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沉壁本想找到常家人,将椿娘的事情一力捅到常家人和仝城太守眼前。 可他没有想到,他才跑到黑水庄的前院,就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这声音无比熟悉。 李沉壁心头一跳,他拨开人群,顺着哭喊声跑去。 就像是有一只手在狠狠攥着他的心。 李沉壁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大人,您是阊都来的父母官,大周难道连这点公道都没有了吗!大人,您是阊都来的父母官啊!大周百姓皆是陛下子民,大人,奴家求您替仝城百姓做主啊!” 椿娘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抬头,她的脑袋上早已血肉模糊。 泪水与鲜血混在了一块。 为了怕她闹事,已经有护卫要过来将她拖走。 可椿娘的神态决绝,她紧紧抱着院门上挂着的铜锁,神情发狠:“谁要碰我!” 妇人豁出一切,迸发出来的怒意谁也不敢招惹。 护卫们面面相觑。 竟没有一个人上前敢拉他。 院门依旧紧闭。 椿娘的神态凄楚。 没有人帮得了她。 昨夜助他离开的公子哥是个好人。 可椿娘跟着知州大人的马车一路来到了黑水庄,她在黑水庄等了许久,但却只等来了常家和太守欺上瞒下。 昨夜送她离开的公子哥也不见了踪影。 椿娘的心逐渐变得寒凉。 她想起了她惨死的夫婿。 她到如今都没有找到她男人的尸骨,她的男人到如今都还是荒郊野岭的一抹孤魂。 这大周,这世道,没有人能够给他们这些生来便是蝼蚁的人公道! 椿娘猛地站了起来,她回头望着那些麻木地看着热闹的农夫,望着那些带刀将院子紧紧围着的护卫,突然放声大笑了出来。 “大人,仝城乡绅上下欺瞒欺压百姓,去岁我夫就因质疑常家收税数额,被常家人活生生打死了!大人,今日我站在这里,上敢对君父起誓,下无愧于脚下土地,我以命状告常家、状告仝城太守贪污受贿!” “大人,求您替仝城百姓做主啊!” 椿娘喊得决绝。 李沉壁心中猛地一跳,不好!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原本还哭得梨花带雨的椿娘突然平静了下来。 就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 砰! 一声巨响在整个院子中响起。 朝院门撞过去的椿娘睁着双眼,软趴趴地从门上滑了下来。 她的额头血肉模糊,就像是天边最璨烂的烟霞,染红了所有人的眼,染红了所有人的心。 在最后一刻,她的嘴中还在呢喃着‘公道’二字。
第72章 天道不公。 大周早已没有公道可言。 李沉壁几乎在瞬间就冲了出去。 距离他最近的那个侍卫拔刀相向, 就在寒凉的刀刃即将横到李沉壁脖颈上的那一刻!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阵怒吼—— “北凉王在此,尔等怎敢造次!” 喧闹的人群在顷刻间静了下来。 人潮被开出了一条道。 穿着黑色盔甲的傅岐面色阴沉,腰上挂着血迹干涸的水鬼刀, 右胳膊上架着头盔,他的断眉桀骜, 眉眼阴翳, 大步跨过人群。 身后一千精兵开道,高大的将士顿时将小院堵住了。 静的连呼吸声都没了。 李沉壁此时正蹲在地上,想将椿娘扶起来。 但他的右胳膊伤了,疼得不住发颤, 手握着椿娘的胳膊都只觉得无力。 身后一片阴影笼罩在了他的头顶。 犹如烈阳般灼热的气息席卷了李沉壁的鼻腔。 他只觉得喉头一阵哽咽。 不敢看来人。 李沉壁将胳膊藏在宽大的衣袖当中, 藏住眼底因为疼痛而止不住的颤栗, 缓缓站了起来。 傅岐挡在他的身前,嗓音低沉:“别看了。” “来人, 将这农妇抬到前院。” “是!” 傅岐一出现,黑水庄中听凭常家吩咐的护卫顿时腿都软了。 他们哪里见过这样大的阵仗,一个个面面相觑, 全都打着哆嗦。 傅岐没心思处理这些小人物,他只是环顾了一圈,没发现一个常家人。 “谷雨, 去把常申公和高屏叫回来!” 才下战场的傅岐一身寒凉之气。 沉着脸站在那, 犹如罗剎修罗。 高大的身形喷薄着勃勃杀意。 让人止不住腿脚发软。 “谷阳,将在场的农户全部叫去正厅,等常申公和高屏回来了,就说本王在正厅等他们!” 傅岐头一回在人前端出了北凉王的架子。 横眉扫过,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垂下了头颅。 胆小的农户甚至已经咚的一声跪了下来。 哆哆嗦嗦地喊着‘草民拜见北凉王’! 一声起, 众声应。 此起彼伏的‘北凉王’在小院前响起。 傅岐眸光暗淡, 还想说些什么,突然看见站在他边上的李沉壁整个人都抖得厉害。 他神情大变,一把抓起李沉壁的手臂,只见滴滴答答的鲜血顺着宽大的袖口不住地往下滴落。 “你……” “王爷,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去正厅吧。” 谷阳生怕傅岐在人前冲动,连忙走上前来喊住了傅岐。 “王爷,”原本在人群中观望的秦望也站了出来,他也没想到椿娘竟然会如此决绝,竟然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撞门,他收起心底的震荡,朝李沉壁点了点头,然后伸手,示意一行人往院内走去,“还请开门。” 傅岐到场,常家的护卫根本不敢造次。 在傅岐威压的气场之下,常家护卫全都成了纸糊的老虎。 “没本王的命令,谁都不准擅自出庄!今日在场的人,全都要问过话、画过押,一个人都不能漏!” 傅岐吩咐完,看了眼李沉壁,就见李沉壁朝他招了招手。 傅岐侧身,微微将脑袋搁在李沉壁耳边。 “让唐大人过来,他是户部出来的,税收里头的猫腻,没人比他清楚。” 李沉壁胳膊疼,说话声微弱蚊蝇。 这声音傅岐听着就心疼。 但碍于一众人都在,他只好收起被李沉壁吓出来的手忙脚乱,做一个在人前稳重威风的北凉王。 “还有,”李沉壁掐着手臂上的伤口,好让自己能够从容地站在人前,“秦望,你……你可记得我先前同你说的话。” “老师那里,你去说。” “改革一事,就在今日,就在此时,再没有比眼下更好的时机了。” 这是李沉壁在昭狱学到的法子。 只有疼痛才能让他变得理智。 昭狱里折磨人的法子有千万种,李沉壁身陷囹圄,身体受尽苦难,但他不能让自己成为被痛苦支配的傀儡。 所以他反复抠着身上的伤口。 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都会决绝地感受着伤口被重新撕烂的剧痛。 只有这样深入骨髓的痛楚,才能让他清晰地感觉到,他还活着,他还能思考。 他尽管身处昭狱,却还是个人。 秦望眉头紧皱,他能看到李沉壁逐渐泛白的双唇。 “沉壁,此事容后再议。” “不能容后!” 李沉壁突然变得无比激动,他紧紧抓着秦望的手腕,“彦之,我在仝城待了这么久,怎么能容后!你去找唐老彻查税收,你去找老师,让他助你商定出改革具体细则!” 秦望不肯。 因为他知道,有关改革的一切,都是殊平这一个月来的心血。 如今殊平将事情都托付他,也就相当于将所有的功劳全给了秦望。 秦望咬牙,“不可能,有关改革条例,我一个字也不会和张老说!” 他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蹦了出来,“殊平,我要你自己堂堂正正地站到老师面前,说你的想法和抱负,殊平,你没有愧对任何人,你为什么不敢见老师!” 李沉壁面色苍白。 消瘦的身形摇摇欲坠。 就在他倒下的那一刻,傅岐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抱在了怀中。 好瘦。 傅岐盯着李沉壁越发分明的一张脸,那张脸上的美艳与从容早就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形销骨立的虚弱。 抱在怀中轻飘飘一把。 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傅岐眸光深沉。 在得知李沉壁偷偷从王府离开后他又气又怒。 在唐伯在平城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李沉壁下落后,他只剩下心焦。 如今在仝城见到他,人是找到了,但却被折腾的只剩下一把骨头,傅岐连心疼都没了。 他一张口,思念和无可奈何全成了无法宣之于口的苦涩。 傅岐终于承认,他对李沉壁毫无办法。 他的沉壁有自己的抱负,他是在断头台上都能说出‘今我死,举朝之士皆妇人也’的英豪。 他的沉壁一把君子骨顶天立地。 无惧生死。 无论他换了多少皮囊,眼底的坚毅和身下的坚韧,永不会变。 情爱困不住李沉壁。 他从生死走过,此后眼底便再无生死,只剩天地公道。 李沉壁昏睡在傅岐怀中,他的眼底空空。 但他若站在百姓跟前,眼底一片悲悯,如山如海。
第73章 小院静谧。 吱呀一声, 秦望轻手轻脚地推开屋门。 朝坐在床边守着李沉壁的傅岐打了个招呼。 两人走到屋檐下,秦望往里头看了一眼,压着声音道:“还没醒呢?” 傅岐眉眼有些阴沉。 手上的皮肉都翻开了, 止了好久的血。 方才谷雨给李沉壁包扎的时候,面对着傅岐的低沉的气势, 下手都忍不住哆嗦。 就这伤, 人怎么可能一时半会醒的过来。 “这些日子沉壁一直在仝城?” 秦望点了点头,“殊平记挂着仝城征税的情况,早早就过来了。” “他在仝城都做了些什么?” 傅岐盯着秦望,黢黑的眼眸让秦望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也……也没做什么……” 说实在的, 秦望面对着傅岐, 还是有些发憷。 他只觉得傅岐身上还带着沙场上才有的血腥。 “没做什么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傅岐气得双手叉腰。 在看到秦望有些切切的神情后, 他揉了揉眉心,“抱歉, 是我失态了。” 秦望连连摆手,“哪儿呢,这次是殊平太过分了!小王爷你可得好好教训教训殊平, 哪儿能动不动就离家出走呢,这多让人着急啊!” 秦望言辞恳切,一副和傅岐在同一个战壕里的模样。 怎么说呢, 就有些狗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7 首页 上一页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