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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骨节分明、如玉雕琢的手端着一个朴素的托盘,从门缝中探入,轻轻放在门口冰冷的地面上。 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淡淡灵米清香的米粥,还有一小碟腌制得恰到好处的脆嫩酱菜。 没有言语,没有身影显现。那只手放下托盘后,便悄然收回。石门再次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内外。 潮生怔怔地看着门口那简单的食物,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冲散了静室积累的寒意和心头的纷乱思绪。 是师尊。 他默默走过去,端起那碗温热的米粥。粥熬得软糯适中,米香纯净。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熨帖了四肢百骸。那碟酱菜清脆爽口,恰到好处地调和了米粥的清淡。 每一口,都仿佛带着云青峰顶特有的清冽气息,却又奇异地温暖着他的心。 三日的面壁转瞬即逝。 当静室石门再次洞开,潮生迎着殿外略显刺目的光线走出来时,心境已截然不同。 他走到寒玉殿正殿,云在青正立于窗前的长案旁,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一卷阵图上,侧影清寂。 案头,依旧放着一杯温热的清茶。 “师尊。” 潮生上前几步,在距离云在青三步之遥处停下,恭敬地躬身行礼。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朗,却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沉稳。 云在青并未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潮生直起身,目光扫过那杯茶,心头微暖。 他顿了顿,低声道:“弟子知错。日后定当谨守本分,潜心修行,不为外物所扰。” 云在青的目光终于从阵图上抬起,掠过少年沉静了许多的面容。那双曾因羞愤而通红的眼睛,此刻清澈依旧,深处却多了些经历事后的明悟和坚定。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殿内一时静默。 窗外的流云缓缓移动,光影在玉质地面上无声流淌。 潮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师尊……那书册……”他想知道那“罪证”的下落,更想试探师尊对此事的态度。 云在青端起案上的茶盏,浅啜一口。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清冷的眉眼,片刻后,他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为师已替你,归还于它真正的主人。” 潮生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归还?还给大师姐?师尊……竟然亲自去寻了大师姐? 他几乎能想象大师姐见到师尊亲自上门“归还”那本“小玩意儿”时,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既有些尴尬,又有些隐秘的、对大师姐即将面临“风暴”的幸灾乐祸,更多的,却是对师尊此举背后深意的揣测。 他不敢再深想,连忙低下头,掩去眼中复杂的情绪:“弟子……谢师尊。” 云在青不再言语,目光重新落回阵图之上,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然而,殿内弥漫的那份清冷孤寂,似乎又悄然淡去了一分。少年站在几步之外,恭敬垂首,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侧投下一道安静的影子。 寒玉殿的日子,又恢复了那种冷寂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生机的节奏。山巅的流云聚了又散,石阶上的落叶扫了又落,案头的清茶永远温热。 潮生依旧每日练剑、汲水、洒扫,偶尔奉上些山野间的时令果子,只是眼神较之从前,沉淀了几分,少了几分跳脱,多了些沉静的专注。 情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石,涟漪散去,却在少年心底刻下了更深的烙印。
第78章 妖丹 云在青亦如往常,静坐、观图、悟道。只是偶尔,当他的目光掠过窗外少年练剑的身影,那身姿舒展,剑尖划破寒雾,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流畅与精准时,心头那丝细微的异样感会再次悄然浮现。 这份剑意根基,这份沉稳心性,实在不似一个初入仙门、未经世事的少年。然而,那双眼眸望过来时,依旧是清澈见底的纯粹,带着毫不掩饰的孺慕与一丝小心翼翼的亲近,让他无从深究,亦不愿深究。 平静之下,暗流已在涌动。 落霞镇一役,潮生击杀即将突破二阶的铁背妖狼,此事虽被云在青按下,未在门中引起轩然大波,但消息终究还是透过某些隐秘的渠道,传到了与云山派毗邻、关系却素来微妙的苍山派掌门——苍松道人耳中。 苍松道人,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总是半眯着,看似温和,深处却藏着鹰隼般的锐利与多疑。 他端坐于苍山派议事堂主位,指节轻轻敲击着紫檀扶手,听着心腹弟子的密报。 “……炼气期,独力击杀二阶妖狼?” 他声音不高,带着一丝玩味,“云在青座下那个新收的小弟子?那个叫……潮生的?” “正是,师尊。” 下首弟子恭敬回答,“虽云山派未大肆宣扬,但落霞镇亲眼所见者不少,弟子多方查证,确有其事。那潮生受伤不轻,在云青峰养了月余。” 苍松道人沉默片刻,指尖的敲击停了。他缓缓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揭开盖子,袅袅热气模糊了他眼中的精光。 “是他啊,藏的够深。” 他呷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却让下首的弟子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师尊的意思是?” “继续盯着。” 苍松道人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一响,“云山派那边,尤其是云青峰那对师徒,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不可放过。” “是!” 弟子领命退下。 苍松道人独自坐在空旷的议事堂内,目光投向窗外苍山派缭绕的云雾,眼神却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落在了遥远的云青峰顶。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如同毒蛇吐信。 “潮生,我的妖丹……” 低不可闻的自语在空旷的大殿中消散,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算计。 …… 苍山派数名精锐弟子,于门内禁地“寒潭洞”中离奇暴毙。死状凄惨,全身精血被吸食殆尽,只余下干瘪的皮囊。 现场残留着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妖气。 而苍山派掌门苍松道人亲自“勘察”后,悲愤交加地宣称:凶手手段残忍,吸食精血以修炼邪功,且现场遗留的妖气特征,与云山派新晋弟子、云青峰主座下潮生——那人妖混血的身份,完全吻合。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人妖混血?云在青师叔祖竟然收了个半妖做徒弟?” “苍山派弟子惨死?还是被吸干精血?天啊……” “我就说那潮生看着就不对劲!炼气期就能杀二阶妖狼,定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 “证据确凿?苍松掌门亲自指认?” “云山派的脸都要被丢尽了!必须严惩凶手!” 流言蜚语如同毒藤般疯狂蔓延。云山派内部也炸开了锅。 质疑、愤怒、鄙夷、恐慌……种种情绪交织,矛头直指云青峰。
第79章 控诉 消息传到云青峰时,潮生正将新汲的清泉注入殿角石缸。 执事堂弟子传讯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在寒玉殿外响起,清晰地传入殿内两人耳中。 “……苍山派掌门苍松道人,亲率门人,已至我云山派山门之外!控诉我派弟子潮生,残杀其门中弟子,修炼邪功!要求我派即刻交出凶手,否则……否则便要讨个说法,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殿外一片死寂。唯有山风吹过墨竹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刺耳。 潮生握着水瓢的手猛地一紧,指关节瞬间泛白。冰冷的石缸壁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他心头的万分之一。 愤怒如同岩浆在胸腔里奔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死死咬着牙,下颌线条绷紧如刀锋,眼底深处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冰冷的杀机。 就在这时,一股清冽如雪的气息自身后笼罩而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狂躁的平静力量。 云在青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身侧。 他没有看潮生,目光平静地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潮生耳中,如同定海神针:“静心。” 仅仅两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强大的力量,瞬间压下了潮生心中翻腾的狂澜。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妖力波动,缓缓松开紧握水瓢的手。水瓢落入缸中,溅起几朵微小的水花。 他转过身,面向云在青,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已恢复了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决绝:“师尊,弟子没有。” “为师知晓。” 云在青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那眼神深邃,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肯定。无需解释,无需剖白,一句“知晓”,便是最坚实的信任。 潮生心头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酸涩难当。 孤立无援、百口莫辩的绝望,与此刻师尊这毫无保留的信任,形成了天壤之别。 他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沉沉的:“谢师尊。” 云在青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殿内长案:“掌门传讯,召为师前去议事。你留在峰上,不得擅离。” “师尊!” 潮生急声道,上前一步,“苍松……那人阴险狡诈,恐对师尊不利!弟子……” “无妨。”云在青脚步未停,语气平淡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区区跳梁,尚不足惧。守好云青峰。” 话音落下,他身影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瞬息间掠下孤峰,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寒玉殿内,只剩下潮生一人。方才被师尊强行压下的冰冷与恨意,如同蛰伏的毒蛇,再次缓缓抬头。 他走到殿门口,望着山下主峰的方向,那里隐隐传来喧哗与灵力波动的气息。 他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风暴,正以他师尊为屏障,猛烈地撞击着云山派的山门。 他不能坐以待毙。苍松的目标是他。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越来越清晰,带着决绝的痛楚。
第80章 演戏 九霄殿内,剑拔弩张。 苍松道人手持“溯源镜”,指着镜中那缕被刻意放大、扭曲的妖气,悲愤控诉:“玄诚掌门!证据确凿!这妖气本源,与潮生那半妖孽种完全一致!铁背妖狼之事便已显其凶性,如今竟敢残害我派弟子,修炼邪功!此獠不除,天理难容!” 潮生还是站在大殿中央,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并非恐惧,而是愤怒与一种诡异的束缚感。 他张了张嘴,想要大声反驳,想要揭露苍松的阴谋,想要说出自己母亲——那位被欺骗、被榨取最后价值的妖族公主的真相。 然而,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嗬嗬”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股阴冷霸道的力量在他经脉中乱窜,干扰着他的灵力运转,更禁锢了他的言语。 是禁言之术。 苍松这个老贼,不知何时竟对他下了禁言之术。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苍松道人,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却只能化作无声的控诉。 “怎么?无言以对了?” 苍松道人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阴鸷,脸上却更显悲愤,“玄诚掌门,你看!这妖孽被当众揭穿,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了!如此心虚,不是凶手又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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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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