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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里钻出的玄色锁链亲昵地蹭在齐金玉膝前,看不出一点课堂上所描述的狂暴。 齐金玉用食指点住锁链:“去找人。” 锁链像人一样点点“头”,溶回影子。 烛火摇晃,齐金玉把杯中最后的冷水喝完。 影子恢复原状。 只有他知道,张开的长鸦在地底下延伸、延伸、不断延伸,数不清的黑色链条伸向中洲各个角落,又在找到某个人后,迅速收拢在同一个位置。 不是魔尊处理公务的流花宫,也不是魔尊休息的后院。 借用长鸦的“眼睛”,齐金玉看到了一片荒芜。 身着青灰色长衣的男人坐在枯石上,眼中空无一物。 而在一声融入长风的锁链响动后,男人的眼珠活过来了。 他瞳孔微微转动,视线触及到影子中的小漩涡时,些微颓垮的肩膀稍稍正了些。 “有事?”男人的嗓音与他的相貌一样,有一种说不出年龄感的混沌。 这并不是说他苍老,修道者不见年岁,男人有着青年的相貌,只是眉间两道刻痕,让他不似齐金玉年轻。 长鸦的碎片从小漩涡中升起,扭来转去圈成一个圆圈,圆圈中雾气腾腾,散去后露出齐金玉的模样。 “没事还不能见见你了,魔尊大人?”齐金玉单手撑住下巴,说话含糊,却一开口就道出男人的身份。 沉寂如静水的男人没有半分威势,坐在荒野之间,随时能与夜下的嶙峋瘦石融为一体。 但这样一个男人,却是魔门尊者时方。 时方话少,三百多年前,他还会因为吵吵闹闹的同期显出些活气,成为魔尊后,更加惜字如金,面对同窗任性的发言,他没做任何回应。 齐金玉咂嘴感叹:“一个个的都不喜欢理我,你们这样,很容易让我伤心。” “还有谁?” “我师尊喽。”齐金玉笑嘻嘻的,一点儿没有伤心的样子,“他害羞呢吧。” 死气沉沉的魔尊大人终于露出“你有病吧”的眼神。 齐金玉乐道:“活过来了?” “没死。”时方又垮下肩脊,无聊地眺着远方,“没别的事,就明天找我。” 暮夏渐入秋,荒野先泛黄。 钟灵殿的学年考核在此时结束,每一年都如此。三百多年前的这个时候,时方被带回过琴居。 齐金玉听说过,时方进入仙门的前一天,满村被屠。而后,每一年的今天,时方都会回到本该是村落的荒原。 “可这会儿是晚上了,你不回去吗?”齐金玉道。 时方生硬地咧了咧嘴:“回哪?” “你可以来我这。” “仙门就不必了,不是每个魔修都像你这样没皮没脸。”时方说出的字变多了,“说吧,我不觉得你会今天来找我闲聊,什么事?” 齐金玉踟蹰了下:“我见到你师兄了。” 能称得上是时方师兄的,只有黎歌。 时方抬起头,零星的星光落入他的瞳孔,闪烁的光点像是内心的动摇。 可他的语调如此平静:“你该告诉过琴居居主。” 魔修之身的他已不再称呼过琴居居主为“师尊”。 “小酒报给闲云水心阁了,阁里自会安排人转告岑居主。” 小酒就是祝君酌。 重生回到人间界后,当着祝君酌的面,齐金玉叫不出来,也无法以扶风林弟子的身份去这么没规没矩地叫祝君酌。 但现在祝君酌不在这里。 齐金玉收回临时的走神,继续道:“我问你,你知道黎歌成为魔修了吗?” 时方连眨眼这样细小的动作都停滞,他看向齐金玉,眼瞳中的光点颤了颤。 “看来你也不知道。”齐金玉道。 时方冷静道儿:“什么时候的事?” “我哪清楚。”齐金玉歪头倒在自己的手掌上,“我也才活过来十年。一活过来就听仙门的人说黎歌失踪了。结果昨天做着任务呢,他又突然跑出来,好吓人的。” 他说着吓人,表情却无波无澜。 时方也是如此。 齐金玉等了会儿,感叹道:“要是满……谢璆鸣在这,肯定又要说我装模作样。” 时方仍是没有回应。 齐金玉没有一丝尴尬,自然地说下去:“时方,魔修有什么特别手段,能找到其他魔修吗?” 时方问:“长鸦做不到?” 长鸦延伸出的枝蔓都是齐金玉的眼睛,除非有足够的能力阻隔,不然都在他目光所及之处。 “做得到的话,十年前我就找到他了。” “也是。” 夜风萧瑟,仿佛能从荒原吹到扶风林赤离峰上。 齐金玉没关窗,豆大的烛火也确实恍惚了一瞬。 “是遇到什么机缘了吗?”齐金玉道。 他没想要回答,时方也回答不了他:“我会让人留意的,有黎歌消息再联系你。” “没消息也可以联系我。我们又好几年没见了。” 时方道:“你见过谢璆鸣了吗?” “干嘛突然提到他?” “你先提到的。” “啊……好像是哦。”齐金玉换了只手支撑脑袋,“在钟灵殿见过,他临时代了堂阵法课,听得我快睡着了。” “没跟他说你的身份?” 齐金玉再次回忆起小山魈事件,笑出一声:“他应该认出我来了。” 即使没认出来,也一定因为“齐金玉”这个名字,注意到他。 “他也没来找你。” “他有他的考量吧。” “你呢?” 齐金玉趴到桌上:“总有机会的啦。等我成为这一代的第一人,再跟他耀武扬威去。” 【作者有话说】 祝小酒:我跟门主学的臭脸,有意见? 齐小宝:没,门主万岁。 宋青雨:……
第14章 哪怕是身为齐青兰的那些年,他也没能成为弟子一代的第一人。 通常来讲,是晁满在他跟谢璆鸣面前耀武扬威。 炼器师日日淬炼灵宝,体力不比武修差。 加上晁满火灵力横扫全场,齐金玉和谢璆鸣没少在比试场上被燎得鬼吼鬼叫,堪称丢人现眼的典范。 时方在多年魔尊生涯后,不再是沉默寡言只知奋斗的优秀青年,随口提到的事实就差点扎碎齐金玉的道心。 齐金玉拒绝回忆不堪回首的往事,召回长鸦,熄灭蜡烛后,盘腿打坐。 至今不明原因的重生后,齐金玉的修为维持在生前的水平。 渡劫期的境界已不需要持续的打坐、闭关,他更需要某种一闪而过的念头,便可迎来飞升之日。 但经年的修行里,他习惯了这样的举动,抑或是魔门的生活中,打坐成了冷静的一种方式,他慢慢接受了没事干的时候盘腿坐会儿。 灵力熟稔地涌入经脉。 他和普通魔修不同,身体里同时流淌魔力与灵力,两相平衡后,连走火入魔都没再发生过。 头脑逐渐放空,思绪却拼命地往三百年前奔跑。 玲珑蛇羹汤很好喝,怕蛇的谢璆鸣连干三碗,被齐青兰嘲笑“得以报仇雪恨”,安分不了半炷香的两个人又打了一架。 短暂的小聚因为晁满没完成的年考匆匆结束。 但考场如刑场,黎歌全程相送、好言相劝,晁满才心不甘情不愿回了晁家继续考试。 时方在回过琴居看书前把打架的两人撕开,一个丢给公孙琳严加看管,一个…… “不用管我,我回去找我师尊。”天天师尊长师尊短的幼稚鬼冲谢璆鸣龇了龇牙,迫不及待跳上灵剑,加速御风,留下一地烟尘。 赤离峰顶一片赤红,在青竹遍地的扶风林里,因凌霄花红而突出亮眼。 齐青兰踩过堆叠在一起的落叶,路过的赤离峰弟子纷纷道一声“齐师兄”,他着急的表情渐渐收敛。 等到了红盛夕阳的峰顶,温度已比山下凉了三分。 他扣响木门:“师尊?” 门很快就开了,打开房门的红衣人让他快速爬山的心跳平稳下来。 师尊果然没有走。 他在等他。 这样的认知下,才平缓的心跳莫名又不规律起来。 可对面的林照很平静:“来得正好,有人找你。” 他退开一步,齐金玉便看到了里面的人。 那是一个小孩,穿着秋素峰的皦玉色弟子服,坐在桌边,脚尖勉强点地。 他本想站起来,可实在身量矮小,站起坐下都费劲,林照说了声“不必起身”,便规规矩矩坐好。 齐青兰记性不够好的脑子告诉他,秋素峰上大概可能也许没有这么小的弟子。 如果有的话…… “祝……” 小公子? 齐青兰还不清楚祝小公子的名字。 “是金玉哥哥吗?”小孩问道。 很好,真的是山魈照顾的那个小公子。 但可以的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叫他。 齐金玉嘴角一抽。 但凡早点知道这人身上有天生剑骨、大概率要成为他的师弟,他也不至于因为一套衣服放弃自己的本名。 可那孩子收拾齐整后,真教人认不出来。 伤口愈合后的孩子面容干净,眼角略微勾起,挑出艳丽又傲气的颜色,却因眼睑的收敛,与他不太够得着地、但依旧挺拔的坐姿一样,有些天然的矜持。 和伤口流脓、昏迷不醒的可怜孩子完全不同。 齐青兰放弃把眼前的脸和记忆里的脸重叠在一起,面对孩子的发问,诚恳地问师尊:“卿师叔也这么介绍我?” 林照道:“尚情顺着你的话说的。” 就知道是他! 偷听完还要取笑! 齐青兰打不过尚情,背地里磨完牙也只能算了,嘴一撇:“师尊和卿师叔都不打算替我澄清一下?” 林照短促地笑了笑:“很好听。” “……我不是要夸奖的意思。” “不是夸你,是真话。”林照静静地看着齐青兰,他的眼瞳明明沉黑,却因满山的红枫,映出与火灵气相近的温暖颜色,“叫小宝很好听。” 齐青兰想感动。 但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一句“谢谢师尊”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堵到最后,也只得找小孩说明情况。 一通解释后,小孩往后还记不记得“金玉哥哥”另说,至少称呼改正为标标准准的“齐师兄”。 叫“青兰师兄”也不是不可以。齐青兰心软地补充。 而小孩,自称北境金微城祝家祝君酌。 贼人趁夜闯入祝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幼年的祝君酌眼眶泛红,咬过数次下唇,清晰说出自己所见。 倒是个坚强到了不起的孩子。 齐青兰好感上升,伸手想摸摸祝君酌头顶,又担心大家族的小孩会觉得他冒失,强行收回去时,却见祝君酌稍微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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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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