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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就瞧见了一道车队的影子出现在了长巷的尽头。 马车停在正门前,傅岐一把掀开了帘子,跳下马车,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马车内的人抱出来。 披风将李沉壁裹得严严实实,李沉壁睡得沉,在傅岐抱住他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就搂住了傅岐的脖子,双手环绕,然后软软地垂下来。 从唐伯那个角度看过来,只能看到一双白玉似的手从宽大的披风中垂落。 在黄昏的斜阳下,那双青筋四起的手显得格外脆弱。 傅岐抱着人径直进了王府,唐伯跟在后头,轻声问道:“小殿下这是又病了?” “前阵子好不容易才养好了,这……”唐伯面带愁容。 傅岐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是啊,尽糟蹋身子去了!” 他走的飞快,唐伯和邹光斗在后头跟的踉跄,在跟着傅岐进了院子,这两人刚想一同跟进去的时候,就看见房门砰的一下被踹开了,还没等两人进去呢,房门又庞的一声被傅岐踢了回去。 唐伯和邹光斗面面相觑,鼻尖差点就被门板夹到了。 走在后头的谷阳摸了摸脑袋,“那什么,主子这几日气性大,您二位别见怪啊。” 邹光斗嘀嘀咕咕:“老头子我也不是没见过大世面,少年人谈个情说个爱,宝贝成这样也是稀奇事。” 嘀咕完,邹光斗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小王爷,殿下既然病着,您好歹让我进去给殿下诊一诊脉,开一味药啊!” “吵什么吵!” 傅岐蹭的一下拉开了房门。 原本打算继续大吼的邹光斗一下子没收住,在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往前扑了过去。 哐当一声,摔在了傅岐腿边。 傅岐面无表情的同时还有一些茫然,“这离过年……还早着呢?” 邹光斗哎呦了一声,慢吞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来来来,让老头子我看一看,小殿下这病到底怎么回事。” 天色昏暗,夏日的黄昏就连光影中都浮动着花香。 栽种在院中角落里的栀子花香气袅袅,从半开的窗子中飘了进来,整整半个月没有主人的屋子都变得旖旎了起来。 邹光斗把着脉,面色凝重。 傅岐见他如此,一时间也眉头紧皱,他轻呵了一句:“有什么大问题吗?” 邹光斗:“嗯……这个嘛……不好说……” 傅岐:“说人话。” 邹光斗:“好吧,人话就是,饿的,累的,自己作的。” “小殿下这脉象看着没什么大问题,但内里却十分虚浮,我瞧着啊,他离府的这些日子,想来都没过过什么安生日子,日夜操劳,奔波反侧,啧啧啧,正常人都受不住,更何况殿下此前才身中剧毒,且潜伏着的毒素并未完全清理干净,自然而然,他不病倒谁病倒啊?” 邹光斗将李沉壁的手塞回锦被中,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还有他的伤,夏日闷热,我瞧着他这伤,怕是不易养护。” 要说邹光斗这嘴指定是开过光。 前一日才说了李沉壁的刀伤不好养,第二日,在连日不退的高热的作用下,他胳膊上的伤开始发炎,翻开的皮肉流着黄色的脓疮,血水混合着黄褐色的污水浸湿了纱布,惨白的皮肉就像是被浸泡在水里的烂肉。 李沉壁昏昏沉沉,喝下去的药吐了大半碗。 邹光斗揭开纱布,看了一眼伤势,摇头,“小殿□□质虚弱,这伤慢慢养着吧。” 胳膊痛。 身上也痛。 连日的高热疼的李沉壁脑袋都要炸掉了。 就像是有一万只小虫子在啃噬着他的皮肉。 所有的理智和坚韧全都不见了。 难得清醒过来的李沉壁攥着傅岐的衣角,委屈地说道:“疼。” 其实他不是一个会喊疼的人。 从前在昭狱,那些要人命的刑罚一一尝遍,李沉壁从未喊过一个‘疼’字,疼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可此时此刻,外头小院寂静,归巢的鸟雀站在树枝上发出叽叽喳喳清脆的叫声,婢女们走在长廊下,轻手轻脚,只能听见一阵微不可闻的环佩叮咚。 屋内烛光暗淡。 李沉壁甚至看不清傅岐的脸。 也不知为何,李沉壁突然觉得好难过。 巨大的、浓烈的悲伤席卷而来。 他就像是在水里溺毙的可怜虫,紧紧抓着唯一的稻草。 呢喃着‘好疼’。 受伤的胳膊垂在床边,宽大的袖管内空荡荡的,白纱布一路从胳膊缠到了指尖。 傅岐吻着他的手背,哄道:“哪儿疼?” “傅岐呢?” 李沉壁答非所问。 他明明睁着双眼,但眸光却十分涣散。 傅岐将脸贴在了他不能动弹的手上,没有用力,只是为了让李沉壁感受到他的存在。 “我在这儿呢。” 李沉壁委屈的都要哭出来了。 他什么也看不到。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他只能看到一道隐约的黑影在跟前走动。 他喊着‘傅岐’,喊着‘疼’,带着哭腔。 那双原本清亮漂亮的眼睛变得好无助。 “傅岐,我好疼啊。” 李沉壁睁着双眼,茫茫然流下了一片泪水。 他真的好疼啊。 也是这样黑的地方。 没有人搭理他。 他像一条狗,被关在笼子里,然后又被丢到了四四方方的小屋子里头。 又臭,又脏,老鼠从他的吃食上爬过。 阴沟里到处都是游过的蚍蜉。 他被捆在长凳中,被带着铁钩的棍子打断了腿,他比臭鼠还要狼狈,只能用手爬过昭狱的那条长廊。 他的腿成了摆设,皮肉腐烂,然后老鼠就不吃面饼了,老鼠趴在他的腿上啃食。 李沉壁以为自己早已遗忘了这段时光。 他睁着双眼,眼前是北凉,是平城。 他闭上双眼,梦里一片荒芜。 可此时此刻,他睁着一双看不清东西的眼睛,有关昭狱里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一股熟悉温暖的气息将他包裹住了。 李沉壁眼前彻底一片漆黑。 傅岐伸手覆在了他的眼上,柔声道:“别看了。” 眼睛看不到的,那就用心。 傅岐一只手摁着李沉壁受伤的胳膊,一只手遮着他的眼皮,温柔而又强劲地低头,含住了他的双唇。 两人紧紧相拥。 屋内发出一阵又一阵暧昧而又绵长的叹息。 傅岐温柔地亲吻着李沉壁的嘴唇,然后是下巴。 温柔而又耐心地抚摸着他的脸。 他们在亲吻,在探索。 一路往下。 昏黄的光影下,天青色的纱帐层层迭迭地坠了下来。 光影浮动,在李沉壁的脸上缓缓流淌。 他的眼尾泛红,漂亮的就像是天边云雀停留在了掌心。 李沉壁浑身颤栗,泪浸湿了傅岐的手。 也浸湿了他的心。
第79章 哪里湿了? 好像哪里都没湿。 又好像哪里都湿了。 李沉壁哭得不能自已, 傅岐的手掌好湿。 李沉壁抖得浑身颤栗,傅岐的舌尖好湿。 还有哪里? 傅岐带着喘息发问:“沉壁,你那里好湿啊。” 明明屋内一片昏暗。 明明李沉壁眼前一片茫然。 但他就是能够看清傅岐那双像天边星子般明亮的双眸, 黢黑而又专注,望着他的时候, 仿佛全都在急不可耐地说着‘沉壁, 我好爱你’。 李沉壁在傅岐身下哭得发抖。 眼泪润湿了傅岐的手,然后流到了鸦羽色的锦被上,一圈又一圈的晕染开。 傅岐态度强硬地让李沉壁睁开眼睛。 他捏着李沉壁的下巴,如暴风雨般席卷过李沉壁的双唇。 “沉壁, 不要痛了。” 傅岐将李沉壁吻得抖的不能自已, 然后松开他, 趁着间隙叮咛。 不过片刻功夫,他又继续吻了上去。 泪水混合着津液。 咸湿的泪液滑进了两人的嘴中。 “沉壁, 不要痛了。” 傅岐再一次重复。 再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下,傅岐让李沉壁再也说不出半个痛字。 李沉壁身上的衣衫半褪不褪,傅岐索性将他抱了起来, 扒了个一干二净。 让人坐在自己怀中。 李沉壁仰着脖颈,难耐地想要去触碰傅岐的唇。 傅岐微微抬了抬下巴。 不肯让他碰到。 他的语气有些低沉,也有些严肃。 “沉壁, 看到我了吗?” 李沉壁眼底一片茫然。 他只是像是一只刚出笼的小兽般, 急切地想要找到能够让他安心的存在。 然后依靠上去。 “傅岐,傅岐,傅岐,”李沉壁不断呢喃, “你在哪儿呢?” 他的那张脸带着献祭般的纯粹和疯狂。 傅岐捏住他的下巴, 不肯让他继续挣扎。 “睁眼, 沉壁,睁眼找到我。” 李沉壁自顾自陷在过往当中。 他没有出来。 他只是被傅岐吻得不痛了。 但他没有出来。 傅岐的脊背宽厚,气味浓烈,李沉壁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我不想找。” 李沉壁自暴自弃,“我要和离,傅岐不让我走!我为什么要找他!” 他发狠地咬了一口傅岐的下巴。 发泄完怒火,他却是这样恳切地想吻他。 傅岐不让。 他带着蛊惑的声音在李沉壁耳边响起,“沉壁,睁开眼,找到我。” 傅岐想,他到底这样自私。 他要沉壁梦里是他,梦外还是他。 他要沉壁睁眼想看的第一个人是他。 梦中陷入过往溺毙痛苦时想起的第一个人还是他。 他要他在过往中迷路的沉壁睁开眼,自己找到他。 李沉壁眼眶通红,他委屈地摇头,“不找,不找!” 他仗着傅岐宠他爱他,无理取闹:“我要和离!让傅岐放我走!” 傅岐听笑了,他像抱小孩似的抱着李沉壁,“和什么离呢?你要是走了,你夫君怎么办?” “夫君?” 李沉壁更加茫然了,“我的夫君是何人?” 傅岐循循善诱,“是啊,你的夫君是何人呢?” 傅岐温柔地诱导他,“你刚才在找谁呢?” “傅岐。” “那不就是了。” 傅岐低头,与李沉壁交换了一个偷来的吻。 “现在找到我了吗?” 李沉壁被亲舒服了。 像猫儿似的展开手掌,虚虚握住了一把空气。 懒洋洋地窝在傅岐怀中,舔了舔傅岐的掌心。 然后‘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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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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