早已麻木,但不知怎的,却无由来地打了个冷战。 直到影阁里的守卫压着影九离开,全塘那颗悬起的心才松了些,冷着张脸,拂袖离开。 抓捕影九的失败让全塘离宗主之位又远了一点,他怒不可遏,找到还在原处的燕淮,把人扔到了蔺迟玄面前。 蔺迟玄身上的伤腐烂得极快,整个内室都充斥着一股恶臭。 全塘连口鼻都来不及捂,厉声呵斥,“主上,属下本来已经将影九擒获,可到了放蛊之时,这个叛徒不仅没有遵循您的命令,反而放走了影九。此等行为,实在可恶,请主上重罚!” 蔺迟玄艰难地在床上移动,许久,那双干瘪流脓的眼睛才转了过来。 “燕淮,”声音吃力,简单的几个字都仿佛让他大伤元气,“他说的,当真吗?” 地上的燕淮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蜷缩着身体,双臂死死环抱在胸前,试图用身体把乌木盒子隐藏起来。 全塘胸中的怒火瞬间被这无声的抵抗点燃,对着他燕淮的手臂就狠狠踹了过去,“混账东西!” 一声压抑的痛呼从燕淮紧咬的牙关中溢出。他连躲避都不知道,只木然地将身体蜷缩得更紧,死死护住那个象征着他的自由与希望的乌木盒子。 蔺迟玄看着这一切,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末了,全塘踢开燕淮,一把抢过了那个包含着另一条同命蛊的乌木盒子。 燕淮仿佛被激怒了。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伸手去够盒子,声音急促又发抖,“…还给我!!” 全塘喝了一声,一耳光将他扇在了地上,“什么东西,也敢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燕淮嘴角溢血,很快又爬起来,疯了一般地用头去撞全塘的小腿,被全塘扯住头发,掼向旁边坚硬的紫檀木桌角。 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后,燕淮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主上!”全塘把盒子打开,把里面的紫红色蛊虫展示给蔺迟玄看,以示自己的无辜,“要不是他犹豫,影九早就死了,哪里还有这么多的事!” 地上的燕淮在抽搐挣扎,看到蔺迟玄往盒子里伸手时,竟再次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恐怖的力量撞开了全塘,也将盒子从蔺迟玄手里撞翻。 紫红色的蛊虫跌落在床上,虚弱地叫唤。 蔺迟玄的目光掠过那条许久没有宿主,奄奄一息的蛊虫,又看了看状若疯癫的燕淮,一丝极其隐晦的精光飞快地闪过。 见全塘提着燕淮的头发,准备再次将他往墙上撞时,蔺迟玄终于制止了他,“全塘,住手。” 全塘宛若不闻,摁着燕淮的头撞了好几下,直到燕淮口鼻都是血,才气喘吁吁地松了手。 “你…做的事情,我知道了。”蔺迟玄的声音缓慢又吃力,“此事…不怪你。晚些时候、我自会、给你一个定论。” 他浑浊的目光似乎扫过地上生死不知的燕淮,又似乎没有。 “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全塘等的就是这句话,一下就停了手,随意地抱了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内室重归死寂,腐臭与血腥交织,闻之作呕。 燕淮满头满脸都是血,喘了好一会儿,又毫无尊严地朝蔺迟玄爬去。 他跪在床下,苦苦哀求,“主上,求您把盒子给我……” 蔺迟玄敏锐地注意到了他话语里称呼的改变,面上神情有一瞬间的愠怒,又很快被他压下去。 几点水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很快,燕淮灼热到难以忍受的伤处传来了一点清凉。 蔺迟玄艰难地探出半边身体,用残存的左臂,拿着一块湿帕子,亲手给他擦拭着脸上的血。 “燕淮。”他的声音似叹非叹,“…是不是很疼?” 燕淮避开他的手,跪伏在地,再次恳求,“主上,求求您,求您开恩……” “识趣点,燕淮,”蔺迟玄的声音幽幽的,“我已经大发慈悲,不打算追究你的背叛,你最好别再惹我生气了。” 燕淮什么也听不进去,一个劲的哀求。 蔺迟玄沉默片刻,手腕一松,帕子砸在了燕淮背上,颤抖的手指抓住了在床褥上蠕动的蛊虫。 不知道是不是蔺迟玄大病的缘故,他仿佛不能控制自己的力度,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去抓蛊虫,让燕淮疼得生不如死。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燕淮在床下打滚,痛到抽搐痉挛,直到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他才松了点力度,伸手到了燕淮面前。 “燕淮,你想要这个,对吗?” 覆灭般的痛苦几乎要了燕淮的命。 他的瞳孔接近溃散,许久才艰难地聚焦视线。 蛊虫被捏疼了,蜷成一团趴在脱皮溃烂的手掌上,没什么力气地朝燕淮嘶嘶了两声。 燕淮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手指刚触上蛊虫的脊背,蔺迟玄就合上了手心。 看着燕淮无法掩盖的痛苦,蔺迟玄流露出怜悯的神色,“燕淮,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他压下一连串的咳嗽,按着他的肩膀,像是同情他的痛苦,“你放心,只要你从现在开始听话。我答应你,绝对不会把蛊虫种到别人身上,也不会像对待影七那样对待你。” 被说破了心中的恐惧,燕淮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他拼命地摇着头,“主上,求您……” “燕淮!”蔺迟玄提高了声音,“你别得寸进尺!” 燕淮怔怔地,目光空洞地定在某处。 “除了这个,其他的,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伤药,吃的,应有尽有。” 看着自己的希望与自由依旧不能逃脱蔺迟玄的掌心,燕淮没了任何办法,只能流泪,“我只想要这个…主上,求您,我什么都愿意,只要您给我…” “燕淮,”蔺迟玄终于想起来要纠正他,“你要自称为,属下。” 燕淮扒着床沿,什么也听不进去,“给我,给我……” 蔺迟玄推开他,残忍地把蛊虫重新关进盒子里,扔到了被褥深处,道:“不,你不想要。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尽快养好身体。” “从今天开始,你也不用回你的住处了,就在这里养伤。” 燕淮的指甲深深抠进血肉。 蔺迟玄没有再看他,自顾自地朝外喊着,“来人啊。” 黑暗中走来看不清面目的武士,架住了燕淮的双臂。 “把他带下去,好生照料,决不允许有一点的损失。”
第62章 回门 谢引瑜踏入主屋, 脚步无声。 蔺怀钦支着头,指下压着影九之前从灵鹤谷传来的信件,眼睑低垂, 呼吸平缓。 小茶壶在案上滚沸多时, 水汽蒸腾, 苦味弥漫。 “主上。”谢引瑜的声音放得很轻。 蔺怀钦眼睑倏然抬起, 压着信纸的手腕一动,“如何?” “回主上的话,还没有影九的消息。属下派去沿途打听的人来回报, 这一路上虽然有围杀打斗的痕迹,但没有人伤亡,可见影九现在是安全的。” 案上, 蔺怀钦的指节无声地叩了一下桌面,沉闷一响, 空气并未因此松动。 “宗里有消息吗?” 谢引瑜摇了摇头,“蔺迟玄倒下去后, 没几个人在他身边,消息流通的很慢。属下问了好几个, 他们都说没见过影九。” 袖口上的黑豹又重新爬上桌面, 鼻尖嗅着一直被细心保存的信件。 “其他地方都找过了吗?” “还没有,属下正打算去刑房走一趟。” “好, ”蔺怀钦起身,“我跟你一起去吧。” 玖宁院里一片狼藉,百废待兴。 影四领着黄木寨众人,一盆接一盆地打水,仔细冲洗着每个角落,又把院子里遭殃的花草拔下, 种上新领回来的种子。 一株花叶还未完全舒展的玉簪花被影四捏在指间,不断用眼神丈量着种植的距离。 影卫们杀人放火样样行,对花道却实在是很不熟练。 影四屏息凝神,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猛地俯身,将花株直直插进土里。随即直起腰,面色凝重地抄起铲子,一下下用力将土拍实盖严。 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种花,像是给花埋尸的。 影四非常专注,以至于蔺怀钦站到了他身后,他都没有察觉。 看着那株快被土完全掩埋的玉簪花,蔺怀钦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再埋,它就没了。” 影四一个激灵,一下就丢掉了铲子,像真的杀人埋尸被发现一样,灰溜溜地垂下脑袋,一个劲的请罪。 “没事的,”蔺怀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伤还没好完,别太累了,多歇会。” 影四应了声,悄悄擦去了额上的汗。 临出院子前,谢引瑜回头看了一眼,恰好对上影四望来的视线,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影四理解了好一会儿,确定自己没有理解错那几个字的意思后,抓了一把土就朝谢引瑜扔去。 谢引瑜侧身避过,朝他挥了挥手,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这么开心?”蔺怀钦问。 谢引瑜笑了两声,“让主上见笑,属下刚才只是让影四今晚等我一起就寝而已。” 意思是这个意思,但恐怕谢引瑜刚才的话语里就没那么委婉了。 蔺怀钦嗯了一声,神色郁郁。 他也很想小九,很想念能抱着小九睡觉的日子。 两人几乎把刑房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影九的踪迹。再出来时,谢引瑜打量着蔺怀钦的脸色,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影九不在这里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受罪。”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9 首页 上一页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