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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沉舟望着前路夜色,声音轻得像落雪,“百年前,玄冰极域少域主成人礼,设在极寒之巅。那时我刚满十六,跟着父亲作为圣域使者赴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瑾翊侧影上,带着些微不易察觉的柔和,“你站在祭天台上,一身玄色镶冰纹的礼袍,正接受各族朝拜。那时你刚满十八,眉眼间还有少年气,却已带着睥睨风雪的气度。” “我在台下看着你,听旁人说你不仅是玄冰极域的少域主,还是问天宗的少宗主,一身修为在同辈里无人能及。”季沉舟喉结动了动,“那一眼,就记了许多年。” 萧瑾翊指尖一顿,想起当年成人礼确实有圣域使者到场,只是人多繁杂,他并未留意过其中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所以你后来拜我为师……” “是。”季沉舟苦笑,“后来问天宗宗主飞升,你继位宗主。我知道以圣域圣子的身份接近你定会引来猜忌,便伪装成毫无修为的散人,故意在你下山时‘偶遇’,被你捡回了宗门。” 萧瑾翊挑眉,“圣域圣子?我倒记得圣域确实有个叫季沉舟的圣子,当年名声不小。”他侧头看他,“我竟没把你们联系到一起,只当是重名。” 季沉舟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难以化开的涩意,“你继位后不久,收了第二位弟子,司徒馨。” 萧瑾翊脚步微顿,想起那个总是笑意盈盈的女弟子,淡淡“嗯”了一声,“她资质尚可,只是性子活络了些。” “我与她同门,面上相处融洽。”季沉舟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掌风落下时的寒意,“但我心里清楚,她看你的眼神不对,而我……眼里只有你。”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后来,她突然揭发,说你私通阙天宗,偷卖问天宗机密。” 萧瑾翊眉峰蹙起,“荒谬,她说什么你都信,你傻不傻?” “那时我虽知对你有情,却更重宗门大义。”季沉舟的声音发颤,“加上她伪造了不少证据,我……”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字句,“我信了。” “你那时已是准神境,却一直瞒着我。”萧瑾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而我对你毫无防备。” “是。”季沉舟闭了闭眼,“我没隐藏修为,对你出手时,你甚至没来得及凝聚玄冰之力。以准神杀半神,本就容易,何况是你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夜色里,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悔恨:“直到你死后第三年,我才查到真相,司徒馨是阙天宗大小姐,早就和邪族勾结,那所谓的‘机密’,是她自导自演的骗局。” 萧瑾翊沉默着,指尖凝结起一点冰晶,又缓缓散去。这些事情他在重生后就调查清楚了,但是在季沉舟的讲述中得知,又是一种轩然大波的感觉。 季沉舟的声音像是被夜露浸过,带着刺骨的凉,“查到真相那天,我在你灵位前站了三天三夜。” 第33章 千年万年…… “司徒馨被我亲手废去修为,扔进了极寒炼狱,可无论我做什么,都换不回你了,你也不会原谅我了,我也失去你了。” 萧瑾翊脚步未停,月光落在他侧脸,冰纹般的轮廓没什么表情,“所以你这些天跟在我身边,是为了赎罪?” “是,也不全是。”季沉舟苦笑,“赎罪是真,可再见到你,那份藏了百年的心思,在重生后也跟着活了过来。只是这一次,我不敢再奢求什么,能护着你就好。” 他抬眼看向萧瑾翊的背影,语气里带着近乎卑微的坦诚,“我知道你现在未必信我,可当年的错,我认。往后无论你要我做什么,哪怕是死,我都不会皱一下眉。” 萧瑾翊没接话,只是往前走,林间的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过了许久,才听见他淡淡开口,“过去的事,先记下。” 萧瑾翊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脸看向季沉舟,眉峰微蹙,“你说司徒馨与邪族勾结?” 季沉舟颔首,“是,查出来时,她已暗中为邪族传递了不少正道消息。” “既与邪族勾结,以邪族的行事风格,怎会坐视她被你扔进极寒炼狱?”萧瑾翊指尖轻叩着腰间佩剑,“邪族向来护短,尤其对有用的棋子,断不会让她轻易落入敌手。” 季沉舟闻言一怔,当年只顾着复仇,竟未曾细想这层关节。他望着萧瑾翊,等着下文。 萧瑾翊收回目光,继续前行,“看来,她被抓,未必是你手段够硬。” 季沉舟脸色微变,当年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你说得对……后来我才知道,她被扔进极寒炼狱不足三月,就被邪族高手劫走了。” 他声音发哑,带着彻骨的寒意,“邪族为了让她彻底归顺,给了她一枚邪丹,助她突破境界。她出关后第一件事,就是带着邪族精锐反扑问天宗。” “我那时正因错杀你而心脉受损,修为大跌,却还是拼了全力抵抗。”季沉舟抬手按在胸口,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灵力逆行的剧痛,“最后关头,我引爆了本命元丹,虽重创了邪族,自己也……” 他顿了顿,看向萧瑾翊的目光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再次睁眼时,竟回到了几年前,被你捡回宗门的那几天。” “情绪隐藏的倒是很好,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没有回来呢?”萧瑾翊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调侃。 “谁说不是呢?你隐藏的不是很好吗?我竟然也没有发现。”季沉舟微笑,语气有着丝丝苦涩。 “停停停,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聊了,你们看看我们到哪里了可以不?”封肆见他们两个走入沼泽,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真是的,聊天快一起同封。 两人同时一震,才感受到自己竟然陷入泥潭之中。两人都不禁有些无语,真是聊上头了。所以他们应该怎么出去,仔细一看,两人又是眼前一黑。 千年万年,没有人遇见的情绪泥潭,就让他们两个人遇见了。双脚陷入泥潭的触感越来越沉,一股无形的吸力顺着脚踝往上蔓延,并非物理上的拖拽,而是直抵心神。 萧瑾翊眸色微凝,脑海中猝然闪过前世被季沉舟用长剑刺入心口的瞬间。那时他正转身要解释,心口突然传来剧痛,回头便看见季沉舟眼中的震惊与悔意,那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紧接着,是司徒馨站在邪族阵营里的冷笑,是问天宗弟子倒在血泊中的惨状,一幕幕交织,让他指尖的玄冰之力险些失控。 季沉舟更是呼吸一窒,前世错杀萧瑾翊后的日夜煎熬、极寒炼狱里司徒馨怨毒的诅咒、引爆元丹时的剧痛与不甘。 所有被强行压下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他下意识想抓住身旁的人,却在抬手时看见萧瑾翊眼中一闪而过的疏离,那是前世他从未读懂过的失望。 “这泥潭……能引动人心底的执念。”萧瑾翊的声音有些发沉,他试图调动灵力挣脱,却发现越是抗拒,泥潭的吸力就越强,那些负面情绪也越发汹涌。 季沉舟咬紧牙关,额上青筋隐现,“是悔恨……它在放大我们的悔恨。”他越是想忽略前世的错,脑海里萧瑾翊倒下的画面就越清晰,连带着心口都泛起熟悉的钝痛。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不是不想挣扎,而是每一次挣扎,都会被更深的情绪漩涡卷住。前世的纠葛、误解、痛悔,如同泥潭里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们的心神。 泥潭边缘的灰光渐浓,封肆蹲在旁边,用剑鞘敲了敲地面,眉头拧成个疙瘩,“这破泥潭不对劲,刚还看着结实得很。” 血肆从树后走出来,扫了眼里面两人,指尖转着枚血珠,“心思乱了,脚下自然就虚了。” 齐真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清气在眼底转了圈,终究没往前靠。他见过这种情绪陷阱,外力介入只会添乱,只能站着等。 花荀拢了拢衣袖,望着泥潭里若隐若现的身影,轻声的说:“但愿他们能快点醒过来。” 风过林梢,带起几声低叹,再没人多话,只盯着那片灰光里的动静,空气里浮着说不清的沉郁。 泥潭中的灰雾愈发浓重,季沉舟只觉眼前景象一阵扭曲,再睁眼时,竟又站在了问天宗的大殿之上。 萧瑾翊背对着他,一身月白长袍,手里正擦拭着一柄长剑。那是当年萧瑾翊亲手给他的佩剑,说他既入了师门,总要有件称手的兵器。 “沉舟,过来看看这剑穗,配不配?”萧瑾翊转过身,眉眼带笑,将剑递到他面前。 季沉舟喉头发紧,握着剑柄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抬起,剑尖直指萧瑾翊心口。他看见萧瑾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缓缓垂下眼,没躲。 “噗嗤——” 长剑入肉的声音清晰刺耳,温热的血溅在他手背上。萧瑾翊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不——!” 季沉舟猛地嘶吼,想抽回剑,却发现自己正重复着挥剑的动作。眼前景象再次破碎、重组,又是大殿,又是那柄剑,萧瑾翊依旧笑着递剑过来,而他,依旧握着剑刺了下去。 第34章 是不是我,二哥才不回家 一次又一次,轮回往复。每一次,都是萧瑾翊亲手给的那柄剑,每一次,萧瑾翊都未曾躲闪。 季沉舟在这无尽的循环里挣扎,冷汗浸透了衣袍,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呜咽,却怎么也逃不出这刺杀的炼狱。 灰雾在季沉舟周身翻涌,将那刺心的轮回反复冲刷。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再次举起长剑,而萧瑾翊的目光从最初的错愕,渐渐染上一层化不开的疲惫,像被反复揉皱的纸,再难展平。 “为什么……”季沉舟在轮回的间隙里嘶吼,声音却被浓雾吞噬。剑柄上还留着萧瑾翊当年摩挲过的温度,此刻却烫得他指尖发颤,恨不得将这双手剁去。 而另一边,萧瑾翊的意识也在被拉扯。他站在大殿中央,看着季沉舟举剑的瞬间,心口那道旧伤仿佛又在渗血。 他想开口解释司徒馨的阴谋,想质问那所谓的“证据”为何不经查证,可喉咙像被堵住,只能任由冰冷的剑锋刺穿胸膛。 不同的是,他的轮回里总带着一丝疑惑。每次倒下前,他都能瞥见季沉舟眼底那一闪而逝的、不属于“背叛”的痛苦。 泥潭外,封肆注意到季沉舟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而萧瑾翊虽一动不动,周身的玄冰气息却忽强忽弱,显然也在意识里挣扎。 “这俩傻小子,跟自己较什么劲。”封肆啧了声,却没再往前凑。有些坎,总得自己迈过去。 灰雾中,季沉舟的剑又一次刺出,这一次,他忽然在萧瑾翊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那不是认命,是想看清他眼底深处,到底藏着几分真、几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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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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