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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饶了我吧。”李沉壁拱手求饶。 秦望一声‘非也’,“殊平,我这是关心你呢。” “小王爷龙章凤姿,年纪轻轻承袭爵位,又带兵征战沙场,从前你与小王爷阴差阳错闹成了‘死对头’,如今也算是老天有眼,这可都是天意呢。” 秦望看热闹不嫌师大,“天命不可违,殊平,我看吶,你就从了小王爷吧。”
第64章 李沉壁笑而不语。 只是不再谈论傅岐。 他带着秦望钻在仝城的大小街巷乡野田间, 感受着民生百态。 听着百姓们为了一分一厘争执,看着世家乡绅在田间占据着大量的土地,百姓成了他们敛财的工具。 他们站在百姓的骨肉之上, 极尽可能的压榨一切。 这些场景李沉壁在随同老师走在江南道上时早已看遍。 可秦望却是头一回切切实实地看到了世家的压榨,百姓的吶喊。 而这些挣扎在世家的把控之下, 又是如此无望。 秦望眼眶微红, 嗓音干哑。 他望着那些在田间弯腰耕作,但却衣不蔽体的百姓,一字一句道:“沉壁,大周百年, 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啊!” 秦望手指着那些百姓, 一个个面黄肌瘦,穿着破落的棉衣, 脚踩草鞋,尽管苦难于此,可他们依旧只能埋头苦干, 替地主乡绅们种着他们的土地,却分不到任何粮食。 “彦之,你我都知道, 粮之多寡取决于地亩, 可大周到如今,阊都世家横行,地方乡绅屯田占地,北凉只是一个缩影, 放眼望去, 大周何来干净之地。”李沉壁望着那些百姓, 眼底的悲痛浓郁的几近化不开。 他与老师走遍江南省,见了这样多被地主侵占田地的百姓,到如今尚且找不出一个解决之道。 他望着秦望的愤慨,只剩无言。 这一趟下来,秦望比以往沉默了许多。 直到带着李沉壁去了唐拱居住的小院,也始终沉默寡言,没什么好脸色。 他平日里嬉笑惯了,唐拱见他就像是见了皮猴。 眼下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了?早上出门还兴高采烈的,怎么走这一趟回来,像霜打的茄子。” 李沉壁坐在一旁,一声轻笑,“唐大人勿见怪,彦之今儿出城了。” 唐拱半辈子都在户部,对于银子的那点事,比谁都清楚。 他如今被调到北凉,虽然是贬官,但既然做了仝城的地方父母官,他哪里闲的下来,年前就联系了从前在阊都的好友现如今的亗城太守邵康平,让他做中间人牵线,与仝城太守见了一面。 这一见面,唐拱便发觉仝城不得了。 上至太守下至乡绅,就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唐拱那可是阊都出来的老狐狸,从前都是与严瑞堂打交道的人,仝城这些人皮下面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他看一眼就知道了。 但唐拱一直装作没有对仝城生疑,只是带着秦望躲在这一方小院中,装作与世无争的清闲模样。 一个从望都被贬到北凉的老头,能掀起什么风浪。 唐拱就是要让仝城上下都有这样的错觉。 但唐拱没有想到,第一个找到他的竟然会是李沉壁。 那个阊都中空有一副皮囊、软弱无能的草包废物。 唐拱心中存疑,摸着白花花的胡须,一脸探究地打量着李沉壁。 似是对他的到访充满质疑。 秦望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唐大人’,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听见唐拱轻声道:“从前你与殊平在一块,我瞧着你这小子还有点骨气,寻的好友还像那么回事,如今怎么……” 唐拱说这话时,目光悠悠落在了李沉壁身上。 言外之意,如今你怎的落得与这样一个人厮混。 秦望想解释。 李沉壁却看向他,微微摇了摇头。 见到这两人的小动作,唐拱也没有多言。 只是对李沉壁没什么好脸色。 从前在北凉王府,他对李沉壁客气那是因为在人傅岐的府上,如今回了仝城小院,唐拱这个臭脾气,对着不合自个儿脾气的阊都世家公子,唐拱自觉话不投机半句多。 只是重新看向秦望,自顾自道:“还有半个月,望清就该来仝城了,你这臭小子到时候可别给我出岔子,望清那臭脾气可不惯着你。” 秦望摸着脑袋嘟嚷:“唐大人,您可别提了,张大人如今见了我不知道有多欢喜呢……” 这话一出,原本正在吹胡子瞪眼骂秦望的唐拱顿时沉默了。 是啊,殊平已去,在世的好友只剩秦望一人。 唐拱起身,身形有些跌跌撞撞,独自一人往书房走去。 秦望想上前去搀扶,被唐拱拍开了,只听见唐拱一声长叹,“你这个臭小子在,口无遮拦的毛病,在望清身跟前可得改改,要不然被他骂了,我可不拦你。” 张之贺未当内阁首辅前,一直都任职于御史台,是阊都有名的张御史,上敢骂天子下会怼百官,年轻时候的张之贺简直就是个鬼见愁。 秦望站在原地挠头,回头有些可怜兮兮地望着李沉壁,“殊平,我不是故意在唐老跟前说这话的,从前我还是很稳重的,如今我见你回来了,便又有些得意忘形,一时间忘了在唐老他们心中,你早已不在了……” 李沉壁笑了笑,只是他的心里装着老师要从江南来仝城的事情,笑得始终有些勉强。 “无妨,你在老师跟前注意些便是了。” “老师年纪大了,你可别在他跟前说起我,老师年纪大了,听不得这些。” 说起这个,秦望搭着李沉壁的肩膀,鬼鬼祟祟道:“殊平,你难道不想将此事告知张老么?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我都能认出你,更何况张老?你想瞒着老师,只怕难。” 李沉壁沉默了片刻。 然后摇了摇头。 秦望一脸震惊:“这是为何!” 李沉壁:“当日我为何不想与你相认,如今便是千万般害怕遇见老师。” 他苦涩一笑:“我早已不是昔日阊都中的李沉壁,唐老如今见我如洪水猛兽避之不及,老师见了我,又怎会有什么好脸色,我……我怕老师失望。” 秦望皱眉,“殊平,你切莫想岔了。” “你还是那个殊平,为天地立心,为生命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你从未变过,张老又怎会对你失望!”秦望晃着李沉壁的肩膀,似乎想要将他晃醒。① 让李沉壁别发什么痴梦了。 “彦之,我丢了许多东西,如今的我,没有资格顶着‘李沉壁’三个字站在老师面前。”李沉壁语气低沉,“彦之,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殊平,你不过是从断头台上又捡了一条命,你不过是老天爷都不想让你死,你在北凉活得好好的,这不是茍且偷生,也不是在赧颜茍活,你不过是重新捡回来一条命,殊平,你如今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跟前,来日便也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老师跟前。” “殊平,自始至终,不懂的是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 走剧情,傅老六可能会短短的消失一阵子,朋友们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狠心取消收藏的么~~~ 【PS:本人已经满血复活,尽量争取日更,不让朋友们每天的等待落空!】 感谢阅读。 ①为天地立心,为生命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张载
第65章 三月底, 北地的春风吹绿了江南岸的水波,也吹绿了渡马河旁的水草,养育着肥沃的牛羊。 傅岐叼着狗尾巴草躺在渡马河边, 望着一碧如洗的天际发呆。 谷雨和谈晋坐在傅岐后头烤红薯。 谈晋翻着火堆,和谷雨嘀嘀咕咕, “我瞧着将军今年这场仗, 打得含蓄啊。” 要是搁以前,每年开春和草原部落的这场仗,傅岐都会杀红了眼。 打得失去理智。 可是今年这仗,谈晋跟在傅岐身边, 明显感觉到他在收着力。 谷雨轻声道:“今年老王爷去了, 将军心里头估计也就没那么多恨意了。” “再加上……”谷雨啧了一声, “家里头小王妃跑了,小王爷恨不得立马解决掉草原人, 回平城,眼下哪儿有心思追着草原人打呢。” “把朵颜部打回渡马河对岸去,差不多就得了呗。” 谷雨翻出两个烤好的红薯, 丢给了谈晋一个,“这仗哪里打得完呢,咱们总不可能真的把草原人都给打死吧。” “是啊。”谈晋恶狠狠地啃了一口红薯, 烫的嘴皮子都要起泡了, “草原人其实也不都是坏人,倘若三大部能够老老实实地待在格桑草原,咱们也不用一年到头都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北境。” 谷雨拍了拍谈晋的肩膀,“换个方面想, 有咱们待在北境, 就够了。” “倘若以后你有妻女, 她们就能在夜里安心睡下,大周的每一户人家都不用担惊受怕,这还不够?” 这两人的交谈落到了傅岐耳中。 傅岐一声轻笑。 他双手枕在脑后,黄昏时分,橘色的夕阳洒在渡马河之上,波光粼粼,宛若游鱼越过河面。 微风荡漾,水草摇曳,紫色的小花落在湖面上,飘荡着一路往南。 渡马河是北凉的母亲河,北凉三城都有她的支流。 傅岐心思一动,捡起一片花瓣,用小刀刻出了一个‘李’字。 花瓣轻轻柔柔地漂浮在河面上。 顺着粼粼波光,飘向了心上人的方向。 如果他的沉壁也在就好了。 北境最好的时节就是每年的春夏两季,但北境的春夏又是如此短暂。 傅岐想要沉壁看到生机勃勃的渡马河,他想要骑着山鬼带沉壁踏遍北境肥沃的草场,他要带傅岐巡视他们傅家一代又一代人打下来的底盘。 然后带着沉壁去到北境和草原三大部落的边境线。 带沉壁去看他的信仰。 傅岐伸手遮住眼皮,暗淡的霞光顺着指缝往下漏,傅岐一声轻叹,沉壁,那是他的沉壁。 只是他的沉壁到底去了哪里。 李沉壁躲在仝城的小院子里。 最热闹的长鹊巷中住进了一个长得好看、但却深居简出的怪人。 在一个孤寡老头手上租了一个简单的小屋子,沉默寡言,常常天没亮就出门,然后暮色四合时分才归家。 巷子里的孩童对他充满好奇,常常趴在墙头偷看那个挂着铜锁的小院。 院子很干净,墙边长着春日里才有的杂草。 院子里头还有一位经常发呆的姐姐,在看到趴在墙头一脸好奇的孩童时,会拿出糖果分给小孩,然后让大家别摔了。 至于其他人,好似再没有见过。 擦黑的天,李沉壁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长鹊巷。 槐月刚招呼完一群在墙头看热闹的小孩,就见自家主子带着一身泥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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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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