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寻常的师徒不能日日见面,像齐青兰这样送到其他峰的更是如此。就算林照抽出全部空闲时间来找他,他和林照相处的机会也在这成为师徒的几十年间少得可怜。 齐青兰很珍惜每一次见面。 他步子跨得比平时小:“师尊呢?” 林照不紧不慢地向前,半点没有御风离开的意思。师徒俩和晁满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长久地没有出声,齐青兰便想,大概是又要出门了吧。 不用带徒弟的大能就是块好砖,哪里都能搬。扶风林五峰主,就属赤离峰的最好派任务。 齐青兰早就习惯了两三个月见不了师尊一面的日子。 毕竟,两三个月对于修士来说,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闭关十年八年的也不是没有。 本来应该是这样没错。 可齐青兰从小异想天开,觉得师尊就该陪着自己,去哪都得陪着。他不认为这是任性,他认为这是理所应当。 他的这份自信持续了一段时间,因此,林照第一次抛下他下山,他不解了很久。 再后来,齐青兰也会反思,作为一名理智而成熟的徒弟,应该学会对师尊放手。 他这会儿也这么劝解自己,差点把自己逗乐了。 但一想到林照又要走…… “我回峰上等你。” 齐青兰还没在心里叹气,就听到这样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分辨过去,渐渐地,心花怒放。 他告诫自己已经是好几十岁的人了,不是三岁,也不是四岁,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满足呢? 可他一张嘴就傻笑,边傻笑边道:“那我走了啊。” 跨出去一步,回头:“师尊等我啊!” 看到林照颔首,他跑出去两步,又蹬蹬蹬冲回来。 齐青兰眼底闪着光亮:“师尊,我在典当坊老板面前表现得很好,现在可以夸夸我了。” 林照略一思索:“做得不错。” “哎——”齐青兰拉长了调子,“只有这句话吗?我很厉害的,卿师叔也这么说。” 面对徒弟玩笑般的得意,林照轻轻勾起嘴角,雪山一般的人沐浴在阳光下,生动得熠熠生辉。 齐青兰慌忙收回眼神,又禁不住再看一眼,心脏因为紧张或是别的什么情绪跳得比平时更剧烈。 他在慌乱中听林照说: “你比许多人都强大。”林照的嗓音也染上轻微的笑意,如闪着光的雪山峰顶,有遥远而不真切的温暖,“青兰,你会比所有人更强大。” 脑海里,轰的一声,天崩地裂。 齐青兰注视着林照的眼睛,分不清这道感情究竟为何,只觉脸上发烫。 他心想,天哪天哪,天哪天哪天哪。支支吾吾道:“没那么好啦,嘿,嘿嘿。” 他像个没脑子的人一样回到钟灵殿,新一天的考试已经开始。 无事忙的晁满等人围着蹲在炉子旁,热气从炉子里蒸腾而出,咸鲜的气味充盈在食修弟子的小厨房里。 晁满一抬头瞧见齐青兰,顿时五官扭曲:“叫你扮傻子,没让你成真傻子。” 黎歌是全场难得站着的人,他摇着扇子:“如此倒与一身行头相称许多。” 齐青兰恍恍惚惚、神游天外,满脑子林照专注的眼神和温柔的嗓音。 角落里递来一道欲言又止的目光,齐青兰迷茫望去,好一会儿才察觉到,沉迷考试的时方居然也在这小厨房里。 “考试结束了?”他梦游般问道。 时方身着与黎歌一样的远天蓝弟子服,却不似黎歌那般轻飘飘的风,他待在人群之中,也如踽踽独行,沉默得仿佛只倒映蓝天的山巅静水。 但此时的山巅静水到底年纪不大,尚有三分情绪波动,眼神触及齐青兰绿得发光的腰带,不自觉地露出“你开心就好”的欲言又止。 他稍稍调整表情:“没结束,题目太简单,不想写了,跟罗师叔约了一对一考核。” 罗师叔便是擅长符术的青藜峰主。 齐青兰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话,猛地回神,憋了半天,憋出四个字:“不愧是你。” 同为听众的晁满迷之死寂,只有充当背景音的谢璆鸣在嚷嚷:“别别别,别开锅,你先切块!” 公孙琳迷茫:“可是不开锅我切不了啊。” “那你倒是下锅的时候先分成几段啊!别让我看见完整的一条……啊!把盖子关回去!” 今日的钟灵殿一如既往地吵吵闹闹。 而时光一去数百载,齐青兰站在晁满曾经住过的屋子前,一连串的回忆冲击而来,连同边角料也没有放过。 啊…… 不该想起的记忆也回来了。 难怪祝君酌这么早就盯上他。 是名字的原因吗? 一定是的吧…… 祝君酌被带回秋素峰后,醒来就怯怯地打听“秋素峰上那位金玉哥哥”,搞清情况的尚情当着齐青兰的面冷嘲热讽,说什么一棵小草竟然痴心妄想要变成一个小宝。 再过数日,“齐金玉”这个名字被人丢进犄角旮瘩,众人对齐青兰的称呼却终于确定在“齐小草”和“齐小宝”中反复横跳。
第13章 重新看祝君酌的脸,齐金玉下意识唏嘘物是人非。 当年多可爱一孩子,究竟是跟谁学的,每天左脸写着“冷嘲”,右脸写着“热讽”,中间还竖着一行字“都听我的”。 祝君酌留意到齐金玉的目光,勾唇一笑:“问题都有答案了?” 任务里的问题姑且都有了解答,剩下的女尸案,再过几天也会有闲云水心阁将结果传回。 祝君酌理所当然道:“既然都结束了,就跟我回去。” 剑修锐气太重,“都听我的”四个大字铁画银钩,似有了实体。 齐金玉梗着脑袋:“再怎么说,我也是跟我师尊回去。” 祝君酌沉下脸:“你当真不跟我走?” 齐金玉更倔:“不。” “好。”祝君酌咬字很重,“那我跟你回去。” 齐金玉:“……”您还记得您是峰主吗? 晁非背景板似的毫无意见,得到蓝花同意后,公事公办地给蓝花布上定位灵力,记入闲云水心阁妖鬼录,往后如有谋害人命之举,闲云水心阁可以第一时间定位到蓝花。 三人气氛诡异地回了扶风林。 齐金玉像被火燎了一搬,急吼吼去弟子录刻上名字,坐实了赤离峰主名下大弟子的身份,才安安心心爬回赤离峰。 扶风林伫立中洲上千年,五峰布局从未变过,峰顶风景也年年相似,除了熟悉的屋舍里已看不到当年的陈列。 还是齐青兰的时候,师尊林照主动把唯一的徒弟安排在离自己最近的屋舍。 等齐青兰成了齐金玉,齐金玉更主动地夺下同一间弟子居。 当然,也没人跟他抢。 他熟门熟路地去管事弟子处领来枕头被褥,铺床叠被顺手得要死,连八仙桌上的茶杯放几只都仿佛提前预想过,回家不过如此。 等晁非纠结完、准备来搭把手时,齐金玉的屋子就如有人在里面住了三百余年。 祝君酌倚在门框上,凉飕飕地盯着齐金玉忙前忙后——他打死也不会帮看中的弟子在其他峰搭窝。 等晁非来了,他眼神温度又低了三分:“到现在才来看你徒弟勤劳成什么样子吗?” 说到“你徒弟”三个字时,尤其的怪声怪气。 晁非的脚停在离弟子居一尺远的地方。 齐金玉从房里探头,顺口问:“师尊不进来坐坐?” 晁非回避齐金玉的视线:“我……” 祝君酌倒是不高兴了:“我在这站了这么久,怎么就没听你问一句了?” 齐金玉额角一跳:“您都站门槛上了,往里一步就能进屋。” 祝君酌眼神往外一撩,落到晁非那边,问的却仍是齐金玉:“你这是同意的意思?” 不等齐金玉回答,晁非道:“我暂时无事,来看看你有没有缺的。” 祝君酌立即重重冷哼。 也是自己嘴贱。这两人一个赛一个的冷脸,齐金玉被冻得不轻,还位卑言轻且不敢吱声。 想他过去在秋素峰和赤离峰上多狂妄、多自在,怎么死了一次,就活得这般惨淡。 齐金玉想不开,内心悲戚地煮水烹茶,只想着把水烧烫一点、再烫一点,最好能把这两块堵门的冰块儿全烫化了。 两块冰块儿好心放过哆哆嗦嗦的房门,坐在桌前,一人一杯滚烫的热茶,面不改色地喝下。 齐金玉没话找话:“再来一杯?” 两只空茶杯同时推向他。 热气从空杯里袅袅上升,仍保留了能烫死人的温度。 齐金玉:“……”还真烫不化你俩。 他认命地再倒水,字斟句酌道:“你们不说点什么?” 好像也没斟酌出什么好话来…… 祝君酌嗤道:“说什么?听听晁峰主的收徒感言?” 晁非冷脸喝热水。 祝君酌更气:“你看你挑了个什么师父!连句话都不会讲。” 晁非垂眼看茶叶浮沉:“自是比不得祝峰主。” 祝君酌气笑了:“你比不过的岂止这一点。也就是齐金玉瞎……” 齐金玉:“啊?” 祝君酌改口:“也就是齐金玉可怜你……” 齐金玉摆手:“我没有,我不敢,我真心实意地来拜师的。” 祝君酌“嗙”地放下茶杯。 晁非想了想,也放下茶杯,小小地“咄”了一声。 齐金玉努力思考,拎着茶壶柄,半天憋出一句:“还喝吗?” 两人一饮而尽,同时递出。 齐金玉:“……”海量啊。 齐金玉一杯接一杯倒,晁非和祝君酌一杯接一杯喝。 等水喝空了,齐金玉摇了摇大而空的茶壶,又看了眼外头渐黑的天色,赶客的意图非常明显。 祝君酌喝饱了水,撂下句“我明日再来”,瞪了眼晁非。 晁非亦起身,对齐金玉道:“你且休息吧。” 两个不知来作甚的人,你讨厌我我讨厌你地离开了。 齐金玉摸不着头脑,点起一支蜡烛,在无人的屋子里,他抓了抓头发,开口道: “长鸦。” 烛火映照下,他模糊的影子膨胀开来。 房间里突兀地出现金属清脆的撞击声,影子里延伸出万千触·手,黑色的、摇曳着的细长影子混乱错杂,响应齐金玉的召唤般,碰撞出更多的、类似于玉碎的声响。 任何一名仙门修士在场,都能认得出来,这是仙门基础课第一课就当众展示的上任魔尊齐青兰的武器。 可惜,仙门无出其右的灵力笼罩在齐金玉所住的弟子居之上。没人能透过这道灵力屏障看到屋内的异象,甚至没人能意识到这里突然多了一道灵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0 首页 上一页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