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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床边,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呕。 他在昏睡前本就没吃什么东西,眼下吐出来的全部都是黄褐色的苦水。 半月眼疾手快,立马拿过放在桌上的痰盂,可他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李沉壁整个人都蜷在了一块,傅岐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伸到李沉壁跟前,他拍着李沉壁的背,轻声哄道:“吐吧,没事。” 李沉壁眼中血丝遍布,浑身滚烫,他的嗓音沙哑,疲惫地说道:“脏。” 傅岐轻轻揉着李沉壁的背部,“不脏。” 傅岐没有等到李沉壁继续开口说话。 方才的睁眼仿佛只是一场错觉,李沉壁的睫毛轻颤,脊背崩成了一条直线,倔强的闭着眼睛,不肯张口说半句。 他的呼吸灼热,傅岐也连带着手掌潮湿,那颗停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心终于落了地。 好歹醒过来了。 “喝药么?把药喝了再睡。” 非常细微的摇头。 “苦。” “槐月给你拿了花蜜,喝了药吃甜蜜,就不苦了。”傅岐像哄小孩似的温声细语。 李沉壁手指动了动,嘴唇蠕动,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就在那一瞬,他突然浑身抽搐,清瘦的肩胛骨青筋四起。 他猛地发颤,傅岐被他猝不及防的推开。 屋内乱成了一团,李沉壁从床上跌落在地。 傅岐大惊失措,但就在他一把将李沉壁从地上抱起来的时候,只见地上汇聚了一滩红的发黑的鲜血。 傅岐一声怒吼:“帕子!” 雪白的帕子不过片刻就被李沉壁的鼻血染红了。 傅岐目眦欲裂,他望着不停流鼻血的李沉壁,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大夫呢!邹光斗呢!派人往北境送信了没!” 谷雨战战兢兢,“送……送了!但北境回平城,就算再怎么快马加鞭,邹先生也得等到明天才能到啊!” 傅岐甚至都不敢伸手触碰李沉壁。 李沉壁的眉心紧紧皱在了一起,他在傅岐的怀中不停颤抖。 流出来的鼻血已经染湿了傅岐的肩。 满屋寂静,就在这一片静的几乎诡异之下,傅岐听清了那声痛苦到极致的叮咛—— “疼。” “傅岐,我好疼啊。”
第33章 长夜已过, 但整座北凉王府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傅歧的翠峰阁除却清晨的鸟鸣,再无旁的杂音,洒扫的婢女小心翼翼地杵在院门口, 不知该不该进去。 “谷雨哥,要摆饭吗?”有婢女朝谷雨招手。 屋内毫无动静, 谷雨走到院门口, 轻声道:“先在偏厅摆起来,你们别进来了,世子眼下只怕不得空。” 李沉壁蜷在床边角落中,乌黑的墨发散在枕上, 衬的那张布着病气的脸格外雪白。 他才吐过, 又在傅岐怀里折腾了许久, 流鼻血的时候那双眼睛茫然到了极致,腥甜的鲜血流淌到嘴边, 他甚至还轻声问了一句‘傅岐,我是要死了吗’。 听得傅岐轻飘飘地扇了他一巴掌。 力度不大,只是警告李沉壁别乱说话。 彼时李沉壁还有闲工夫笑, 他有气无力地躺在傅岐怀中,哼哼唧唧:“死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你……你不知道……” 我已是死过一回的人。 李沉壁差点就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傅岐晃着胳膊, “我不知道什么?” 李沉壁知晓自己差点说漏嘴,闭上眼睛,再不肯说话了。 他的手按在心口,“傅岐, 我心跳好快。” 傅岐抱着他, 咬牙切齿:“那是我的心跳!” 天知道当他望着躺在地上鼻腔喷血无声无息的傅岚时, 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就算此时此刻傅岚安静躺在他的怀中,有鼻息、有心跳,可他依旧后怕不已。 他见过那样多的死人,可如果让傅岐想象李沉壁死在他面前……如果让他想象…… 傅岐麻木地想到,他无法想象。 就如同他怎么也回忆不起娘亲逝世那日他在想些什么。 那天对于傅岐而言就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霭,如今躺在他怀中安静沉睡的李沉壁也是如此,他望着李沉壁,就像是望着相隔云端的一朵花,一片雾。 他想抓住他。 李沉壁昏迷不醒,汤药不进,平城的大夫全都来了,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正午时分,傅岐又忍不住抓着谷雨发火。 “邹光斗人呢!怎么还没消息!” 谷雨抹了一把汗,哎呦一声,“我的爷,从北境来咱们平城,就算是传信的海东青也要一个时辰,邹先生又不会飞……” 邹光斗的确不会飞。 但他也和飞差不多了。 “花丫头,你……你悠着点啊,你这手才断了,好不容易给你接回去,赶明儿要是再断了,小心以后提不动大刀!” 花红玉的沙雪疾驰在荒原上,雪白的马身溅起一地黄泥,为了防止沙雪速度过快邹光斗被甩下去,花红玉还将自己和邹光斗绑在了一块。 “将军不是传话事态紧急嘛,老斗子,你坐稳喽!” 花红玉单手勒着缰绳,吹了声口哨,沙雪配合着她发出一声嘶鸣,紧接着马头高高扬起,在晨曦的薄雾下快如闪电。 沙雪是草原的传奇,草原人见着这道白影腿肚子就会打颤。 她的嗓音清冽,“这点伤算什么,姑奶奶我腿断了还能杀草原人!” 花红玉的神情冷毅,茫茫荒原中只能看见红衣女子身骑白马飞驰而过,犹如草原之上肆意翱翔的红鹰。 自由,畅快。 为了节省时间,花红玉决定带着邹光斗从距离亗城最近的平阴山翻过去,绕道仝城,这样只用一个时辰他们就能抵达平城了。 但就在仝城城门口,花红玉见到了着急出城的布政使高岑。 花红玉从前跟着傅岐巡查北凉三城时见过高岑,因而她见到着急忙慌的高岑时,立马喊住了他。 “高大人,您这慌里慌张的,是要去哪儿啊!” 高岑走的飞快,他手指着平城的方向,一张脸急得通红:“出……出事了!” “我要去平城见世子!” “世……世子!不好了——” 传话的小厮跌跌撞撞地跑过抄手游廊,走到翠峰阁前时因为不留神,还摔了一个大跟头。 砰的一声引得谷雨立马出了院门查看。 “吵什么,毛毛躁躁半点规矩都没有!”谷雨一声轻呵。 趴在地上的小厮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谷雨小哥,您快去告诉世子,高大人求见世子!” 高大人来了? 谷雨心生疑窦,立马敲响了紧闭的屋门。 进屋,伏在傅岐耳边亲身说了几句。 傅岐立马神情大变,他站起来,压低了声音道:“高岑怎么突然来了平城?我不是让他在仝城核对历年税收的吗?” 谷雨也微微皱眉,“传话的小厮说得没头没脑,小的也不清楚高大人究竟所为何事求见您。” “我去一趟。”傅岐抬脚便准备离开,他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李沉壁,谷雨连忙道:“世子放心,小的和唐伯都守在翠峰阁中,殿下一旦醒了立马让人向您回话。” 傅岐赶去前厅时高岑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好不容易晾凉了的茶水才到嘴边,傅岐就来了。 他放下茶盏,眼底一片焦虑,“世子,出事了。” 傅岐匆匆而来,正口渴的不行,端起高岑手边的凉茶一饮而尽,“出什么事了?” 高岑欲言又止地望着那空盏,我的茶…… 回过神来,高岑声音沙哑,“运往北境的军粮,被烧了。” “军粮本该今日抵达亗城,入粮仓,但我在亗城的属官迟迟没有等到朝廷的粮草,属官加急出了北凉,一路往西南方向探查消息,今早飞鸽传书于下官,粮草在陕西凤翔府被烧了。” “四千五百石粮草,被烧了三分之二。” 高岑艰难开口:“属官抵达凤翔府时,已经将运送军粮的监军抓起来了,但监军代行天子令,在下……无权处置。” “监军太监不服在下属官,一行人于凤翔府大闹,后无果,运送粮草的监军已经离开凤翔府了。” 傅岐越听面色越发铁青,最后他捏着手中茶盏,狠狠将茶盏往门边一摔。 “阊都的这群太监,都他娘的在干什么!” 高岑面色沉重。 “世子,咱们正在查北凉税收,只要对好王府出账,您就可以带着账本去阊都告御状了。” “咱们都快查到最后一步了啊!” “世子,咱们已经到这一步了啊!” 高岑说完,握拳,用力锤着案桌。 神情悲怆。 “世子,您才执掌北境,王府诸多事还未曾经过您的手,您不知道,不知道啊!像北凉这种边陲之城,受阊都钳制太久太久了啊!” 高岑的语气悲愤,眼眶挂着热泪。 好不容易,世子能够领着他反击,抱着彻查军饷的决心,就算他们拉不下严瑞堂,最起码,最起码像元卫这样趋炎附势狐假虎威的监军太监,能够少一些! 为什么,为什么,连这点事情他们都办不到! 他们已经查到仝城了,只要再往下把亗城查干净,然后带着北境税收挪至军中填补军饷的证据入阊都,阊都那些趴在大周身上吸血的蚂蟥,何至于能够嚣张如此! “哈——哈哈!” 傅岐突然笑了出来。 他站在厅中,双手叉腰,笑得连身子都弯了下去,他的眼角在笑,眼底却一片冷意。 片刻后,唐岑就听见傅岐面无表情地说道:“就算军饷没出事,这趟阊都也去不成了。” 傅岚突然重病。 就算军粮没出事,他们一时半会也去不了阊都。 “真是……难为他们了啊。” “心思算尽,百般筹谋,就为了把我困在北凉。” “真是……好手段啊!” 傅岐缓缓站直了身子,他站在王府大堂,头顶是先祖亲笔提下的四个大字—— 金戈铁马。 从前他不懂,可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历任北凉王顶着这四个大字究竟背负了什么。 有人选择同流合污,有人清浊并济。 剩下的那条路,一身清白上对得起明堂高镜,下无愧苍生万民,得有多难走。 “世子,眼下军粮被烧,该如何是好?” 傅岐唇角一丝冷笑,既然都做到了这一步,后面的呢?后面还有什么,不如一起亮出来啊。 他就站在这里,还有什么阴谋诡计,统统亮出来啊! 军粮一夜被烧,傅岚一夜突然重病。 傅岐不信,这会是巧合! 所有的巧合抽丝剥茧,只会是藏匿于阴沟中的阴谋诡计,见不得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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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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