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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两人坐得极远,萧鸿雪望着车窗外的街市发呆,谢韫则阖目养神,彼此一句话都没有说。 车驾停了,在前方驾车的仆从掀开车帘。 萧鸿雪瞥见车帘外正是谢府大门,心中的疑虑愈重,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进去坐坐啊,殿下。” 谢韫先起身下车,回头朝萧鸿雪一笑,“殿下不必害怕,敝府并非什么龙潭虎穴。” “……害怕?”萧鸿雪托着下颔轻轻笑了一声,“大人也太小看我了。” “我只是想起我哥哥时常来此与大人单独会面,很不高兴而已。” 话罢,萧鸿雪也下了车。 谢韫同一旁的仆役吩咐了些什么,那仆役点了点头,便下去办事了。 谢韫转头瞥见萧鸿雪落在肩上的发丝被雨水打湿了,下意识抬袖,想要为萧鸿雪拭去他发间的雨珠,却被萧鸿雪蹙着眉地躲开了,“别碰我。” 谢韫只得作罢,穿过府内曲折重叠的回廊,将萧鸿雪引至谢家祠堂前。 祠堂外数盏长明灯在风雨中明灭不定,檐角铜铃也随风曳出脆响,萧鸿雪站在祠堂的门槛外,望着祠堂深处被烛火香雾环绕的牌位,问道,“为何引我来此?” “臣第一次与太子殿下相谈,也是在此处。” 谢韫没有直接回答萧鸿雪的问题,而是笑眯眯地说起了旁事,然后兀自走进了祠堂内。 “……是吗?” 萧鸿雪听了这话,挑了挑眉,冷笑一声,跟着进了祠堂,“你们聊了些什么?” 谢韫沉默不语,见萧鸿雪已行至灵位前的蒲团旁,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了句,“跪下。” 萧鸿雪错愕了一晌,觉得这人简直有病,没有动作,面无表情地问道,“为什么?” 谢韫从香雾中往前走了几步,手中的长鞭破开翻涌的烟气,“就凭……我是你伯父。” 谢韫话音未落,软鞭已缠住萧鸿雪的手腕,将他硬生生拽到蒲团上跪好。 供台上的长明灯的灯花“噼啪”一声,忽然爆开,将牌位上的金漆照得晃眼。 谢韫走至那块镌着“谢藏璞”三字的牌位前,指尖轻柔地抚挲过牌位上的字样,然后,他突然拔剑出鞘,将那块牌位劈得粉碎。 飞溅的碎木屑擦过萧鸿雪脸颊,他讶然地看着身前的谢韫,一时忘了反应。 “欢迎回家,璞儿。” “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屋外炸开一道惊雷,将浓重的夜幕撕裂,照得满室亮如白昼。 谢韫拾起落在供台上的那枚玉环,转身笑着朝萧鸿雪走来,不容拒绝地按住了萧鸿雪的肩,再度将他襟内的玉玦挑了出来。 萧鸿雪正要挣扎时,低头望见谢韫手中那两块色泽与质地分毫无差的玉,愣住了。 “当年凉州一役,我弟弟谢韬,就是你父亲,在前线御敌。敌军奸细潜入了后方营帐内,将你母亲戕害了,你则在战乱中不知所踪。” “这玉玦本是一对,是你母亲的遗物。我们猜测,她应是察觉到营中凶险,便以玉玦为证,托人拼死将襁褓中的你送出了营中。” “我们寻了你许久,都毫无音讯。没想到,这么多年,你竟一直都在我们眼皮底下。” 谢韫倾下身,笑着捧起萧鸿雪的脸,摩挲着他的眉眼唇鼻,眼中满是温情,“璞儿啊璞儿……你真的,让我们等太久了。” 自己这个活了两世的人,前世至死也不曾和萧鸿雪相认,今世因为机缘巧合发现萧鸿雪竟就是自己的子侄谢藏璞,很是感慨,语气是难得的温柔。 这时,廊下忽然传来重物坠地声。 一个身披战甲的男人一路踉踉跄跄地跑进祠堂内,雨水从他身上战甲上蜿蜒滑落,在祠堂内的青石砖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谢韬颤抖的两手停在萧鸿雪背影前一寸,便不敢再往前了,这个在万军丛中指挥自若的将军,此时声音竟充满怯怕与小心翼翼,“璞……璞儿,爹能不能,抱一抱你?” 但萧鸿雪没有转身,亦没有回答。 只有香灰辗转地落在铜炉里,铺了一层又一层,发出极轻的“嗤”声,像是某种隐秘的叹息。 萧鸿雪顿默了许久,突然轻轻笑了一声,“谢藏璞……是谁?二位认错人了。我乃昭王世子萧鸿雪,昭王外室穆忆所出的亲子。” “我是萧鸿雪,也只能是萧鸿雪。” 萧鸿雪自蒲团上站起,毫不犹豫地拽断颈间红绳,玉玦坠地的瞬间,萧鸿雪抬靴将它践踏得稀碎。 动作间,萧鸿雪面前的香炉轰然倾倒,香灰如雪般淹没了碎裂的玉玦。 “不会错,我方才将你右肩上那块月牙胎记看得清清楚楚。” 谢韫怔了一下,抬剑抵住萧鸿雪的肩头,将他右肩上的衣料割破,露出那块颜色很淡的胎记。 此时满室静默,将萧鸿雪身后的谢韬喉间的哽咽衬得格外清晰。 萧鸿雪轻笑一声,伸指拨开谢韫的剑尖,靴底碾过一地香灰和碎玉,将玉玦的碎片踩得更粉碎些,然后,他抬掌覆上自己肩头,盖住那块胎记,讥讽地开口道: “昔日昭王妃将烙铁烫在我身上,留下的伤痕更多——谢仆射要不要我脱下衣裳,给你一并验看了?” 说完这句话后,萧鸿雪便径直转过身,瞥了不停拭泪的谢韬一眼后,略微停顿了一下,便抬步向祠堂外走去了。 谢韫望着萧鸿雪转身时的清瘦挺拔的身影,忽然想起,十几年前送弟弟出征那日,弟弟的背影亦是如此坚定决绝。 谢韫没生气,仰头大笑一阵,扶起已经哭倒在地的胞弟谢韬,拍了拍他的肩。 “阿韬,你看见了吗,璞儿他谨慎多思至此……不愧是我谢家的孩子。” 谢韫一双平素没什么情感波动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谢韫起身走到祠堂外,笑着吩咐仆役道,“夜间雨大难行,为世子备好车伞。” - 半日前,昭王府。 杨惜正坐在待客厅内,和一直乖巧地蹲在他脚边摇晃尾巴的锅巴嬉玩时,肩头忽然被谁拍了一下,他转头一看,来人是明月。 明月笑着朝他眨了眨眼,用口型做了“儿媳妇,和我来”六个字。 杨惜颔首,俯身顺了顺锅巴头颈上的绒毛,便将锅巴交给身旁的随从,自己跟着明月出去了。 两人在一处偏僻角落站定,明月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四下无人,当即收敛了方才在众人面前极力维持的端庄仪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杨惜,问道,“从实招来,你们两个现在什么关系啊?” “呃……哥哥弟弟?” 杨惜有点不好意思,停顿了一下,眼神闪躲地回道。 “胡说,刚才你在灵堂里敬香的时候,我分明看见你们偷偷牵手了!” “还是十指相扣……啧啧,谁家哥哥弟弟牵手牵得这么暧昧,反正关羽和张飞不这样。” “那……应该算在谈?”杨惜妥协了,低声回道。 “怎么开始的,谁表的白,他还是你?” “其实我们是先做后爱。” 明月:? “做、做?”明月听了杨惜的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是我想的那个做吗?” 杨惜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向明月简单地陈述了一下自己从宗人府出来之后发生的一切。 “你……你你你你,你真是……” “太有出息了。”听完杨惜的话后,明月爽朗一笑,兴奋地狂拍杨惜的肩。 “你看着这么纯,谈恋爱的路子居然这么野吗?” “谁睡谁,谁睡谁,tellme!” “我们俩都不在乎这个,有来有往。” “哦……我懂了,爱他就让他上对不对?” 杨惜:“……虽然是这样,但怎么被你一讲出来我就这么不好意思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萧鸿雪我主人’现在可以更名‘萧鸿雪我老婆’了,简直是人类穿书史上的又一盛事啊!” “我说最近萧鸿雪对我的态度怎么变了许多,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是明显不像以前那样了,还时不时主动来找我说话。” “原来是因为惜你在背后这么努力啊。”明月笑意盈盈地拍了拍杨惜的肩。 “这样吗?”杨惜愣了一下,“你们聊了些什么?” “他经常问我有关你的事,问我们两个的来历和我们之间的关系……一开始我下意识叫你‘儿媳妇’,他还吃醋了,一边擦剑一边阴恻侧地问我,‘你儿子……是谁?’” “你不知道,当时他满脸都写着‘我要杀了他’,萧鸿雪这人吃醋会上脸的……太可爱了。” “世界规则当然不会允许我明说,后来我尽可能又写又画,用一些谜语话和他大概解释之后,他虽然一时难以接受,但也没说什么。” “我还以为他是在探查情报好找机会把你做掉呢,原来是爱他就多了解他啊,甜的嘞。” 明月暧昧地眨了眨眼。 “……说起来,明月,昭王死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杨惜脸颊发红,咳嗽了一声,不好意思地转移了话题。 “嗯,打算吗?暂时没有,目前打算从白马寺搬回王府,安心当我的豪门寡妇。” “升官发财死老公简直就是人生三大美事啊,尤其是我捡的这个便宜大儿子萧淮流还很孝顺,天天给我请安端茶的,让我年纪轻轻就享受上天伦之乐了。” “按现在的剧情走向,重生的谢韫不会再被萧成亭抢占身体,萧鸿雪也和谢韫提前相认了,只要解决了魏后之乱,基本就不会有什么大劫难了吧?” “这就是泡到男主的好处啊,”明月感叹道,“感觉连死遁丹都没地方用,就要打出happyending了,人生真是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 “希望如此吧……” 杨惜望着廊外潇潇的雨幕,有些出神,“我总觉得,有点惴惴不安的。”
第89章 对峙 “听说,凤皇你最近和白雉那孩子走得很近啊?” 御书房的青铜兽炉吐出袅袅青烟,睿宗坐在案后,手握一卷奏折,深沉的眸光却悉数落在跪在阶下的杨惜身上。 一回宫便被睿宗召进御书房内的杨惜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召见自己,自己行过礼后也迟迟不见他让自己起来,略怔一下后,平静地回复道:“是。” 睿宗合上奏折,缓步踱至杨惜身前,龙袍的织金袖摆轻轻扫过杨惜肩头。 睿宗的脸被隐入明灭着的烛火投下的一片阴影里,看不清他脸上神情。 他将手掌轻轻按在杨惜肩上,轻声问道,“手臂上的伤,背后的鞭痕,都不痛了,是不是?” 杨惜知道睿宗是在说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嘴唇蠕动了一下,却又无从辩驳,只好垂下了头。 “……先前的事,多有误会。”杨惜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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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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