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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怀钦伫立在刑房的低矮墙洞旁边,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墙体,没有说话。 “主上,”谢引瑜的声音放得更轻,往前追了半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现在回去吗?” 蔺怀钦抬眼,视线越过荒凉的院墙,投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再走走吧,去远一点的地方。小九绝不会这样无缘无故的消失的。” “是。” 天光在这狭窄的巷弄里都显得逼仄,随着两人的走动,两侧的墙壁缓缓退开,视野重新变得宽敞开阔。 到最后,甚至变得过于空旷。 不远处,纯黑的塔尖凝固着最后一点日光,将唯一一点光亮都吞噬的一干二净。 见蔺怀钦的目光一直落在黑塔上,谢引瑜脚步微顿,低声问道:“主上是觉得影九在影阁里面吗?” 蔺怀钦停下脚步,望向那座漆黑深沉的高塔。 “有可能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 “…属下觉得不太可能。”谢引瑜搓了搓手臂,打了个寒颤,“主上,从影阁出来了再回去的影卫称之为回门,回门的影卫很惨的,要受‘回门刑’,如果影九真的回去了……” 谢引瑜顿了顿,又接道:“…再说了,影卫们一旦进入影阁,只有每年的考核有机会外出。除非没得选,否则影九绝不会回去的。” 蔺怀钦喉间应了一声,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影阁紧闭的大门,重新迈开步子,往影阁相反的方向而去。 就在他们转身离开的刹那,隔着一道厚重的门扉,影九被死死压着,跪伏在地。 四丈宽的沉重木板裹挟着风声,一下下地抽在他早已皮开肉绽的背上。 乌泱泱的人群最前方,站着大声报数的人。 那人乌目浓眉,面色木然,机械又勤恳地数着每一次木板的下落。 “三十一,三十二……” 影九嘴里被塞了布团,塞得太深,几乎顶到喉咙。所有的鲜血与痛呼都被死死堵着,半点都没有泄露。 影阁统领楚洄高坐厅中,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惊惧或麻木的脸。 等到那报数声终于念到“五十”,他才摆了摆手,示意行刑人的停下。 他看着影九,像是看着一件残次品,“诸位,看清楚了吗?这就是回门影卫的下场。” “从我接管影阁开始,就没有已经出阁的影卫被扔回来回炉重造的,这是第一个。这次,不仅是我楚洄的污点,也是各位的污点。” “能从影阁出去的,各个都是精英,若是有谁中途被退回,破坏了我楚洄的名声,休怪我无情。” 站在底下的影卫们噤若寒蝉,连眼神都不敢有。 楚洄脊背挺直,翻着手上厚厚一沓影卫名单,问话声中气十足,极富威压,“回门影卫,报上名来。” 马上就有人扯下了影九嘴里的布团。 那布团浸满了血,啪嗒一声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影九喉间全是血腥味,那团上涌的血气被咽下去后,才哑着嗓子开了口,“…影九。” 方才蔺辞玖三个字都到嘴边了,却又被影九死死吞下。 这样丢人的场面,绝不可以玷污主上给他的名字。 楚洄一目十行,把手中的名册翻得哗哗响,终于点在了影九一栏的记载上。 “护卫组影卫影九,”楚洄一行行地念着影九的过去,“从主少宗主蔺怀钦,恰好满一年。” 跟在主上身边一年,仍能被遣返,可见这个影九犯的错是有多离谱。 他合上册子,毫不掩饰对失败者的厌恶。 一个没有被赐名的影卫,既然回门了,弄死了,想来也不会得到上位者的同情。 恰好最近训练的这批影卫们有些松散。 既然有人送上门来做杀鸡儆猴的对象,就别怪他无情。 适者生存。 这是影阁的唯一条例。 他坐直身体,两道眉毛拧成厚重的一团,继续审问跪着的阶下囚,“影九,所犯何事?” 尽管声音有些嘶哑,影九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平稳地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 “我没有犯错,我是自愿回来的。” “放肆!死到临头还嘴硬!” 楚洄下颌绷紧,指节重重敲在案上,声音陡然拔高,“你还没错!作为影卫,对上位者,应当自称‘属下’,你有什么资格用‘我’这个称呼?” 换做是没出阁之前,影九定然跪地求饶,主动请罪,然后乖乖受完所有刑罚。 但此时此刻的影九,脸上没有半点畏怯,“影九已立下命誓,主上只有少宗主一人,不会再奉任何人为主上,也不会在少宗主之外自称属下。” 方才还低头如鹌鹑的影卫们一片哗然,看向影九的目光里多了钦佩。 人群中,一个圆脸小影卫扯了扯一旁人的袖子,小声炫耀,“影九大人很厉害的,我也认了少宗主为主上,等我考核结束以后,我也能成为像影九大人那样的人。” 那人看了一眼楚洄,确定楚洄的视线没有落在他们身上时,才压低声音道:“影三五,骗人是小狗。” “真的!那天的密林影卫考核,我是第一个接受影九大人的包裹的,少宗主也认了我的!” 一声严厉的咳嗽声打断了影卫们的窃窃私语,第一次被人如此挑衅,楚洄头上的青筋几欲崩裂。 他猛地站起身,案几被带得一声闷响,“你的意思是,你一个做错事情被遣返的影卫,也不用把我这个影阁统领放在眼里?” 影九缓缓抬头,违背了影阁不可与上位者对视的规矩,直直地看着楚洄—— 这是蔺怀钦告诉他的。 就算是影卫,也可以挺直腰杆讲话。 他一字一字地重复,“我没有犯错,我是主动进来的。” “好…好得很!”楚洄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杀气腾腾的,“出去久了,连影阁最基本的规矩都忘了。” 话音未落,影九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缓缓站了起来,一双极亮的,毫不畏惧的眼睛再次与他对视。 “统领大人,‘回门刑’的第一刑我已经受完,这是对您和影阁条例的尊重。若是您再要动手,影九也不会客气。” 这已经不是楚洄认知里的影九了。 短短一年,他长出了獠牙,被养出了凶性。 一般的主人家对待影卫,比起影阁的严苛,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影九,却在跟了蔺怀钦一年后,不仅长出了血肉,就连气性,也大了不少。 楚洄太阳穴突突的跳,“来人!拿下他!” 影九看都不看朝他扑过来的行刑者,侧身避开的同时,巧劲在他后心一推,那人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统领大人。”影九的手放在腰间,青白的指节握住了剑柄,毫不退让地望着他,“主上说了,想要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影阁。” 这下,楚洄彻底变了脸色,“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63章 影阁 影九的话不是没有可能。 在影阁, 实力为尊,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就可以漠视一切规则, 甚至可以取代规则。 虽然影阁不理外事, 但近来宗主与少宗主的激烈冲突, 多少还是传入了楚洄的耳朵里。 莫非, 影九真的是遵从少宗主之命,要把他拉下影阁统领之位? 楚洄的视线在影九脸上来回扫过,确认他不是盲目地挑衅后, 避开了他的锋芒。 “影阁确有这样的规矩,能者居之。既然你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回门的刑罚, 就暂且先搁下。” 他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众人,想要展示自己的大度, 便缓下了语气,“你身上有伤, 先去歇着吧。等你养好了身体再来,我随时等候你的挑战。” 影九微微颔首, “多谢统领大人。” 楚洄心里有些不踏实—— 这是不得已才下的缓兵之计。 他直觉, 影九不是一个可以轻易糊弄过去的对手,他需要时间来观察, 他到底成长到了什么地步,才能一击必中。 更何况,只要影九在影阁一天,每日的训练他就得参加,绝不会有安心养伤的机会。 常年不见光的影阁哪里都是阴冷的,就连提供给影卫们休息的地方也满是脏污的水迹。 由于影九那番话, 其余的在训影卫不可避免地受到了牵连,任务训练量比之前重了好几倍,每个人回来时都拖着沉重的脚步,怨恨地看了影九一眼,筋疲力尽地倒在又冷又湿的地上。 影九盘坐在角落里,熟练地处理自己的伤口,没一会就闻到了混杂着血腥味与汗味的气息。 影阁里影卫们是不允许用伤药的,就算伤口极深,血都要流尽了,也只能默默忍受,直到断气。 影九今日的这番话,从某种意义上,加速了他们的死亡。 就算周遭没有一点光亮,影九仍然感觉到了,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怨憎的眼神。 他抿了抿唇,从袖口里拿出了好几瓶伤药,放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抱歉连累大家,这不是我的本意。我这里有一些伤药,各位需要的话可以用。” 伤药,对这些命悬一线的影卫来说,堪比荒漠中的水源。 黑暗中响起衣物被摩擦的声音,方才还躺着的影卫们像一堆黑蜥蜴一样,无声又快速地游走过来,一把握住那些伤药瓶子,又潮水般的退回原位,只余下拔开瓶塞的细微声响。 一个黑影猛地扑近,影九眼神骤冷,反手如电,一下就扼住了来人的咽喉。 “咳…咳…影九大人!是我!影三五!”黑影拼命挣扎,连忙自报家门。 影九的记性很好。 认出了是得到蔺怀钦认可的影三五,松开了手。 影三五咳了好几下,朝无声处的黑暗瞪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影九大人,您还有多的伤药吗?方才那些都被他们抢完了…我才刚回来…” 影九有无数的伤药—— 这些伤药都是他临去灵鹤谷前,蔺怀钦亲自塞在他怀里的。 塞一把摸一把的那种。 要不是影九要赶路怕招摇,蔺怀钦甚至想给他打包一竹筐的伤药让他背着,就怕他受伤。 见影九又摸出一瓶伤药,影三五眼睛都发直,连忙接了过去,“谢谢影九大人!还有么?” 影九皱了皱眉,但还是把手伸进了上衣的暗袋里。 “哎呀,九哥,”影三五自来熟地换了称呼,按住了影九想要再拿伤药的手,道:“这么好的发财机会,可不能再白送了!” “发财?”影九转过脸,注视着影三五那张凹陷干瘪的面庞,“现在影卫的训练有工资拿了?” “工资?”这回轮到影三五怔住了。 影九点了点头,“就是每个月的报酬。” 这是蔺怀钦跟他们说的。 自从几人搬进玖宁院后,蔺怀钦每个月都会给他们一个小钱袋,告诉他们,这是每个月的工资。小钱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让他们缺了什么,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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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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