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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六年不联系,婚姻关系都能直接解除了,何况是一段无证的早恋。 楚真琢磨他话里的逻辑,得出结论:此人在开玩笑。 幽默。 “你学会开玩笑了?”楚真笑道,“情侣之间断联太久,就默认分手啊。” 萧藏顿了顿,然后问:“断联多久,法律有规定吗?” “……法律不管恋爱的事,”楚真又笑,“是社会关系里,默认的规则,大家都是这样的。” 萧藏沉默很久,说:“是这样吗?” “是啊,”楚真想起什么,扬起脸,真诚地保证道,“我都快死了,不会再像上学时候天天纠缠你,放心吧。” 果然,萧藏这一次不再与他逗贫。 只是看起来很不高兴,说道:“楚真,你不要乱想。” 萧藏安静凝望他迎向自己的面庞,然后再次看向柜子上厚厚一摞医院检查单,伸手拿来,并先询问道:“可以看看吗?” “看吧,”楚真大方地说,“不过看也没用,绝症了。” 萧藏还是翻开了沉而厚重的CT、核磁片子,盯着片子上楚真的骨骼影像出神——他显得有点悲伤,仿佛对着那些骨头,看到被疾病吞噬的恋人的身体。 而他对此毫无办法。 “其实还好,”楚真坐在小凳子上,手肘搭在膝头,轻轻戳他,“这个病不会太痛苦。” “为什么,你看起来并不难过?”萧藏从核磁片子里抬起头,不解地问。 楚真不介意他直白的说话方式:“可能是对人世没什么留恋,所以很顺利接受了事实。” 萧藏怔怔看他一会儿,然后很仔细地把检查单收拾整齐,默默放回原处。 楚真感慨:“假如以前,你对我也这么友善……” “以前对你很不好吗?”萧藏疑惑。 楚真叹口气:“忘了吗?我总单方面缠着你,那时候,你每天烦我烦得要死啊。” 没错,当年不光是早恋,还是一段单方面死缠烂打的失败早恋。 青春,往事,不堪回首。 萧藏看着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没说出口。 不知不觉,夜深,萧藏为免影响楚真休息,起身告辞:“我明天还会来看你。”顿了顿,又说,“尽量每天都来。” 楚真失笑,拍拍他肩膀:“不像话,大老板天天往我这儿跑,你们集团的员工怎么办?” 门打开,夜风倏忽灌满了小小的陋室。 萧藏走到门外,突然又转过身,他比楚真的个子高出半头,挡住了大半冷风。 萧藏背抵夜风,垂眸看楚真:“你怎么什么都不想要呢?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楚真沉默了下,说:“是啊,死到临头,才发现,原来我什么都不想要。” “连我都不想要。”萧藏像是在抱怨。 楚真又被逗笑了。 萧藏说:“那你要不要一个拥抱?” 楚真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抱住了。 这是一个很简单,很沉稳的拥抱。 成年后的萧藏肩膀坚实,怀抱温暖,可以为楚真隔绝风雪,并且不再推开他。 但确实太迟了。 萧藏很轻地拍着他后背,像是怕太用力会伤着脆弱的病人,然后松开。沿着昏黑小巷,楚真送他上了那台尊贵的迈巴赫离开。 轿车汇入夜晚川流不息的道路,秘书及时提醒:“老板,稍后还有一场电话会议。” 萧藏望着车窗外斑斓的霓虹灯,问:“你谈过恋爱吗?” “呃……”秘书吓得坐直了,“谈过。” 萧藏不解地问:“多久不联系,就算默认分手?” 秘书揣度着身兼情感顾问的尺度,答道:“通常,一个月就够了吧。” “所有人都这么默认?”萧藏又问。 秘书小心翼翼说:“嗯,大家都是这样的。” “是这样吗?”萧藏低声说,然后开始沉默。 他侧影被倒退的霓虹灯渲染得冷峻而梦幻,一丝不苟的衬衣西装,名贵腕表,构成符合现实世界完美标准的人类。 可他看起来有种无法掩饰的失落。 秘书觉得,老板像是在不知晓游戏规则的情况下,被遗弃了一样。
第3章 单恋 送走访客,楚真裹着夜风,折回漆黑小巷。 在棚户区住久了,地上几步一个坑,闭着眼都能避开。 要是人生也能这么轻车熟路该多好? “小楚?”流里流气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叫住他。 深沉思考人生的楚真被惊得一哆嗦:“做个人吧!跟闹鬼似的。” 一高一矮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冒出来,借着昏暗灯光,可见两位小青年的流氓打扮,皮衣皮靴破洞裤,土潮。 高个儿染一头红毛,像金刚鹦鹉。矮个儿染一头黄,像虎皮鹦鹉。 金刚嘿嘿一笑:“刚瞧你跟朋友聊天呢,那男的身上西装不便宜,还豪车,霸道总裁啊,我们出来把人吓跑怎么办?” 虎皮啃着根儿烤肠,点头附和:“就是,你好不容易交一有钱朋友,哥们儿不能搅和啊。” “怎么,”楚真纳闷儿,“我还完债,咱们还成哥们儿了?” 虎皮嚼着烤肠满嘴流油,囫囵说:“那可不,追债追这么些年,追出感情了很正常。” “哥们儿追姑娘都没这么长时间的。”金刚补充道。 “……”楚真无语。 金刚和虎皮都是本地高利贷追债小弟,近年跟在楚真屁股后头催债,追出了你是风儿我是沙的不死不休。 楚真信誉良好,一切打工收入都及时用于偿债,就像放学回家主动完成作业的乖孩子,让金刚虎皮很省心。 如若评选“本市十佳高利贷欠债人”、“感动债主十大年度人物”,楚真应当位列榜首。 左右瞧瞧,三缺一,少个人,楚真随口问:“你们大哥呢?” “野哥回家休假了,”虎皮嘶着气儿,刚被烤肠烫出泡儿了,“怎么,你想他啊?” 楚真险些呛着:“我疯了啊?想他?” 金刚不乐意了:“野哥那么帅,还那么照顾你,你想想他怎么了?” 楚真懒得贫嘴,摆摆手:“算了,债还完,郦野肯定不会再见我了,拜拜!” 回到空荡荡的家,楚真裹着被子,房间里隐约还有萧藏身上别具一格的古龙水气息,与学生时代很不同。 萧藏已经是一个成熟、有为、体面的成年男性。 他一直都是人群中的楷模。 如此完美的人类范本,却与楚真产生过一段失败感情经历。 那么,事情是如何开始的呢? 高一上学期,楚真主动追求萧藏,开启了这段错误感情。 第一天送早餐时,楚真塞给他一盒巧克力牛奶,笑容灿烂说:“做好心理准备,我要开始追你了。” 萧藏不吭声,一双蓝眼睛静静审视他。 “不用担心,”楚真小声说,“我偷偷追你,不让别人知道。” 萧藏看一眼那盒象征爱情的巧克力牛奶,似乎很想扔了它。 楚真拦住:“别扔,不喜欢,我可以帮你吃掉。” 一个月内,楚真换了30种花样爱心早餐,均被萧藏拒绝,最终进了自己肚子。 萧藏每次都面无表情看他吃掉早餐,问:“楚真,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是你啊。”楚真啃着蛋饼,说着比蛋饼还油腻的情话。 吃完蛋饼,楚真忧愁道,“再这么追下去,男朋友追不到,把自己喂胖了,单身狗变单身猪。” 萧藏从试卷中抬起头,看向身边苦恼的少年。楚真头发天然泛红,显出点叛逆意味,身上是清爽皂香,五官漂亮。 萧藏笑了下:“单身猪,卷子写完没?” “没呢,帮我讲讲。”楚真缠着对方讲解最后一道大题。 楚真很会缠人,缠着萧藏吃掉爱心早餐、缠他讲题、趁午休去琴房给自己弹过一次圆舞曲…… 缠到最后,楚真找一家银饰铺子,在银戒指内圈刻自己名字,送给萧藏:“这样就算在一起了,行不行?” 萧藏看着那戒指,以学霸作风,严谨问道:“为什么只有一枚?” “你怎么那么笨?”楚真嘲笑他,“另一枚要你送给我才行啊。” 楚真趴在桌上,懒洋洋问:“你答应不答应啊?” 他提出要求时,总不自觉像撒娇,萧藏再一次被缠得无言以对,答应收下戒指。 其实他们之间从未有过恋爱实质,楚真认为,萧藏只把他当作一个难缠问题,用最便捷省时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才会一次次妥协。 这一推测的最大佐证,就是萧藏从始至终都没送他另一枚相称的戒指。 单方面赠送的戒指,就像他单方面厚脸皮的追求、单方面承认的恋爱关系。 是无效、不被欢迎的。 当时发生过一些插曲。尽管楚真追求得很低调,却还是被一些人看不惯了。 卢森是班级中最看不惯楚真的人,他因萧藏的阔绰家境,一直巴结萧藏,嫌弃楚真像个基佬一样成天黏在萧藏身边。 送戒指、秘密确定恋爱关系第二天,楚真在篮球场上遭到卢森的恶意攻击,上篮时,被狠狠拦腰撞倒。 他躺在地上以为自己差不多死了,缓了好半晌才能动,女生们围过来扶他。 卢森小声骂他纠缠萧藏,恶心。 楚真懒得计较,也不想把萧藏拉进舆论漩涡。 他追到的人,就会珍惜对待。 “关你屁事?” 他冷漠回复卢森,沉默地硬撑着爬起来,对女孩子们说谢谢,假装无事回到教室。 那天,教室人很少,一群麻雀落在窗台叽叽喳喳。楚真一反常态安静,回到萧藏身边座位。 萧藏察觉他摔伤了,淡淡看了看他,没说话。 原本,楚真想要获得一点安慰,但被他无声的目光斥退,只好在座位上安安静静走神。 ——他识趣地想起来,追到的这个人,并不太喜欢他。 回忆完恋爱的开始,楚真又想起他们告别那天。 教室空旷无人,夏日傍晚的余晖洒在走廊上,萧藏对楚真说:“下学期我需要出国读书。” 楚真拎着书包,靠在走廊栏杆上,点点头。 萧藏静静注视他,又说:“毕业后我会回来。” 夕阳照在少年萧藏身上,他看上去是那么完美,有一点遥不可及。 他说了全部打算,但没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处置。 楚真始终记得,他有一双美好的蓝眼睛。 “祝你前程似锦。”楚真默认这是对方在提分手,大方地祝福道。 所谓“三无”恋爱:无情、无证、无疾而终。 回忆到这儿,楚真觉得,长大后的萧藏热情很多,慷慨很多,甚至会在道别时,赠送一个安慰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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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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