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诅咒? 愤怒如同冰冷的岩浆,在他胸腔中奔涌。但更多的,是沉重如山的忧虑和紧迫感。 此世的劫难,难道就是这个恶毒的诅咒?它并非在21岁骤然爆发,而是如同慢性毒药,从此刻便已开始侵蚀,直至将枕流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001,”裴观无在识海中,声音冷得像冰,“你说这黑气,是不是活不过22岁的那个诅咒?” 识海中的意念似乎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肯定不是,呃,我是说不太可能……】 001的意念有些语无伦次,【宿主,你别急,我……我现在就把这个异常情况汇报给我boss!这事太邪门了!你放心,等我消息!】 话音未落,那意念便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仓皇切断了联系,仿佛生怕裴观无再追问下去。 裴观无站在幽暗的观星阁中,看着师父玄微真人再次闭目陷入沉寂的侧影,心绪翻涌。 系统001的反应,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个诅咒,连“系统”背后的存在都感到意外和棘手。它绝非设定的“21岁劫难”,那会是什么。 “好吧,等结果。” 裴观无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阁楼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他转身,月白色的袍角拂过冰冷的地面,无声地离开了观星阁。阳光重新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那层厚重的阴霾。 接下来的日子,裴观无对枕流身上的黑气观察得更加细致入微。 果然如玄微真人所言,那黑气如同跗骨之蛆,缓慢而坚定地加深着,尤其在枕流情绪低落或靠近某些怨气郁结之地时,会变得格外活跃。 少年原本在静心苑滋养出的那一点点红润气色,似乎也在黑气的侵蚀下,重新变得苍白脆弱。 他变得更加沉默,偶尔望向裴观无的眼神里,除了依赖,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他似乎也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东西缠上了自己。 小黑猫潮生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它对枕流的排斥似乎减轻了些,有时甚至会趴在窗台上,隔着一段距离,用那双同样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那个在庭院中扫雪或读书的、与自己同源却不同形的少年,猫眼中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同病相怜的悲哀? 它不再刻意阻挠枕流靠近裴观无,只是每当枕流身上的黑气翻涌时,它会不安地甩甩尾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下意识地更紧地依偎进裴观无的怀里,仿佛那里是唯一能驱散阴霾的港湾。 静心苑的气氛,在一种表面平静下,压抑着无声的暗流。 某天深夜,万籁俱寂。 裴观无并未入睡,而是在静室中打坐调息,试图以灵力温养识海,梳理那些纷繁复杂的记忆碎片。 小黑猫潮生蜷缩在他腿边的软垫上,睡得正香,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均匀起伏。 突然,识海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能量波动。
第97章 倒霉体质缘由 【宿主!】001的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后怕?【结果出来了!】 裴观无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说。” 【查清了!那团黑气,是因为宴朝皇帝知道枕流是天道宠儿,身负此界大气运!那老东西狼子野心,不知从哪里弄来上古邪法,以自身血脉为引,对枕流下了‘夺运蚀魂咒’!他想将枕流的天道气运和福泽据为己有,更歹毒的是,他还将整个宴朝因他暴政苛税而产生的滔天怨戾之气,通过咒术强行转嫁到枕流身上!美其名曰为了王朝延续,实则只是为了巩固他摇摇欲坠的统治,满足他长生不老的私欲!】 001的意念带着强烈的愤怒和鄙夷,如同爆豆子般快速传递着信息。 【自从对枕流下咒后,那老东西对百姓的盘剥变本加厉!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尽数充入他的私库!这就是为什么身为天道宠儿的枕流会天生倒霉,活得连个普通宫人都不如!全是那老贼造的孽!】 裴观无静静地听着,眼神冰冷如万载寒潭。果然如此,与他推测的分毫不差。 “他为何现在才遭报应?”裴观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报应?哼!】 001的意念充满了快意,【现世报就在眼前!就在昨天!那老东西在寝宫里批阅奏章,实则是看搜刮来的珍宝清单,突然七窍流血,浑身抽搐,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就断气了!死状极其凄惨!这就是天谴!胆敢窃取天道宠儿气运,反噬其身,魂飞魄散都是轻的!】 裴观无心中毫无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恶贯满盈,死有余辜。 “他既已死,那诅咒……” 【核心崩解了!】 001立刻接道,语气带着一丝庆幸,【施咒者一死,咒术核心自然瓦解。枕流身上的‘夺运蚀魂咒’正在迅速消散!那黑气很快就会没了!他本身的天道宠儿气运也会慢慢恢复!宿主,你不用太担心了!】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对,既然这团黑气是倒霉的原因,这说明这是第一世。” 【是的,宿主,枕流是第一世,墨息白是第二世,林见霰是第三世,潮生是第四世】 怪不得,见霰高中时候倒霉程度减弱,应该是黑气后遗症减小了。 裴观无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另一个疑问浮现:“他为何死前传位给枕流?宴朝不是还有大皇子枕藉?” 这不合常理。一个能对亲子下此毒手的人,怎会在临死前将皇位传给一个被自己放逐、厌恶、甚至诅咒的质子儿子? 识海中的意念沉默了片刻,带着一种古怪的、仿佛在极力憋笑的情绪:【这个嘛……宿主,你别管那么多了。】 001含糊其辞,【可能……可能是那天谴来得太猛,把他脑子劈清醒了?临死前良心发现,想积攒点阴德好超生?哎,谁知道呢!】它飞快地转移话题,【反正!重点是天谴已至,咒术已解!而且……】 001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八卦意味:【而且!宿主你是不知道!我老大(boss)知道这事后,那叫一个勃然大怒啊!我从来没见过他发那么大的火!整个……呃,整个‘上面’都震了三震!那老东西死得那么惨,绝对有我老大一份功劳!说不定就是他老人家一个不爽,随手加了把火……】 裴观无敏锐地捕捉到了“上面”、“老大”、“老人家”这些词。 系统001背后果然站着更高的存在!而且听其语气,似乎对枕流或者说,对潮生极为维护? 不等他细想,001继续道:【总之,事情解决了!还有个重要消息!宴朝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老皇帝暴毙,遗诏传位给质子枕流!现在宴朝来接人的使臣队伍,已经在路上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抵达昭都!】
第98章 回宴朝 枕流要离开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裴观无刚刚因诅咒解除而稍缓的心湖,再次激起波澜。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又低头看了看腿边睡得香甜、毫无所觉的小黑猫潮生。枕流离开,意味着此世潮生的“人身”将回归宴朝,去面对那必然腥风血雨的皇位之争。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宿主,准备一下吧。枕流此世作为天道宠儿,……终究他需要强大起来。】 裴观无没有回应。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小黑柔软温暖的脊背,目光幽深如夜。 宴朝使臣到来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在昭朝皇宫炸开了锅。 原本被遗忘在角落的质子枕流,一夜之间成了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 昭朝皇帝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之前的漠视甚至隐隐的厌弃,变成了表面的客套和审视。他不能杀了枕流,会引起两国开战,更何况宴朝还有大皇子。 静心苑也失去了往日的宁静。不时有各怀心思的宫人前来打探,或是送些华而不实的赏赐。 枕流变得异常沉默和警惕,他像一只被惊扰的小兽,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偏房里,只有裴观无在场时,才会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 “小师父……” 一日傍晚,枕流终于鼓起勇气,在裴观无于院中抚琴时,走到他身边。夕阳的余晖将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他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干涩,“他们……他们是不是要来接我了?” 琴声戛然而止。 裴观无抬眸,看着眼前这个身量抽高了些、却依旧单薄,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忧虑和一丝对未知恐惧的少年。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复杂的情感——浓得化不开的、对他这个“小师父”的依赖和不舍。 “嗯。”裴观无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语。 这个简单的回应,却仿佛抽走了枕流所有的力气。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又被他死死忍住,不让它们落下。 他向前一步,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勇气,伸出双臂,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裴观无的腰。 少年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额头抵在裴观无的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容置疑的坚定:“小师父,你等等我……等我……等我处理好那边的事情,扫清障碍,坐稳那个位置……我就来接你!我一定来接你!你……你一定要等我!”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承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里抠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和血性。 裴观无的身体微微一僵。 怀中少年的温度,带着绝望般的依恋和炽热的决心,透过衣料传来。这拥抱,这承诺,如此熟悉。 他想起了云青峰上,那个决绝扑来为他挡剑的身影;想起了妖殿之中,少年笨拙又急切地袒露心迹的颤抖;更想起了前几世里,那一声声带着眷恋和不舍的呼唤。 他抬起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枕流瘦削的背上。 没有拥抱回去,只是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轻拍。 “好。”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响起,“我等你。”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感人的誓言,只是一个简单到近乎冷漠的“好”。但枕流却像是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承诺,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浸湿了裴观无胸前的衣襟。 他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温暖和依靠,仿佛要将这气息刻入骨髓。
第99章 盖章 他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 那是龙潭虎穴,是刀光剑影。 他在昭朝为质多年,朝中无根基,宫内无亲信,唯一的大哥枕藉更是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此行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但他必须回去!只有变得强大,只有掌握力量,才能保护自己想守护的人,才能……兑现今日的承诺,接回他的小师父。 枕流松开裴观无,向后退了一步。 他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眶通红,眼神却如同被淬炼过的钢铁,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属于狼崽般的凶狠和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个让裴观无都微微愣住的举动。 少年踮起脚尖,飞快地、带着青涩的莽撞和孤勇,在裴观无微凉的侧脸上,印下了一个轻轻的、如同羽毛拂过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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