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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死了。 黎谦把镜子倒扣在桌上,狠狠地咬了口苹果。 门突然被敲响,黎谦知道姚方隅来了,立刻拉起被子裹住头,慌乱间撞到床上的护栏,疼得他紧紧攥床单,不敢出声。 没有人应声,门外的人自己开门进来了。 黎谦闭着眼,感受着来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挡住了窗前的光。 “黎谦。” 黎谦不回答。 姚方隅喊了一声就不喊了,在床头放下些叮铃当啷东西,丝毫没有关注到旁边睡觉的黎谦有没有被吵到。 脚步声又远去了,最后听到一声“咔嗒”关上的声音。 他走了。 …… 黎谦从被子里探出头,抱住自己撞疼的手。 他忽然感受到什么,他抬起头。 姚方隅倚在门边,看着他。 他根本没走。 黎谦手指动了动,按住想把自己重新裹进被子的冲动,冲姚方隅笑了笑:“您来了。” 姚方隅带了一个花瓶,把两枝桃花放进去。 他在病床旁边坐下:“有水果,晚饭,你现在要吃吗?” “吃饭吧,谢谢。”黎谦浑身不自在。 姚方隅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把饭盒递给黎谦。 黎谦一只手端着饭盒,还没想好如何下口,姚方隅已经拿着勺把饭喂到了他嘴边。 他本想拒绝,可汤汁快要滴在床单上,他只好先张嘴吃了。 等他咀嚼完想开口说话,下一勺饭又喂到了嘴边。 “你……” 黎谦只能一口一口把饭吃完,等姚方隅放下勺,他才开口。 “给点水,有点噎。” 于是姚方隅给他盛了碗汤,又喂到他嘴边。 黎谦:“……” 他不太习惯别人喂他吃东西,汤汁顺着唇角流下来,他下意识用手去擦,却发现手还吊着石膏。 黎谦因为尴尬,感觉自己整个人很热。 姚方隅替他擦了嘴角。 “饭是你做的吗?”姚方隅终于停止投喂。 “不是,外面买的。” “看着就像你做的。” “为什么?” “卖相不好看。” “但挺好吃的。”黎谦补充道。 他觉得不那么尴尬了,但还是会不自觉地摸自己秃掉的那块头皮,头发茬有些扎手。 “容易发炎。”姚方隅冷不丁说道。 “……”黎谦不摸了,扭过头去。 后来没有人再说话,姚方隅带来了报纸,黎谦在看报纸,姚方隅在收东西。 “还疼吗?” 过了很久,姚方隅的声音让黎谦心头惊动。 “不疼。” “嗯。” 两人又在沉默。 黎谦觉得这样很难受,想找个法子让姚方隅出去。 还没等他开口,姚方隅又说:“黎谦。” “嗯。” 经过考量,姚方隅注视着黎谦:“你不适合当我的副官。” 黎谦心下一沉。 “你自作主张。”姚方隅说,“总是将自己置于危险,没有警惕性,不懂得团队合作。” “你指挥不了一个团队,你只想逞强。” 姚方隅缓慢地列举着他的罪行。 黎谦单是看着那棵香樟树。 “我给你申请了另一个职位,薪水比这里高,不用出任务。” 黎谦还是看着那棵香樟树。 眼睛被晒得很酸,他还是不想转过头。 窗檐上停了两只麻雀,头一点一点地啄米,黎谦猜想,那大概是上校喂的。 他吸了吸鼻子,还是不想转过头去。 姚方隅知道他都听见了,他一定听见了。于是静静地等着。 毕竟伤到脑子的人思考总是很慢。 风吹得窗户呼呼作响。 黎谦转动僵硬的脖子,还是淡淡地笑。 “那还能见到你吗?” “能的。” “好。” “我想睡一会儿。”黎谦接着说。 “嗯。”姚方隅起身去拉窗帘。 没有开灯,房间里是昏暗的,黎谦觉得很安全。 黎谦手疼,只能平着躺下,姚方隅帮他拉好被子,出去了。 …… 黎谦看了一眼好感度,降了一点,他叹了口气,闭上眼。 他不觉得姚方隅说的有错,只是有些难过。说不上来的。 自从他成了姚方隅的副官,总是给他惹事。或许这对于姚方隅来说,确实是丢掉了一个累赘。 干了那么多破事,惹了那么多麻烦,最后好感度还掉了。 他姚方隅怎么那么大脸。 黎谦一直在试图说服自己,可他还是觉得堵得慌。 不知不觉,气得黎谦睡着了。 …… 他做了一个梦,又梦到了姚方隅。 那是在另一个世界里的春天,他和姚方隅是同学。 姚方隅还是那样的沉默,他们是同桌。 或许是老师觉得黎谦话多,于是让他们做同桌。 那时的黎谦人缘很好,家境很好,很招老师喜欢。 他学习好,有很多同学找他问问题,他也知无不言。他很喜欢看到同学对他崇拜的眼神,这让他很有成就感。 因为黎谦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他从小就很优秀,但他的哥哥姐姐总在他前面,比他还要优秀。 他在家里从来没有被夸奖过,父母只会说继续保持,或者只是微微点头。 这本来就是他应该做到的。 家里没有人在乎他,他就在学校里找存在感。 所以他很喜欢帮助别人,喜欢被利用,把自己打造得很善良,乐于做别人的铺路石。 他喜欢让别人踩在他肩上,好像别人看到的风景他也看到了。 他认为这不是任人踩踏的讨好,更像一种神性的怜悯与博爱。 当时姚方隅成绩不好,黎谦就慢慢帮他补,什么都告诉他,像帮助其他同学那样。 后来,他好像得了什么病,又不敢跟家里说,拖着不去看医生。 他没办法专注听课,对任何事提不起兴趣,经常莫名其妙地发呆。 成绩一落千丈。 以前喜欢找他要作业的同学不来了,老师只是说没关系,家里的人看到他的成绩总是皱着眉。 他们自以为表现得不明显,还是一如既往地和他相处,可这些细节全部被黎谦看在眼里。 他们还是都尊敬他,因为他有个厉害的爹。 以前他还能骗骗自己,觉得他们喜欢找他是因为他自己优秀。 现在他最后那点,把讨好幻想成怜悯的自我安慰的想法也破灭了。他根本就没有优点,没有价值,他是一个废物。 他越来越挫败,痛苦,丢脸,厌学,恶性循环。 后来,姚方隅的成绩开窍了,取代了他原来的位置。 黎谦以为他也不需要自己了,他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因为他没有价值而远离他。 姚方隅什么也没做,只是和往常一样,问他问题。 “黎谦,这题我不会,想问问你的意见。” “黎谦,请帮我看下这个。” 他好像不在意黎谦家里是什么样的,还是冷漠地,除了问他题目不会跟他讨论别的。 起初,黎谦以为姚方隅也在可怜他,会问他一些简单的题。 可事实是姚方隅一直问他一些难得想吐的题,以前黎谦倒是能慢慢解决,他现在看到就头疼。 于是黎谦就跟他说,明天给他答案。然后晚上回家熬夜把题做出来。 强撑着查资料,翻笔记,或者拉下脸深夜骚扰家教。 持续了一段时间,他的成绩真的又回去了。 就这样,一开始黎谦帮姚方隅打着灯,照着姚方隅往前走。 后来灯灭了,黎谦找不到路了,姚方隅就拉着他的手,问他是不是往这边走。 黎谦想放弃自己,他想了很久要不要一走了之。 好吧好吧。 既然姚方隅还需要他,他只好先活过这个春天。
第11章 解放碑(十) 在黎谦睡下后,姚方隅才回来,守着他到半夜。 狭小的病房里有一张窄小的行军床,姚方隅睡在上面伸不开腿,索性不睡行军床,趴在黎谦旁边便睡了。 黎谦夜里醒过两回,看到姚方隅在旁边就又睡着了。 …… 天亮以后,姚方隅已经离开。花瓶是一枝新换的桃花。 艾瑞尔今天来看他。 “嘿嘿。”艾瑞尔贼眉鼠眼地贴着门进来,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两瓶酒,“我给你带酒啦。” “别拿出来。”黎谦严肃道。 “啊。”艾瑞尔没搞明白,手塞在口袋里。 黎谦招招手,等他凑到面前,压低声音说:“放衣柜里,医生不让喝。” “哦哦哦!”艾瑞尔反应过来,“那你晚上喝。” “好。”黎谦说。 艾瑞尔想起来什么似地补充道:“你小心点,可别喝死啦。” 黎谦:“……” 放好酒,艾瑞尔笑嘻嘻地跳过来,热情地吻了吻黎谦的额头,说:“现在感怎么样?”艾瑞尔喜欢这样打招呼。 “还行,晚上喝点酒可能感觉更好。”黎谦说,“你一个人来的?” “嗯……也不是……”艾瑞尔支支吾吾地挠头。 “连部长也在?” “你怎么知道!”艾瑞尔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转瞬头上的呆毛又耷拉下来,“他在外面。” “他怎么不进来?” “他是亚洲人。”艾瑞尔嘟着嘴,感觉很委屈,“我听说亚洲人见面的时候不会亲自己的朋友,只会亲自己喜欢的人。他是一个随便的亚洲人,见面的时候会亲我。虽然我喜欢他亲我,可是他也太随便了,我怕他亲你……” 艾瑞尔越说越委屈,马上要把自己说哭了。 房门被打开,连承站在门口:“你惹他了?” “没有啊,他说我想亲你。”黎谦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那你亲吧。”连承同样面不改色。 “啊啊啊啊!!!不行!不行——”艾瑞尔眼瞧着连承缓缓走向黎谦,快气掉眼泪,屁颠屁颠跑过去抱住连承的腰,不让他往前走。 “你只能亲我!”他像个孩子,幼稚得粘在连承身上。 “没出息。”连承站在原地,由他抱着。 黎谦心底发笑,端着杯子喝水。 连承也给黎谦带了礼物,手刚抬起来就被艾瑞尔抢走:“我拿给他!” 黎谦憋笑很痛苦,抬头发现连承嘴角快压不住。 “这是什么好东西?”黎谦打开艾瑞尔提过来的袋子。 “两条烟。” 黎谦:“……” 这俩人怪不得能混到一起去,给病人送礼物一个送烟一个送酒。 “这是艾瑞尔准备的。”连承冷着脸给自己开脱,“我给你带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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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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