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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个章。” 枕流的声音还带着哭腔,脸颊却飞起两抹红晕,眼神亮得惊人,“这样……小师父就不能反悔了!” 说完,不等裴观无有任何反应,少年便像受惊的兔子般,转身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偏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庭院里,只剩下裴观无一人,以及不知何时蹲在琴案旁、正歪着小脑袋、琥珀色猫眼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小黑猫潮生。 晚风吹过,带着凉意。 裴观无抬手,轻轻抚过刚刚被少年吻过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滚烫的触感。 他低头,对上小黑猫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那眼神里似乎带着点……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001,”裴观无在识海中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他……什么意思?” 【让你等他呗。】 001的意念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调侃,【还能什么意思?这小子,心还挺野。】 裴观无沉默了。 他看着紧闭的偏房门,又看了看身边的小黑猫,心头那被诅咒暂时压下的、关于此世劫难的沉重感,再次悄然弥漫开来。 诅咒虽解,但宴朝皇位之争的腥风血雨,枕藉的虎视眈眈,枕流此去,依旧危机四伏。 宴朝使臣的队伍,终于在初春一个阴沉的早晨,抵达了昭都。 仪仗煊赫,甲胄鲜明。 为首的使臣是一个面容刻板、眼神锐利的中年文官,手持宴朝新帝的国书和符节,态度倨傲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昭朝皇帝在正殿举行了象征性的交接仪式,场面隆重却透着虚伪的客套。 静心苑外,停着一辆装饰华贵却略显冰冷的马车。 枕流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合体的宴朝皇子服饰,墨色的锦袍上绣着暗金的蟒纹,衬得他身形挺拔了些许,也多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郁贵气。 只是那过于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浓重的青黑,泄露了他内心的疲惫。 裴观无抱着小黑猫潮生,站在静心苑的门口相送。 哑仆将一个简单的包袱递给了枕流,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和裴观无随手放进去的几瓶伤药和安神的香料。 少年走到裴观无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裴观无,仿佛要将这张清冷出尘的容颜刻入灵魂最深处。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无比郑重的叮嘱:“小师父……保重。等我。” 裴观无点了点头,依旧是那个简单的字:“好。” 使臣在一旁不耐地催促了一声。 枕流最后看了一眼裴观无,又深深地看了一眼他怀中那只安静得异常、同样用琥珀色眼眸看着他的小黑猫,仿佛要将这一人一猫都烙印在心底。 然后,他猛地转身,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走向那辆象征着未知命运和血腥征途的马车。少年的背影在初春微寒的风中,显得单薄却异常倔强,如同即将离巢、独自面对风雨的幼鹰。 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宫道的青石板,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渐行渐远。 裴观无抱着猫,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宫墙的拐角。风卷起他月白色的衣袂和墨色的发丝。怀中的小黑猫动了动,仰起小脑袋,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下巴。 裴观无低头,看着小猫清澈的眼瞳。是啊,此世潮生的“人身”离开了,暂时只剩下这猫形的本源陪伴着他。 他揉了揉小黑猫的脑袋,没有言语,抱着它转身,走回了寂静下来的静心苑。 庭院里,阳光依旧,却仿佛失去了温度。那少年扫雪的身影,那笨拙奉茶的模样,那局促不安的眼神……都已不在。 只有回廊下,还残留着他昨日练字时不小心滴落的一点墨迹,如同一个沉默的印记。 裴观无走到石桌旁坐下。小黑猫跳到他膝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好。 他拿起枕流昨日临摹了一半的字帖,少年的字迹还很稚嫩,却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
第100章 没有回信 枕流的离去,如同抽走了静心苑最后一丝鲜活的气息。 庭院依旧整洁,阳光依旧洒落,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裴观无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点——研习巫术,打坐冥想,偶尔应召入宫为皇帝或权贵行一些祈福禳灾的仪式。 他依旧是昭朝尊贵的巫师弟子,地位超然,却更像一座隔绝于人世的孤岛。 唯一的不同,是他怀中多了一只形影不离的小黑猫。 小黑成了他唯一的陪伴。 它似乎很享受这种独占师尊的状态,每日里要么慵懒地蜷缩在裴观无膝头晒太阳,要么迈着优雅的步子巡视着寂静的庭院,偶尔会叼回一片落叶或一朵落花,放在裴观无脚边,像是献宝。 它不再排斥任何人,因为这里除了哑仆,已无旁人可近裴观无的身。 然而,裴观无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的两年。 枕流离开后不久,信便来了。 第一封信抵达静心苑时,是一个秋雨绵绵的午后。 信笺用的是宴朝特有的洒金暗纹纸,墨迹淋漓,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略显急促的笔锋。 “小师父安否?我已抵宴都。一路艰险,幸得小师父所授保命之法数次化险。宫阙巍峨,人心叵测,尤胜昭都十倍。然念及小师父,便觉心安。望小师父珍重,待我扫清魑魅,定亲迎小师父于宴都。枕流留。” 字里行间,是初归故土的忐忑,是面对险境的机警,是毫不掩饰的思念,更是字字铿锵的决心。 裴观无捏着那薄薄的信笺,仿佛能透过纸背,看到那个在血雨腥风中艰难站稳脚跟的少年狼崽,琥珀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他沉默地将信收起,置于书案一角。 接着,是第二封,第三封……信如同归巢的倦鸟,断断续续,却执着地飞来。 “小师父,今日处置了几个暗中勾结枕藉、欲行不轨的宫人。雷霆手段方显震慑。只是夜深人静时,总想起静心苑的月光。小师父此刻在做什么?可曾……想起我?” “小师父,宴都桃花开了,灼灼其华,灿若云霞。我命人移栽了几株最好的在寝殿外,想着待小师父来时,便可同赏。只是不知,小师父可愿看这凡俗之花?” “小师父,为何从不回信?可是路途遥远,信使出了差错?还是……小师父已厌了我这烦扰?” “小师父,今日朝堂之上,枕藉一党又生事端,被我当众驳斥,颜面尽失。看着他铁青的脸,心中并无快意,只觉疲惫。唯念小师父清冷容颜,方得片刻安宁。小师父,你想我吗?” “小师父,诸事渐定,障碍已扫除大半。我已派最信任的亲卫统领小七,携我亲笔手书与信物前往昭都!原谅我因国事缠身,无法亲至。但请小师父务必随小七前来!宴都桃花正盛,好期待……我们快些相见。” 信的内容越来越长,情感越来越不加掩饰,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直白思念,从汇报艰难到分享琐碎,字字句句都透着少年帝王日渐增长的掌控力下,那颗依旧炽热、甚至带着点卑微期盼的心。 他描绘着宴都的桃花,诉说着朝堂的争斗,询问着裴观无的日常,一遍遍确认着那个“等待”的承诺。 裴观无一封封地看,一封封地收起。他从未提笔回复。 并非无情,而是深知这深宫之中,任何来自他的只言片语,都可能成为刺向他和枕流的利刃。 昭朝皇帝对他这个掌握着神秘力量的巫师弟子,始终是忌惮大于倚重。他不能给任何人留下把柄,更不能让枕流的处境雪上加霜。 【宿主,你就真不打算回一封?】001在识海中啧啧有声,【看把这小狼崽给急的,信里那委屈劲儿都快溢出来了。他派来的那个小七,估计也快到了吧?】 “不必。”裴观无的回答依旧简短。 他看着窗外飘落的枯叶,怀中抱着慵懒打盹的小黑猫。两年时光,并未在他清俊的容颜上留下多少痕迹,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沉淀了更多无人能解的思绪。 他知道枕流之后的信都被拦截了——那些被哑仆悄悄告知的、宫门处被内侍“代为保管”的厚厚一叠未曾送达的信件,便是昭朝皇帝无声的警告。 他成了这深宫中最尊贵的囚徒,一个被剥夺了实权、仅剩虚名的“闲职”巫师。皇帝不敢动他,怕引发与宴朝新帝的争端,却也绝不允许他与外界,尤其是与枕流,有任何实质性的联系。 静心苑,成了名副其实的“静心”之地,隔绝着外界的风雨,也隔绝着来自宴都的殷切期盼。 直到那个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昭朝朝堂。
第101章 求娶 “启禀陛下!” 鸿胪寺卿手持宴朝国书,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宴朝皇帝特遣使臣来朝!言其愿以亿两黄金、五座边境富庶城池、万两东海明珠珊瑚、万匹西域骏马为聘,求娶我昭朝大巫师裴观无!缔结秦晋之好,永世修睦!” 金銮殿上,瞬间落针可闻。随即,巨大的哗然如同潮水般席卷开来。 群臣面面相觑,震惊、难以置信、狂喜、算计……种种情绪在脸上交织。 亿两黄金!五座城池!万两珠宝!万匹骏马!这是足以动摇国本的泼天财富!宴朝新帝,竟为一个巫师,开出了如此惊世骇俗的价码。 龙椅之上,昭朝皇帝的脸上也瞬间闪过震惊、贪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看向殿下垂手而立、神色平静无波的裴观无。这个被他刻意冷落、束之高阁的巫师弟子,竟成了宴朝新帝心尖上的人?竟值得对方用江山为聘? 忌惮归忌惮,巨大的利益诱惑压倒了一切。 与强大的宴朝缔结姻亲,获得如此丰厚的“嫁妆”,何乐而不为?这简直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昭朝皇帝的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朗声道:“宴朝皇帝情深意重,以江山为聘,实乃千古佳话!朕,准了!即日起,裴爱卿便是我昭朝特封的‘护国圣巫’,备嫁妆,择吉日,风风光光嫁往宴朝,永结两国之好!” 尘埃落定。 消息传到静心苑时,裴观无正提笔,在宣纸上临摹一个古老的巫文符箓。笔尖悬在半空,一滴浓墨无声地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迅速晕染开一片浓重的墨迹。 他缓缓放下笔。 “001,”他在识海中平静地问,“枕流的劫难,什么时候?” 系统的意念沉默了片刻,带着一种洞悉未来的凝重:【你们的婚宴上。】 婚宴?裴观无的指尖在粗糙的纸页上划过,留下细微的声响。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画面,带着血色和喧嚣,似乎在他记忆的碎片边缘一闪而过。 他低头,看着怀中似乎被惊动、抬起小脑袋的小黑猫潮生。 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仿佛它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喵?”小黑猫轻轻叫了一声,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他垂落的衣袖。 裴观无揉了揉它的脑袋,眼神幽深。枕流……终究是以这种方式,来接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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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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