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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岐眸光幽深。 他去阊都的消息没几个人知道,就连北境除了花红玉和谷雨,其余人都以为他还在平城王府。 眼前这个常霁,不过常家区区小儿,对他的行踪却如此了然。 傅岐一声冷笑,这可真他娘的有意思啊。 “世子,不是我说,您这王府当真要好好整顿一番了,府里头都是些什么人吶?要规矩没规矩,要气度没气度,我瞧着王府的脸都要被丢光了。”常霁指桑骂槐,带着一帮仝城来的人堵在门口。 傅岐眉头微皱,他大步往府内走去。 身后常霁似乎觉得傅岐回来了能替他撑腰,大摇大摆地跟在了后头。 一副要去找李沉壁算账的模样,嚣张至极。 府中,傅岐回来的消息守门的小厮早就传到唐伯耳中了。 唐伯正张罗着人去门口迎傅岐,扭头就见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的傅岐眸光深沉地走了过来。 一路奔波,傅岐一身黑衣早就沾满了泥浆,风尘仆仆。 唐伯刚准备迎上去,就见傅岐伸手,拦住了唐伯,直接问道:“傅岚人呢?” 唐伯朝厅中努了努嘴,人在里头呢,只不过方才被常霁一行人闹得有些头疼。 唐伯和谷阳眼下站在廊下,就是想给李沉壁一个清净。 常霁一行人被‘请’出王府前,在正厅里耍了好大一通威风,指着李沉壁的鼻子骂他是‘卑贱之人,有什么资格置喙王府事宜,让他打哪来的滚哪儿去’,谷阳脸都被气红了,差点没和常霁手底下的人打起来。 傅岐对眼下的情况大致有了数,他朝站在不远处的槐月勾了勾手,“去厨房做点吃得来,一路上连口水都没喝。” 唐伯一听这话心疼的不行,他赶忙招呼着谷阳,忙不迭就准备去端些吃得来。 “世子,您可去偏厅歇歇吧,老奴给您端些吃食过去。” 傅岐摆了摆手,“不急。” “哎呦,您这才回来,不急着吃东西,着急做什么呢?” 傅岐哈哈大笑,推门进了正厅,“急着哄人!”
第46章 人不在正厅。 傅岐迈进厅堂时, 空荡荡一片,倒是左手边花厅里坐了一道绰约的影子。 天凉,唐伯怕李沉壁体弱受不住冷, 早早就吩咐人点好了地暖,厅中暖气袭人, 傅岐没站一会便热得不行, 他松了松衣襟,走向花厅的那几步竟然有些艰难。 心底涌现出隐秘的悸动,胸口犹如怀揣着一只初生的小鹿。 既紧张,又难耐。 李沉壁被常霁一行人闹得头疼, 眼下好不容易清静了, 正撑着胳膊闭眼小憩。 花厅的窗边放了几盆水仙, 李沉壁靠窗而坐,淡黄色的花蕊在他身后绽放, 衬的李沉壁白皙的侧脸如玉,厅子里头热,李沉壁只是虚虚搭着大氅, 小巧的下巴藏在一层毛茸茸的狐狸毛里头,看上去乖极了。 傅岐悄无声息地走进了。 李沉壁没有睁眼,“出去。” 他以为是唐伯或者谷阳。 “把常家的人赶走, 我眼下谁也不见。” 傅岐似笑非笑, “‘小王妃’好大的派头啊。” “连我也不见?”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沉壁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这几日应当是累极了,鸦羽长睫投在眼底一片乌青,本就精致的一张脸显得分外消瘦。 傅岐心里想着他走了快一个月, 这人半点肉没养出来就算了, 还瘦了。 唐伯和谷阳都是干什么吃的! 李沉壁有些恍惚。 他呢喃道:“这是梦还没醒么?” 说着呆呆地站了起来, 在原地打转。 披在肩上的大氅轰的一下落了地,他在水仙花旁坐了许久,大氅上早就染满了花香,傅岐见他恍恍惚惚,生怕磕着碰着,伸出长手将他捞住了。 “是么?”傅岐沙哑的声音在李沉壁耳边炸开,“你梦里也有我?” “都梦见我什么了?” 傅岐的手搭在李沉壁腰上,他的手掌宽大潮湿,李沉壁只觉得被他按住的那一块好烫,要烧着了。 他难耐地动了动身子,想要从傅岐掌下挣脱。 但傅岐的铁臂紧紧锢着他,动弹不得。 两人贴的极近,李沉壁只觉得傅岐的唇落在耳畔,方才傅岐说的话成了散不去的黏潮,贴在皮肤上,他要被傅岐那些沙哑的句子裹得喘不过气了。 李沉壁推了推傅岐,艰难开口:“你……你先松开。” 傅岐一声闷笑,他将脑袋埋在了李沉壁的脖子上,轻嗅着脖颈上残余的水仙花香,一声叹息,“我好累,接了你的信,一天一夜没合眼,山鬼都要被我跑吐了,回来谁都没见,就想着来瞧你。” 这话说的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傅岐身上灰扑扑的,他也不觉得脏,就往李沉壁身上黏着。 “傅岐,”李沉壁语气平静,“你还知道你为何回来么?” “知道。”傅岐毫无起伏地开口:“我老子咽气了。” 李沉壁咬牙切齿:“知道还不从我身上起来!” “老王爷的灵柩就停在正院,你还不去上柱香。” 傅岐整个人都靠在了李沉壁身上,“你还不知道吧,在我娘死的那年,我就差点亲手砍了他,傅风霆在世的时候我就没当过一天他的孝顺儿子,如今他死了我去给他上香,我怕他吓得从棺材里面爬出来。” 傅岐强硬地抱着李沉壁,顺势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李沉壁被傅岐像抱小孩似的抱在怀中,他比傅岐矮上了快一个头,再加上大病一场身形消瘦,傅岐抱他抱得毫不费力。 甚至还掂了掂他,一双手掐着他的腰比划着,“瘦了。” 李沉壁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刚刚好填满了傅岐这一路而来的奔波。 酸软的双腿被压得无比舒畅。 李沉壁被嵌在他的怀中,傅岐觉得好不满足。 他想要更多。 他想要吻他入怀,他想要把人融进骨血当中,他想要抽掉一根肋骨,然后和怀中人交换。 他在这世间已是孤零零一个人,再无亲缘。 李沉壁沉默地窝在傅岐怀中,他没有抬头,却能感受到傅岐眼底的幽深在起起伏伏。 他动了动身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身后人滚烫,他全当找了个取暖的火炉,闭上眼睛,慢悠悠地说道:“傅岐,你身后有许多人。” “不要怕。” 他的声音轻如细羽,但又带着一股子坚定。 李沉壁笨拙地安慰着傅岐,他想告诉傅岐他在这世间并不孤独。 唐伯,谷阳谷雨,都在他边上陪着他走在这条孤寂辉煌的大道上。 如果傅岐愿意,他也会做他并肩而行的战友。 回应李沉壁的只有傅岐愈来愈紧的拥抱。 他被傅岐死死抱在了怀中,花厅中一时间只剩下半壶煮沸了的茶发出了咕噜咕噜的滚沸声。 傅岐抱着李沉壁,脑袋靠在椅背上,合上了眼。 他奔波一路当真是累到了极致,胸膛起伏,李沉壁不敢惊动他,便也只好安静地窝在他的怀中,听着傅岐规律的喘息,原本清醒的思绪也逐渐混沌了。 把在厅外候着的唐伯忘了个一干二净。 廊下唐拱和秦望面面相觑,两人跟着傅岐一路进了王府,眼睁睁看着傅岐一路进了正厅,如今他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就这样被傅岐落下了。 唐伯赧然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唐拱躬了躬身子,“两位大人见谅,我家世子平日里肆意惯了,有何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大人万勿怪罪,谷阳,你先带着两位大人去偏厅稍坐片刻。” 唐伯边说着,边进了正厅寻傅岐。 如今这府里头彻底都归傅岐主事了,唐伯当真是有些发愁,按照他这小世子无法无天的性子,日后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事端。 唐伯心里头想着事,也没留意花厅里头究竟什么情况。 抬脚进去时,见到眼前的一幕,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这位日夜兼程赶回王府的小世子正抱着人睡得正好,一黑一白交织在一块,唐伯依稀还能看见窝在世子怀中的殿下,一头长发散在世子膝上,两人紧紧拥在一块,密不透风,难舍难分。 唐之山的眼眶有些酸涩。 他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在转身的那一刻,听到里头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说话声。 “老头死得时候你可在场?” “不在。” 李沉壁捏了捏傅岐的掌心,“老王爷去的很安详,大夫说他是在睡梦中去的。” 傅岐一声冷哼,“他死的安详不安详,与我有何干系。” 走远了的唐伯就听见李沉壁轻轻拍了拍傅岐的手背,“老王爷已经去了,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李沉壁无父无母,唯一的长辈就是养育他教导他的恩师,如今他人在北凉,又换了个身份,这辈子只怕再没有机会在老师跟前伺候左右。 他希望傅岐不要有这份后悔。 傅风霆已经死了,再怎么刻骨的仇恨总会有消逝的那一天。 但悔恨不会。 悔恨是这世间最折磨人的东西。 李沉壁玩着傅岐手上的扳指,叮嘱道:“既然你回来了,这几日尽好最后的孝道,记住了?” 听到这话,唐伯终于满意地离开了。 他曾经告诫世子,不要成为被欲望操控的懦夫。 可如今唐伯却在想,人都会有欲望,欲望称为小世子的枷锁,或许是一件好事。 无欲无求,不是圣人便是疯子。 唐伯不想他亲眼看着长大的世子称为疯子,他只想世子能够当一个有情有义的俗人。 “好呀,小殿下的话我若照做了,有什么允诺么?”傅岐闭着眼,喉头滚动。 李沉壁冷笑,“你抱也抱了,摸也摸了,得寸进尺就没意思了。” 傅岐慢吞吞地睁开双眼,一双眼清醒锐利,但又带着慵懒,仿佛一只饱食的猛兽,懒洋洋地守着他好不容易抢来的珍宝。 “没意思,没意思的事情还多着呢,我明儿就把傅风霆的棺木掀了,我娘死的时候没个清净,凭什么他能风风光光大葬,你不是请了和尚么?我立马停了功德法事,傅风霆想早登极乐,做梦!我要他带着对我娘的亏欠和忏悔在阿鼻地狱忍受业火。” “小殿下,您听这话,可有意思?” 傅岐是个没规矩的人。 他要是有规矩,也不会在李沉壁进门那天闯了他的洞房,掐着他的脖子骂他‘狐狸精’。 李沉壁毫不怀疑,按照傅岐对傅风霆的怨恨,他绝对能够扰得整个北凉王府都不清净。 李沉壁一脸无奈,“傅岐,你会后悔的。” “今后事今后说,我只想如今痛快。” “我还想把我娘的牌位搬到傅风霆跟前去,让我娘在地底下能有个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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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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