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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会找到他了。 黎谦开始不断地做梦,他看见直升机的探照光精准地锁定他,姚方隅从上面跳下来,把他抱在怀里,醒过来就只剩他自己躺在那里。 他还梦到自己和姚方隅在一个学校相遇,他追着姚方隅走,缠着姚方隅一起吃饭,一起回家。 …… 他还梦到,姚方隅抱着自己的墓碑哭。 哈哈,姚上校还会哭呢…… 他还梦到很多,每一个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让黎谦温暖得想笑出来。 大概是自己活不成了,多做点梦过过瘾。 黎谦闭着眼,慢慢地想。 …… 雨还是没有停,周围越来越黑,黎谦的皮肤被雨水泡得发白。 他浑浑噩噩地躺着,脸上被雨水打得发疼,他想抬起手臂挡住脸,手臂却传来一阵剧痛,根本抬不起来。 …… 怎么还不死啊…… 他一句话也喊不出来,全身原本麻木的伤口在此时都传来痛感,他疼得想在地上打滚也做不到。 怎么还没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黎谦疼得躬起脊背,如同一条将要渴死的鱼。 …… 他又做了一个美梦,他好像听到了上校的声音。 他梦见上校找到了他,他睁不开眼,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裹住了他颤抖的身体,带着熟悉的气息,让他觉得温暖的气息。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一片,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上校轮廓。 姚、方、隅…… 他想开口喊他的名字,却没听见自己的声音。 哈……这个梦怎么那么真实……连气味和触感也那么真实…… 只是有点可惜,上校听不到他的声音。 黎谦觉得眼眶有片刻的温热,分不清是幻觉还是自己哭了。 对、不、起。 他的嘴巴一直在动。 这个美梦还在继续,上校小心地将他抱起来,手臂托着他的膝弯和后背,力道很稳。 黎谦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 不要…… 他不要上校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太丑了,看了上校就不喜欢他了,梦里的上校也不可以…… “别动。”他因为虚弱,轻易地被按住。 “你、别、嫌弃我……” “不会。” “我要、穿、衣服。” 姚方隅把盖在他身上那件大衣过得更紧。 “你……是真的还是假的?”黎谦也没有力气动了,整个人还在不停地颤抖。 “真的。”姚方隅的声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于害怕的情绪。 “那你、把这个、拿、走吧。”黎谦回过部分体力,把手里一直拿着的微型摄像机按在姚方隅怀里,“我、活不、下来,太、疼了、你、放我下来……” 黎谦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活得下来,活得下来……”姚方隅的声音哽咽得很明显,像是在对黎谦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上校,别哭啦……” 山上到处被高大的树木挡着,直升机没法降落下来,姚方隅背着黎谦,一步一步踩进泥水里。 黎谦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微弱地拂过他的颈侧,湿漉漉的,像是随时都会消散。他的手臂一只松松地环着姚方隅的脖子,另一只垂落,指尖冰冷,偶尔会无意识地收紧一下,像是怕自己会滑下去。 “黎谦,别睡。” “姚方隅……”黎谦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走,“我不睡。” “嗯。” “我重不重?” “不重。” 黎谦低低地笑了两声,气息喷在姚方隅耳后,痒丝丝的。 “你累不累?” “不累。” 姚方隅的呼吸很快,但很平稳,黎谦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绷紧。 “姚方隅……”黎谦重复着姚方隅的名字,像是梦中呓语。 “嗯。” “你爱不爱我?” “……” 姚方隅的脚步没有停,也没说话。 …… 黎谦也没再追问,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别睡。”姚方隅又说。 “我不睡……”黎谦的声音闷闷的,夹杂着呜咽,“睡着了,醒过来见不到你,我就死了……” 姚方隅的喉咙发紧,他的手臂托着黎谦往上掂了掂,让黎谦贴得更紧。 姚方隅的胸口被堵着,无数的情绪喷薄欲出。 他也知道死了就见不到了,还是他妈的一个人偷偷地走! 他妈的,他妈的!黎谦你他妈的就这么要强! …… 最终,即将爆发的情绪全部被姚方隅按回胸腔,全部转化为心疼,涟漪在他心里的湖水中激起千层浪,有转瞬化为平静。 “你是不是哭了?” “没。” “你就是哭了。”黎谦颤巍巍地抬起手,在他脸上拍了拍,“不丢人,你哭着也好看……” “黎谦。” “嗯。” “我恨你。”姚方隅说。 “那求你……”黎谦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四个字连他自己也听不见。 少恨一点。 “黎谦?” “……” “黎谦?” “……” 黎谦在姚方隅的背上睡了过去,姚方隅心脏漏了一拍,发觉背上的人还有呼吸,松了口气,继续走。 姚方隅的好感度像是出了问题,在-50和+50之间来回闪烁,久久不能定格。 在黎谦死后,他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他自己的内心。 因为他就是个胆小鬼,他不敢去接受黎谦离开的事实。 每每想到黎谦,他只有一个念头,他只想找到他,质问他为什么要一个人走。 在黎谦出现以前,他根本不理解人为什么有情感,面对因为悲伤哭得稀里哗啦的人,或者面对喜极而泣的人的时候,他都不能理解这些人为什么会有这样。 后来,黎谦教他开心,教他幸福。当时,他好像真的体会到了这些情绪。 黎谦带给他的所有感受都是正向的,以至于黎谦死后他无法理解自己产生的感情。 他的心脏总是如刀割一般疼,他经常半夜醒过来发现自己脸是湿的,只有幻想黎谦在的时候,这种不安的感觉才会好受一些。 再后来,他发现自己记不清黎谦的脸,曾经他们的录像照片都被黎谦带走了,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他只剩下痛苦。 这一切都是黎谦带来的。 他一直把这些情绪理解为恨,在他对情感浅薄的认知里,他找不到其他能形容这种感情的事词了。 可是他到现在都没意识到,他的所有正面情绪都黎谦教他的。 黎谦舍不得让他痛苦,所以在黎谦死后,他的学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真不是一个好老师。
第10章 解放碑(九) 雨一直在下。 姚方隅背着黎谦,走了很久。 …… 黎谦在床上躺了四五个星期。 他醒来的时候在医院,睁开眼就是惨白色的天花板,看得人喘不上气。 “你醒啦?”Linda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躺一会儿,我去找护士来。” Linda把削了一半的苹果搁在床头柜上,起身走了。 黎谦撑着身体坐起来,他在一间单独的病房,很安静。房间里哪里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还有铁杆围起来的床边的扶手。 窗帘是拉起来的,因为阳光现在是刺白色,对眼睛不好。 黎谦转过头,想拿床头的柜子上的水果。 柜子上放着两枝桃花。 因为没有花瓶,两枝桃花就横放在桌上。长的那枝伸到了黎谦的枕头边。 黎谦笑起来。 Linda带着医生来,为黎谦做了检查。他的伤基本稳定,但还需要静养很久,暂时回不了训练营。 也见不到姚方隅。 不过他暂时不想见姚方隅。他现在应该丑得要死,一点儿也不帅气,把人家吓跑了怎么办? “亲爱的,你受苦了。”Linda在他床边坐下。 “谢谢,那个人抓到了吗?”黎谦心情很好。 “上帝,你竟然还想着他。”Linda大声笑起来,似乎心情也很好,“你知道吗?他死了。” “死了?” “当然,亲爱的,你不开心吗?” “有没有审问过?” “当然啦,他们发现你失踪以后就把他逮到啦。”Linda眉飞色舞地说,“当时他说你掉下山了,我真想掐死他。” “他确实死了,你的愿望很灵。”黎谦说。 “可不是?你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那可太精彩啦!”Linda拿起苹果继续削皮,“当时姚上校说他还要再审审,我们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审的,出来的时候那家伙就死透啦!” Linda的水果刀快要舞到黎谦脸上了。 “那家伙只是个鱼饵,被拉出来挡枪地。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呢。”Linda说,“还是聊上校比较带劲,当时你困在山里,直升机进不去,救援中心差点想放弃你。 上校第一次强硬地反对指挥中心,申请独自救援。 你知道那有多难吗?如果不是上帝保佑他,他根本找不到你。” “他受伤了吗?” “亲爱的,别担心啦,上校会处理好的。”Linda把苹果递给黎谦,“你们都是上帝的孩子,你们都很幸运。” 黎谦咬了口苹果,慢慢嚼:“也麻烦你了,琳,谢谢你。” “哈哈,亲爱的,那我真是抢了别人的功劳啦。”Linda很开心,“前几天一直是上校陪着你,我只是今天趁他忙,代他效劳。” “麻烦你们了,出院请你们吃饭。”黎谦说。 黎谦的心跳得很快,大概是被子太厚了。 “那可还早着呢!现在不如期待一下你的奖章。”Linda继续说,“瞧好吧,我能给你弄个银的。” “我以为我是给部队添乱的。”黎谦被Linda逗笑了。 “黎,别这样想,你立了大功。” Linda说话带着一股腔调,快把黎谦也传染了。 “哈哈,大难不死而已。” “噢,别告诉我后面那句是什么,我知道的。” Linda想了很久,终于看着黎谦的眼睛,相视而笑。 “必有后福嘛!” …… Linda小姐又陪了黎谦聊了会儿天,她晚上还有工作,就先走了。姚方隅会过来替他。 临近下午,太阳移到另一边去,不再照射着窗户,护士把窗帘拉开,房间里亮堂起来。窗外是一棵高大的香樟树,绿色的,被阳光晒得油亮。 黎谦问护士小姐要来小镜子。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上缠了很多纱布,吊着一只手,还因为头部受伤剃掉了一块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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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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