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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张薄毯刚被拉到腹部,影九就一把打开他的手,捂着自己小腹,极为恐慌地打颤,“不、不要!不要刺青,不要,主上、主上求您,求您……” 影九情绪异常激动,整个人惊悸难安,缠在身上的药纱开始湮出血色,蔺怀钦只好顺着他的话安慰他,不断地应承,“好,不刺青。别怕影九,深呼吸,不怕,没事。” 影九发着抖,急促地喘着气,像被遗弃在暴雨中,汗津津的,阴冷又无助。 他好似看不清东西,只偏着头,虚虚地望着蔺怀钦的方向,几乎用气声在问:“…主、主上,如果属下遵命,逃跑了,您、您就能饶过属下了吗?” 那一瞬间,脑海轰鸣。 蔺怀钦只看见了影九那双痛到失焦的眼睛。 “影九,你说什么?” 什么叫遵命逃跑?逃跑不是影九自愿的吗?既然是遵命逃跑,为何又会被抓回来? 可不管蔺怀钦再怎么问,烧糊涂了的影九翻来覆去地就是那几句话,除了请罪就是求饶。 在影九接近崩溃的情绪中,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蔺怀钦脑海中闪过。 除非,这一切都是原主的故意为之。 他拿住影九的错处,看似给了他机会,实际上就是等他遵命出逃后,将他捉回,粉碎影九的所有希望,再把人打进刑房里要他尝尽苦楚。 如果真是这样,此等落差与绝望,足以彻底地摧毁一个人。 怒火和怜惜几乎将蔺怀钦剖开,猩红和暴虐在他眼中翻滚。 原本还存着些算计的关心消失殆尽,只剩下满心满眼的疼惜。 影九浑然不知,浑身是血也要撑着自己跪起来,卑微地朝他爬了两步,一把将头磕在被褥中。 “主上,求您,饶了属下吧……” “影九,”蔺怀钦喉头紧绷,用尽全力托住自己的声音,轻柔地将他扶了起来,“过去了影九,都过去了,之前你的所有错误,都一笔勾销。” 影九先前到底做错了什么,蔺怀钦已经不想知道了,他只知道,生命本身不该遭受如此对待。 影九呆呆地抬头,望着他。 “小九。” 蔺怀钦换了称呼,要将他完全置于自己的领地中,再不容他人留下印记。 烛火跳跃间,他拨开影九眼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郑重,“我保证,以后绝不让会再让你落入痛苦之中。” 影九混沌的脑子理解了好久,才慢慢反应过来,惊愕之余,泪水决堤。 “主上……”影九发出一声压抑之极的呜咽。 蔺怀钦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坐在他身前,朝他张开双臂。 “小九乖,来抱抱。”
第7章 心迹 影九睁眼时,宽阔的大床上只有他一个人。床边的幔帐被挑起,不算光亮的房间里寂寂无声。 主上是出去了么。 影九不安,惴惴地打量着。 床上被清理过一番,昨天还凌乱堆在床边的酒壶不见了,床褥和被套也换成了低调沉稳的缥青色,就连自己身上的中衣,也被换了一件。 这中衣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柔顺贴肤,穿在身上清清凉凉的,比平时影卫们穿的,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影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身上雪白的中衣,晃了晃高烧后还有些昏沉的脑袋,努力回想着昨晚的事。 影卫的记性都很好,稍一回想,影九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回忆了起来。 自己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甚至到最后,主上朝他张开双臂时,他竟然失控又失态的,撞进了主上的怀抱。 小影卫舌尖发紧,慌张地抓住了被子。 主上的反常让他害怕,那些温暖又安心的怀抱,绕在耳边哄慰的声音,还有不断拍着自己后背的手,都让他愈发忐忑不安。 尽管这些温柔让他想要沉溺,但他知道,这不是他应有的东西,也不是他一个低贱影卫应得的。 一旦越界—— 影九收缩着身体,直到肋骨处传来被挤压的剧痛。 妄想的下场,他不想再受一遍。 蔺怀钦从寝殿的浴房里出来时,就看到影九缩手缩脚地坐在床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湿漉漉的,让他一下就牵起了嘴角。 “小九,这么早醒了,不多睡会吗?” 影九一时半会没能回话,呆呆地望着他。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主上。 原本玄黑色的外袍被褪下,换成了一件月白长袍,那头盘踞在腕口处的黑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地是用深浅八色丝线绣着的汀兰,绕着日月星辰而行,典雅又稳重。 蔺怀钦身量高,宽肩窄背,腰腹线条有力,朝他走来时,沉沉的阴影就先一步渡送开来。 “小九?” 影九回过神,连忙把视线压低,白着一张脸,“属下有罪,请主上责罚……” 一介影卫,竟然因为主上的面容失神。蔺怀钦觉得有趣,捏了捏他的脸,“快起来。” 温热的手背很快地贴过影九的额头,“嗯,烧退了,瞧着也有精神些了。” 影九收紧肩膀,自觉请罪,“主上,昨晚、昨晚,属下有罪……” 很轻的笑意骤然散开,连着沐浴后未散的潮湿热度一并传到影九脸上。 蔺怀钦勾了个浅笑,“昨夜,你很好,没有犯错。” 岂止是没有犯错,昨晚下半夜,意识被高烧折磨到模糊的小影卫,在一次渗入骨髓的发冷中,羊入虎口般地摸到了自己的衣袖,很快就被揽进自己的怀抱里。 这样一站一坐的姿势让蔺怀钦一低头,就能看见影九脆弱白皙的后颈。 昨晚,这截后颈就抵在自己唇边,散着清冷的药香。 蔺怀钦喜欢影九身上的味道,甚至有些着迷,想要将那药香抿在唇间,或是嚼碎吞下。 他想让那段药香和影九,在自己怀里馥郁,绽放。 莫名深沉的视线让影九喉头紧绷,他不知为何蔺怀钦又拿这种眼神看他,拼命低下头去。 很快,蔺怀钦就恢复成和缓的模样,眉眼微抬,“一会儿先喝点水,我让他们煮了点粥,你今天可以吃一些。” 影九惶恐,但很顺从地应了是。 连同着早膳一并来的,还有影六和影七。 影六一进来,就跪在了地上,连带着影七也一副紧张不安的样子,跪了下去。 “怎么了?起来再说。” 影六头皮发紧,不敢起身,伏低身子一五一十回禀:“属下昨日照主上要求,将刺客带下去审问,没过多久那人就松了口,但……” “……属下有罪,属下见他招供的如此之快,恐有诈,便打算求证之后再来汇报主上,等属下今早证实他所说的确实是假话,再回刑房时,这人已经断气了。” 说罢,影六就一把伏在地上请罪,“属下办事无能,请主上惩罚!” 修长有力的指节一下下地叩着桌面。 蔺怀钦眉眼染着些阴影,静静的,没有说话。 这个看起来意外的结果,反倒在蔺怀钦的意料之内。 这些刺客既然选择了刺杀少宗主,就要做好任务失败后的准备,若是能当场毙命,也算是一桩幸事,若是不幸被活捉,刑房里自然有要干净了结后事的人。 “你细心谨慎,何罪之有?这事儿怪不到你头上,起来说话吧。” 预想中的怒骂不仅没有出现,反倒还得到了认可,影六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被影七拽了一把才连忙站起。 “可有查到是谁动的手?” “主上,属下无能,找到那名刺客的时候,他只剩几块零散的血肉和骨头,若不是他的头颅被切下来扔在地上,属下也无法辨认。” 蔺怀钦呼吸一沉。 好狠毒果决的做法。 设身处地的想想,对方是一个很成熟很理智的刺杀团队,双商在线,但这样一个团队,若是一直在暗处,是自己的敌人,还时不时弄点刺杀之类的小惊喜,就很可怕了。 蔺怀钦垂眸而坐,周身的气息有些沉。 “还有别的办法那查到刺客的身份吗?” 影六刚直起来的膝盖又要弯下去,“……属下无能,请主上责罚。” 毫不意外的答案让蔺怀钦压了压眉梢。 若是不能顺藤摸瓜,主动出击,那也得未雨绸缪,排兵布阵。 “无妨,”蔺怀钦摆了摆手,“只是现在小九伤重,短时间内无法守夜护卫,还得辛苦你二人轮流值夜。” “是,”影六的回答干脆又利落,“属下遵命,定不会再出纰漏。” 蔺怀钦嗯了声,看着面前摆满了一桌子的碗碟,“早饭吃过了吗?坐下来一起吃吧。” 影六忙道:“属下卑贱,万不敢与主上同食,主上恕罪。” 影七诚实:“…没吃。” 影六连忙掐了他一下,开口请罪,“主上……” 蔺怀钦微微笑着,“没关系,影七来挑一些自己喜欢的回去吃吧。” 不管影六怎么使眼色,怎么明里暗里地拉着影七的衣角,影七依旧欣喜地谢了恩,拿了离他最近的两个包子,宝贝地揣怀里,飞快地扫了一眼靠在床头默不作声的影九。 影九在蔺怀钦的命令下,乖乖喝水,察觉到他的目光,苍白的手指紧紧地捏住了杯子,低下了头。 两人告退后,蔺怀钦端起一旁被刻意放凉一些的鸡丝粥,朝床边走去。 “小九,等了好一会儿,饿不饿?” 影九连忙摇头,“回主上,属下不饿。” 知道就算影九饿坏了也不会说真话,蔺怀钦柔下眉眼,坐在床沿,“好了,快来尝尝这粥,我特地让他们炖的软烂一些,最适合你了。” 软嫩鲜香的粥散发着热气,丝丝缕缕地钻进胃里。 看着蔺怀钦伸过来的勺子,影九迟疑许久,才小声唤了句,“……主上。” “嗯,有话要说?” “属下…“影九很是紧张,硬着头皮说:“属下认识那晚的刺客。” “你认识?” 蔺怀钦想起,那日影九也是与这刺客见过面的,还往他头上砸了个酒壶。 “是,”影九的声音轻轻的,像他的人一样,温驯无害,“属下以前值夜的时候见过他一回,他是宗主身边的二等侍卫。” 宗主。 原主的父亲,夜泉宗的宗主,蔺迟玄。 但蔺怀钦现在没空深究为何做父亲的要派人刺杀儿子,他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件事。 他放下手中的勺子,膝盖朝前挪动,盯着他的眼睛笑问道:“小九怎么记得如此清楚?” 若不是特别留心,又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如此关注?莫非这也是一场请君入瓮的局? 蔺怀钦的视线加深,捏着他的下颚逼他与自己对视。 丝丝冷意沿着目光游走过了四肢百骸,影九局促地收紧身体,连忙解释,“…这是影阁对护卫组影卫的要求,要对主上身边的人和物过目不忘,才、才能更好地护卫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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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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