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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向阳发现邵寒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那股牛棚特有的腐朽霉味越来越浓,有时甚至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气。 起初他以为是邵寒只是见沈聿清可怜,偷偷帮他一次,可后来邵寒每晚都会顶着寒风消失一两个小时,雷打不动,独留他一个人在家中焦急等待。 一种被排除在外的焦躁和莫名的危机感像毒蛇一样缠绕着陆向阳的心。 他旁敲侧击地问过几次,邵寒总是轻描淡写地说“去外面透透气”、“出去看看书”,很明显的谎言。 这种刻意的隐瞒让陆向阳胸口发闷,像堵了一块冰。 一天傍晚收工早,寒风依旧刺骨,邵寒再次在吃完晚饭后准备出门。 他拿起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尚有余温的烤土豆,对正在灶台边默默添柴的陆向阳说:“向阳,我出去一趟。” 陆向阳添柴的手一顿,火光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他没有抬头,声音低沉压抑,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冷硬:“又去‘看书’?外面风像刀子。” 这么冷的天能不能不出去?陆向阳很想这么说,可他知晓邵寒的性格,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 听到这话,邵寒脚步微滞,含糊地“嗯”了一声,但他动作依旧,直接拉开门,寒风立刻灌了进来,他裹紧棉袄,瘦削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浓重的暮色和呼啸的北风里。 陆向阳盯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板,手里的柴火棍“啪”地一声被他无意识掰断。 他看着邵寒消失的方向,浓眉紧锁,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是一种越来越清晰的、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占有欲和浓烈的醋意。 他不喜欢邵寒有事瞒着他,更不喜欢邵寒把时间和专注的眼神分给别人。秦野是,现在这个每晚顶风冒雪去见的沈聿清更是! 那沈聿清……陆向阳脑中闪过偶尔远远瞥见的那张脸,即便落魄,轮廓依旧看得出原本的英俊斯文……这个念头让陆向阳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决定跟上去看看,他必须知道,是什么能让邵寒如此不顾严寒、不顾风险地执着。 陆向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寒风立刻裹挟了他。 邵寒很警惕,顶着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绕了些小路,但目标明确地朝着村尾那处孤零零的牛棚走去。 看到邵寒熟练地避开人,闪身进入那个散发着腐朽与寒冷气味的破棚子时,陆向阳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果然又是这里,那个住着年轻教授沈聿清的地方! 陆向阳躲在远处一棵光秃秃的老树后,刺骨的寒风穿透棉衣,牛棚破败的缝隙里透出那一点微弱摇曳的油灯光,在无边的寒夜里显得如此渺小脆弱。 听不清里面说什么,只隐约看到灯下两个模糊的影子靠得很近,一个坐着,身形清瘦挺拔,一个微微倾身,姿态亲密。 风中偶尔传来几个听不懂的词语,陆向阳的拳头在冰冷的袖子里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邵寒竟然每晚冒着冻伤的危险来找这个沈教授学那些外国东西?他疯了吗?这要是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第133章 青山吞吐古今月,绿树低昂朝暮风(13) 一股冰冷的恐惧和灼热的怒火交织着涌上陆向阳的心头。 他既为邵寒的胆大包天和可能面临的危险感到心惊肉跳、浑身发冷,又为邵寒宁可信任、亲近一个身份如此危险的陌生人,也不愿向他这个朝夕相处的兄弟透露分毫,而感到一种被背叛的、尖锐的刺痛。 陆向阳死死地盯着那点微弱的灯光,仿佛要将那薄薄的、漏风的棚壁烧穿。 邵寒对那个沈聿清说话时,是不是也像对秦家小玥那样温柔?是不是也像……对他那样专注?甚至更细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认知狠狠地撞进陆向阳的脑海,路向阳有一瞬恍惚,他为何会如此气闷只是因为生气邵寒不将他当朋友吗?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觉,陆向阳一时间也有些迷茫。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牛棚里的灯光依旧微弱地亮着,里面是邵寒低低的跟读声和一个年轻男人沙哑却清晰的讲解声。 棚外不远处的阴影里,陆向阳如同一尊沉默的冰雕,周身散发着压抑到极致的低气压,他眼神复杂而锐利地盯着那点光,心绪翻江倒海。 腊月的寒风卷着雪沫,吹得窗户纸哗啦作响。 年关将近,村里开始热闹起来,知青点也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思乡与期盼的躁动,家近的知青陆续收到了家里的包裹和信件,谈论着归期。 村里也不是那么不讲情理,平时端午中秋都会休息一两天,更何况过年这种隆重的节日,会给知青放十天左右假,可以自行安排来去时间。 邵寒却格外沉默,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平静无波,原身早已与他那个冰冷的家彻底断了联系。 这个年,注定只有邵寒自己一个人过。 陆向阳捏着一封厚厚的家信,眉头拧成了疙瘩,信里字字句句都是父母的思念,殷切盼他回家团圆。 他烦躁地揉了把脸,走到邵寒身边,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焦灼:“阿寒,今年……你真不打算回去?” 邵寒转过身,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眼底却是一片沉寂的荒原,“嗯,太远了,路上折腾,在村里也挺好,清静。” 他顿了顿,看着陆向阳紧锁的眉头,语气放软了些,“你半年没回去,你爸妈定然很想你,回去吧,替我给他们带个好。” 陆向阳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看着邵寒平静无波的脸,那笑容像是画上去的面具,完美却隔绝了真实的温度。 他想说“我留下陪你”,可父母信中殷切的期盼又让他无法开口。 最终,陆向阳只能用力地、几乎是咬着牙承诺:“……行,我早点回去。初五*,最晚初五我就回来。” 他靠近一步,目光紧紧锁着邵寒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你一个人别瞎跑,关好门,等我回来,给你带点心,肉干,巧克力还有……肉罐头。” 邵寒笑着点头,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好,知道了,你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 陆向阳离开那天,天阴沉得厉害,前一天他去镇上买了许多吃食给邵寒,还是觉得不放心,一步三回头,看着站在村口送他的邵寒,有些依依不舍。 邵寒这些时日被他养的胖了些,可身形在寒风中仍旧显得单薄,脸上还是那副让他又心疼又气闷的温和笑容。 直到转过村外的老槐树,再也看不见那个身影,陆向阳才猛地一拳砸在身下的拖拉机上,指关节瞬间泛红。 回家明明是一件开心的事,可此刻一股无名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让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大年三十,下了几天的雪终于停了。 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种喧闹而温暖的年节气氛中,炊烟袅袅,鞭炮声零星响起。 邵寒的小屋里却显得格外冷清,他仔细地清扫了屋子,在小小的炕桌上铺了一块干净的旧布。 天色擦黑时,邵寒悄悄来到了牛棚,寒风依旧刺骨,牛棚里更是滴水成冰,即便烧着碳盆温度也出奇的低。 沈聿清蜷在角落的草堆里,裹着邵寒之前偷偷塞给他的被子,脸色冻得青白,长长的睫毛上似乎都凝着寒霜。 “沈老师,”两人亲近后,沈聿清让邵寒换了称呼,邵寒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今天除夕夜,跟我回去吧,屋里暖和些。” 沈聿清猛地抬头,眼中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随即是浓重的戒备和抗拒:“不行!这不合规矩,被人看见对你不利……” 他下意识地想往更黑暗的角落缩去。 邵寒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抓住了他冰冷刺骨的手腕,那手腕瘦得硌人。 他语气温和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没人看见,天黑了,其他人都忙着过年。走吧,只是吃顿便饭,暖和暖和身子,就当……是学生的请求,行吗?” 他清澈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种执拗的暖意,直直地看着沈聿清。 沈聿清被他眼中的坚持和那手上传来的,久违的属于人的温热触感钉在了原地。 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着邵寒年轻而干净的脸庞,那眼神里没有施舍,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关怀。 最终,那冰封般的抗拒,在这固执的暖流下,裂开了一道缝隙,沈聿清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任由邵寒拉着他的胳膊,将他从冰冷的草堆里扶了起来。 刚走出牛棚没多远,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挡在了小路上。 是秦野,他穿着厚实的棉袄,手里拎着两只肥硕的野兔和一只山鸡,显然是刚打猎回来。 “邵寒!”秦野看到邵寒,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上前,目光却在触及邵寒身边那个裹着破旧棉衣、形容憔悴却难掩清俊轮廓的陌生男人时,骤然凝固。 秦野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充满审视,在沈聿清身上飞快地扫过,最后落在邵寒拉着沈聿清胳膊的手上。 “秦大哥?”邵寒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镇定,手上并未松开沈聿清。 秦野压下心头的惊疑和一丝莫名的酸涩,将手里的猎物往前一递。 他似乎没看到沈聿清一般,声音刻意放得爽朗:“我正要去找你,喏,刚打的,给你晚上添个年菜,一个人过年冷清,去我家吧,娘和小玥都念叨你呢!” 话虽然是对着邵寒说的,但秦野的目光依旧带着探究,若有似无地瞟向低着头沉默的沈聿清。 被人盯着的沈聿清下意识地想挣脱邵寒的手躲开这审视的目光,却被邵寒更用力地按住了手臂。 邵寒对秦野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的坚持:“谢谢秦大哥的好意,野味我就不收了。家里已经准备了东西,今晚就不去叨扰了。替我向大娘和小玥儿问好,祝你们新年快乐!” 秦野脸上的笑容彻底淡了下去,他看着邵寒护着那个牛棚中人的姿态,一股强烈的失落和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憋闷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秦野把猎物强硬的塞到邵寒手里,深深地看了沈聿清一眼,不等邵寒开口就转身大步离开了,那背影在雪地里显得有些僵硬。 邵寒看着手中被塞进来的猎物,多少有些无奈,心想着反正明天也要拜年,等明天处理好了再送到秦家去也行。 小屋里的炉火烧得很旺,驱散了外面的严寒。 想着给沈聿清加餐,邵寒动作麻利地将秦野送的一只野兔处理干净,炖了一锅香气四溢的兔肉,又炒了个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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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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