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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歧听着这一身轻叹,百转千回皆是心眼。 他的目光如炬,直勾勾地望着李沉壁,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能离开去哪儿?傅岚,你告诉,你从北凉离开,还能去哪里?” 傅歧的语气笃定,“回阊都么?你那个利欲熏心的太子爹会放过你吗?” 傅歧早就查清楚了,他老子和傅璋这些年的私相授受不在少数,老头虽然好色,但若没有傅璋的推波助澜,老头未必就生的出迎娶傅岚做王妃的荒唐念头。 “傅岚,你嫁来北凉,傅璋还交代了你什么?你究竟要替他在北凉做什么?” 李沉壁神情诚恳,“小世子,虽然我很想告诉你,但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李沉壁是当真不知晓傅璋把他送到北凉,背后有什么目的。 他重生而来之时,此事已成定局。 此前傅岚和傅璋这对父子有什么约定,李沉壁全然不知。 再加上李沉壁来到北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了傅璋安插在他身边的那些眼线,就连方家那个硬骨头都被他送去了北境,傅璋就算想让傅岚做些什么,估计也没人手布局了。 李沉壁轻轻将傅歧的手推开,温和一笑,“小世子,让我离开吧。” “如果我说不呢?” 李沉壁手撑着下巴,望着轩窗外西斜的那一轮夕阳,黯淡的霞光从他的眼尾划过,极清浅的笑容一闪而逝,“小世子,那在下有什么办法,只能多求求您,求您放过我了。” 一顿饭最后到底没有吃成。 李沉壁说完最后一句话,起身,安静地离开了书房。 谷雨不过是去厨房吩咐加一碗甜汤的功夫,回来屋里头就没人了。 李沉壁神情寡淡地回了东院,槐月正坐在院中石凳子上候着他回来,见人回来了,神色却怏怏的,有些紧张地问道:“殿下,您与世子可是又有争执了?” 槐月其实有些郁闷,如今殿下拿了和离书,说实在的早就和他们北凉王府没有关系了,那世子就算再怎么看不上他们殿下,也不该再甩脸色了呀。 说到底,世子有什么资格与她家殿下生气呢! 槐月越想越气,小丫头嘟着嘴,蹲在李沉壁跟前。 坐在凳子上散暑气的李沉壁轻声笑了出来,他从袖中掏出一把小扇,扇尾敲了敲槐月的肩膀,“小丫头怎么还气上了呢?” “殿下,那世子也太过分了!休书都给您了,怎么还不肯放咱们走呢!” 槐月气得不行,一张脸本来就被晒得通红,眼下又气又恼,圆溜溜的一双眼珠子生气时显得十分可爱。 李沉壁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也是幸好这丫头跟在他边上,倘若碰上一下爱刁难人的主子,指不定还要委屈成什么样子呢。 他慢悠悠地打着小扇,白晶玉石的扇坠发出了丁儿哐当的清脆声,“去厨房做些甜汤过来,记得多放些花蜜,做甜些。” “殿下!你大中午就去了世子那边,他竟然连口吃的都不给您!” 李沉壁有些心虚,给了,但他没敢吃,跑回来了。 叩叩叩。 半掩的院门传来一阵轻响。 正抬头望着石榴花发呆的李沉壁有些恍惚,手持小扇,一脸茫然地回头。 恰好这时一朵石榴花慢悠悠地从树梢落了下来。 艳丽的花瓣落在李沉壁肩上,他手中的小扇吊坠还在晃着,满院子都飘满了翠珰声。 李沉壁愣住了,片刻后,他麻木地问道:“傅歧,你找我还有何事?” 傅歧见惯了李沉壁游刃有余的清冷模样,一时见他这般,只觉得格外新奇可爱。 “谷雨专门做了你爱喝的甜汤,他这会不得空,我替他送一遭。” “正巧也不用你身边婢女专门做一碗了,”傅歧顿了顿,戏谑开口:“省得你们主仆二人私底下诽谤我小气,连碗汤都不给喝。” 傅歧这样说着,还真就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变了一碗甜汤出来。 李沉壁爱吃甜,这是傅歧在北境观察出来的事,一开始邹光斗说他小孩脾气不爱喝药,傅歧还不信。 后来李沉壁在帐子里头偷偷将汤药倒掉被他抓了个正着,傅歧这才注意到若没有甜食,李沉壁是很厌恶喝药的。 “不知世子还有何事?若无事,在下恕不奉……” 李沉壁最后一个陪字都没说出口,突然探身凑过来的傅歧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傅歧的指尖往他脖颈上略过,李沉壁甚至能清楚地感知到那一层薄茧刮着他的颈部。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有件事还没同你说。” “嗯?” 李沉壁侧头,因为傅歧的手就贴在他的脖颈处,所以他动得小心翼翼。 “今日我去问高岑历年军饷调配一事,小殿下,你好聪慧,每年朝廷拨往北境的军粮,的确少了不少呢。” 李沉壁漠然,这么重要的事,他方才在翠峰阁待了那样久,傅歧愣是憋着一个字都不说。 眼下又巴巴凑上来,李沉壁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那这些年,北境不够的军饷,高岑这个布政使是从哪里搞来的银两?” 傅歧弯腰,高大的身形贴着李沉壁,他的唇从李沉壁耳畔一擦而过,“小殿下聪慧过人,心有九窍,你猜猜,那些钱都是怎么填进去的?” 李沉壁有些猜到了,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傅歧。 以至于他下意识忘了傅歧整个人还贴在他身上,两个人鼻尖抵着鼻尖,石榴树树影婆娑,摇曳的花枝乱颤。 傅歧眼眸黢黑,专注而又认真的神情足矣让李沉壁颤栗。 轰的一下,李沉壁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第30章 “是……老王爷?” 李沉壁眼神闪躲, 顾左右而言他。 傅歧饶有兴致地圈着李沉壁,就像是圈住一只扑簌不安的鸟雀。 “北凉王府建府百年,老头做了一辈子的北凉王, 他对不起我娘,但有一说一, 他倒是没有辜负北境十八万将士。” 如果可以选择, 傅歧宁愿做傅风霆的下属,而不是做他的儿子。 “这些年半个北凉王府估计都被老头填进去了,庄子店铺也不知道还剩多少。”说到此,傅歧啧了一声, “你不会是早就算明白王府成了个空壳子, 这才着急忙慌要休书的吧?” 李沉壁面无表情地看了傅歧一眼。 “你有这个闲工夫说废话, 还不如带着唐伯好好查一查王府的账。” 傅歧站直身子,靠在石榴树旁, 懒洋洋地说道:“有什么好查的,反正都是一笔烂账。” 老头坐镇北境,军饷不够, 为了稳定军心,傅歧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老头动了王府的私产。 今天他和高岑一对,让他意外的是, 高岑竟然早就得知了此事。 甚至傅风霆变卖王府私产一事, 直接就是过的高岑之手。 他看向李沉壁,这人怎么这么淡定呢? 李沉壁倒也不是淡定,他只是早就猜到了地方官员层层贪污,最后这批军饷定会所剩无几。 但他没有想到, 北境这些年, 竟然就一直这样闷声保持沉默。 老王爷宁愿自己拿王府私产填补军饷, 也不肯层层上报军饷被贪一事 想到此,李沉壁讽刺一笑。 是非功过,当真无法评说。 “小世子,北凉沉疴已久,您才接手北境,光是北境十八万将士便已尾大不掉,朝廷军饷连年减少,不知王府还有多少私产够世子您填进军饷当中?” 李沉壁仰头,眼珠子在橘光下映成了淡褐色。 他一声轻笑,“小世子,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吶。” “你想说什么?” 李沉壁目不转睛地盯着傅歧,张着嘴,轻飘飘地吐出了三个字—— “告御状。” 傅歧缓缓站直了身子,他单手捏着李沉壁的下巴,冷声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李沉壁轻慢一笑,“怎么,世子不敢?” “把这件事捅大,闹到陛下跟前,闹到内阁户部跟前,闹得人仰马翻,闹得全大周振聋发聩,小世子,你不敢么?” 傅歧一寸寸捏着李沉壁的脖颈,冷若冰霜,“傅岚,你的反骨生在哪里?放出来让我瞧个清楚。” 李沉壁也不觉得痛,他仰着头,漫不经心地说道:“反骨自在人心,有人一身傲骨却甘愿在尘世庸碌,有人命若蝼蚁却心有明志,小世子,你呢?你又是何人?” 月影西斜,最后一丝余晖隐匿于山头,半明不暗的天幕上挂着一轮弯月。 李沉壁瓷玉般的额上冒着细汗,然后那一滴汗顺着起伏的脖颈落入了傅歧掌心。 黏腻,稠潮。 滚烫的滋味经久不散,傅歧眼底一片晦暗。 “傅岚,有时我真恨不得拆了你,看清你究竟在想什么。” “看清我做什么,我如今就站在您眼前,小世子,您看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需要什么才重要啊。” 李沉壁一声喟叹,他的眼中带着悲悯,“您想率领北境将士偏安一隅,殊不知来日大厦将倾,这个天下、这个朝堂没有一个人能够免遭其难,您以为北境就当真这般固若金汤吗?” “小世子,您如今已经执掌全境,您身上早已背负着北境十八万将士的命,凭一个北凉王府,能养他们到何时?两年,三年,朝廷拨来的军饷北境到手只有两百五十万,那剩下的几百万可都是压在北境身上的大山,稍有不慎全境崩塌,十八万将士、北凉百万老百姓全都不会有活路,世子,您当真以为凭借一个北凉王府,就能扛起这么多人的命吗!” 李沉壁面露不屑,“别天真了。” 傅歧的手指粗粝,常年握刀射箭,导致他的指腹上早已盖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他摩挲着李沉壁的侧脖颈,眸光深沉,一言不发。 李沉壁轻声发问:“傅歧,你觉得你还能躲到什么时候?” 傅风霆已经倒下了,王府除了傅歧再没有其他子嗣,这也就意味着除了傅歧,再没有能够扛过傅家军的军旗。 无论傅歧愿与不愿,他都只能背着北境十八万将士的命运与前途,一脚踏进大周这条洪流。 “不然呢?’ “如今朝堂上下严党党政,高岑今日与我说的第一句话,便是阊都水浊,误事不得擅入。” “傅岚,你是从阊都来的,我知晓你不是庸碌之辈,你肯定知道严党在阊都只手遮天,六部全在严党控制之下,军饷层层贪污,我又能如何?” 李沉壁沉声道:“你什么都不做才是无可奈何!” “傅歧,严党就算再只手遮天,他也是庆历帝的臣子,他能忤逆天下,却唯独无法忤逆上意,傅歧,只要你敢,你就能用军饷案捅破大周的天。” “没有证据,那就找!朝廷拨款,层层往下总能找到猫腻,从户部到布政使,这批军饷途径多少官员,我不信,这批人当真能将藏污纳垢之事藏得这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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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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