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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情合理的解释,但蔺怀钦依旧没有拉开距离,探究的视线依然从头到尾地包裹着他。 “先前怎么不说?” 影九张了张嘴,脸色一下就白了,“属、属下……” 见蔺怀钦神色愈发冷淡,影九心下慌张,再不敢有所隐瞒,“主上恕罪,影阁有训,主上未问话的时候,影卫绝不可主动开口,否则当敲齿拔舌,以示惩罚。” 蔺怀钦若有所思,“既如此,小九为何违抗戒令也要告诉我?不怕又被拖到刑房里吗?” 尖锐的问题让影九猛地缩了下,他眼里满是哀求,颤抖的唇瓣几经开合,艰难地剖白,“影九是主上的属下,主上忧虑,属下,属下只是想帮……” 说到这里,影九不敢再说一个字。 帮。 他在说什么,自己一介影卫,有什么资格帮主上? 他收住了声,换成了那句公式又刻板的话语,手无足措,“…属下有罪,请主上责罚。” 蔺怀钦轻笑一声,眼中的冷意漾成了一池春水。 “小九一心为我,怎么会有错呢,”蔺怀钦放开他的下颚,安抚似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抱歉,我方才情绪不好,吓到你了。” 影九慌忙垂着眼睛,依旧是那几句话,“属下不敢。” 他的脸色很差,依然没从要被送去刑房的恐吓中抽出身来。 “我不会送你去刑房,”蔺怀钦自觉有愧,语气极软,“是我不好,不该用这个伤害你,昨晚承诺你的,我会记得。” 影九想起昨晚蔺怀钦对他说的话,连忙跪直身体。 他一介影卫,怎可白受主上的承诺。 在蔺怀钦的默许下,影九捧起蔺怀钦的右手,带着他,按到了自己缠满药纱的胸口上。 “主上。” 蔺怀钦的掌心处传来鲜活明朗的跳动。 影九看他一眼,驯服地压下视线,带着决然的坚定,恭敬无比。 “属下只属于主上一人,若主上不嫌,属下愿剖心为证。”
第8章 忤逆 影九这番话,将流淌在蔺怀钦血管里的不安与焦躁彻底抚平。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身体前倾,避开影九的伤势,顺势将人揽入怀中。 极近的距离让影九害怕,但他依旧放松着身体,全身心地容纳着蔺怀钦。 这是一个很轻的怀抱,不带任何的私心与杂念,只有彼此间的信任与慰藉。 些许光晕穿过窗子落在屋内,许久,蔺怀钦才逸了点气息,声音低沉又柔和,“谢谢小九。” 影九不安,紧了紧手中的毛毯,声音很轻,擦着他的耳廓而过,“属下不敢,主上言重。” 影九—— 明明才在自己这幅皮囊之下受过那样的苦,却依旧捧着一颗赤诚之心,放在自己面前,不管自己想怎么对待,都可以。 蔺怀钦狠狠地闭了闭眼,萦绕在鼻间的药香仿佛化作了药杵,一下下地,撞得他心口发紧。 太乖了。 乖得仿佛自己不信任他都是弥天大罪,乖得让蔺怀钦透不过气。 想要占有他,无论身心—— 他狼狈的,满怀负罪感地逃开这个怀抱,按在床沿的手用力到发白。 气氛莫名凝滞。 影九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主上,刺客的身份清楚后,需要属下做些什么吗?” 清朗舒润的声音将蔺怀钦起伏的心绪拉了回来,他端起一旁还有些余温的鸡丝粥,眼里重新含着笑意,“有的,确实需要小九帮助。” 影九的神色变得严肃,“请主上吩咐。” “嗯,现在请小九病人配合我,乖乖地喝下这碗粥,这样才能赶快好起来。” 话语里显而易见的亲近让影九急忙低下头,局促地应了是,像突然得到主人抚摸的小狗,有些惴惴。 蔺怀钦眼尖地瞧见了那一点泛红的耳朵尖。 安静宁和的室内只有瓷勺轻碰碗沿的声响,蔺怀钦见影九配合,思绪也开始转动。 “小九,或许,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要派人刺杀我吗?” 影九着急忙慌地咽下粥水,“属下不知,请主上责罚。” “……属下只知蔺宗主两年前就去了别院居住,自此就没回来过。” “别院?” “是,离夜泉宗不远,大概一个时辰即可抵达。” “是父亲自己要去的吗?” “回主上,属下那会儿还未出影阁,未亲眼所见。但所有人都说是宗主自己去的,说是去闭关修行。” 蔺怀钦皱了皱眉头。 原本蔺怀钦见自己这个少宗主如此横行霸道,肆意妄为,还以为老宗主蔺迟玄已经去世,可照影九所说,老宗主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甚至还能派人来刺杀他。 莫非老宗主知道了自己不是原来的蔺怀钦? 蔺怀钦眼眸微动。 在这场刺杀前,自己只接触了影七和影九。影九重伤一直没离开过自己的视线,只有影七中途离开,还在刺杀后姗姗来迟。 难道是影七的通风报信? “小九,你觉得影七怎么样?” 半碗温热的鸡丝粥下肚,四肢百骸都游走着暖意,影九身上轻松,连带着神色也一并放松下来。 他摸不准蔺怀钦这句话的意思,实打实说:“……小七哥人很好的。” 见蔺怀钦没有动怒,甚至用眼神鼓励他继续,影九又道:“小七哥性格好,很会照顾人,不管是对之前的前辈们,还是对我,都很好。有时候出任务去很远的地方,小七哥还会给大家带一点小玩意儿。” 说到影七,影九眼里满是钦佩与感激,“……属下刚从影阁出来的时候,还是小七哥带着我熟悉门派的。” 蔺怀钦没说话。 他坐在光影照不到的床沿,眉眼处染着阴影。 影七性格纯真开朗,看他与其他影卫的相处,便知道他是个重感情的人,何况当时自己刚答应他救下影九,瞧他作为,感激居多,应当不是他。 过分安静的氛围里,影九突然理解了这问话背后的含义,一下就慌张起来,连话语都不再连贯,“主上、影七是绝对不会背叛主上,做对主上不利的事情的,请、请主上明鉴!” “为什么?” 影卫怎么会背叛呢?背叛的刑罚比逃跑还要重上百倍。像影七这种外遣组的,若是到真的在主上手里活不下去的程度,只要出任务的时候故意露出破绽让对方了结自己即可,那样一了百了,是最解脱的死法。 话到嘴边,影九却不知如何开口。 “我知道了,只是问问,别担心。”见影九被自己逼得言语无状,蔺怀钦拍了拍他的手背,圆了个谎,“我想去别院一趟,怕你一个人在这待着无聊,打算让影七来陪你,所以才问的。” 不知影九是否相信,他只是乖顺地垂眸,“主上要去见宗主吗?” 蔺怀钦嗯了一声,“去看看。” 柔软的床褥突然下陷,影九直直地跪了起来,向他请求,“请主上允准属下护卫同行!” “护卫?”蔺怀钦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揶揄着,“就你这满身的伤还想要护卫,你现在下床走两步我看看呢。” 别说下床了,就是跪这么一小会,血肉都叫嚣着疼痛。 “主上……”影九厌恶自己的没用,将身子伏的很低,“宗主能派人刺杀,定是起了杀心。更何况,宗主身边也是有影卫的,若主上孤身一人前去,起了冲突,属下、属下万死难逃一责。” 影九跪伏着,瘦削的后背蜿蜒成极富曲线的山丘,吸引了蔺怀钦的目光。 影九的话又何尝不是自己所担忧的,不会武功是其次,自己不是原本的蔺怀钦一事,才是最致命的。就算这几天侥幸瞒得住下面的人,身为原主父亲的蔺迟玄会认不出自己儿子吗? 若两者相见,蔺迟玄发现自己不是原本的儿子,惊怒交加下,直接取了自己性命也尚未可知。 可若缩首不前没有行动,岂不是相当于告知他这素未谋面的父亲,他是个不会反抗的软柿子,想怎么捏他都行? 蔺怀钦的眼中酝了点冷意,面上神色也一点点沉下来。 没关系,不就是狭路相逢么。 就算是独木桥,他也要搏上一搏。 “主上……”影九的声音哀哀的。 “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你现在只需要休息养伤,其他都不想。” 听出话语里的无可转圜,影九面色发白,顶着被责罚的可能,也要连声请求,“……主上,是属下无用,不能护卫在侧。但求主上带上影七,影七耳聪目明,身手也不错,绝不会给主上添乱的。” 影九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整个人因疼痛和害怕不断发颤,笔挺的脊梁都快要被压断。 “好,我带上他,你先起来。” 蔺怀钦扶他坐好,怜惜于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庞,朝他伸出了手。 影九浑身一缩,侧过了半张脸,很快又把脸转了回来,强忍着惧意道:“……属下有罪,不该在主上施罚时躲开,请主上责罚。” 蔺怀钦一顿,“觉得我要打你吗?” 影九浓密的眼睫颤动的非常厉害,“……是属下忤逆在先,主上教训是应当的。” “忤逆什么,”蔺怀钦揉了揉他的脑袋,“小九关心我也算忤逆吗?” 影九捏着手指,整个人汗津津的,黑漆漆的眼睛看他一眼,很快又躲了起来。 “胡思乱想可是会长不高的,”将毯子打理好盖在他身上,蔺怀钦起了身,“我找影七去别院,让影六来守着你。你就在这,乖乖等我回来,不准下床,不准乱跑,知道吗?” 影九连忙点头,“是,属下遵命。” “伤口疼的厉害就用一点麻药,晚饭我让他们炖了粥,别忘了吃,困了就睡觉,不必等我。” “…是,属下记住了。” 又交代了影九好些话,确保他都记下后,蔺怀钦才终于放心出门。等他找上影七赶到别院时,日头已上三竿,直直地挂在半空,刺眼的很。 今日晴空万里,地面的积雪融化了不少,雪色混着日光,将眼前的别院映的愈发幽深宁静。 这别院,虽不及夜泉宗恢弘奢靡,但胜在环境幽旷,构思精巧。远远望去,青瓦飞檐亦是精致异常,沿着天际,缓缓铺开。 半掩的朱漆门扉上,是一块褪色风化的牌匾,蔺怀钦仔细辨认了许久,才看出是“凛尘院”三个字。 大门上爬满灰尘与蛛网,透过缝隙能看见里头挂满枯藤的影壁。 “这地方看起来许久没人住了,确定没来错吗?” 影七走在蔺怀钦身前替他开路,先一步跨进了别院内,压低了声音,“主上,就是这里,属下绝不会弄错。” 一连半个月的积雪让开裂的青石砖里充斥着死气沉沉的苔藓,踩上去的每一脚,都带着粘腻与腥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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