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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艳的红色让李沉壁下意识就想到了他嫁进北凉王府那天穿的衣裳。 也是这样火红的绫罗绸缎,外加繁琐而又沉重的配饰。 他顶着红盖头,麻木地在众人的牵引下迈进了北凉王府。 那是他对嫁进北凉王府唯一的印象。 李沉壁有些僵硬,扭头看着傅岐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突然就懂了。 这都是傅岐的主意。 李沉壁撇过头,不肯出声。 傅岐从唐伯手上接过了这两身衣裳,将人都打发了出去,将李沉壁揽在怀中,闷笑:“多好看的颜色,大好日子,就得配这样的红衣。” “成亲时的好模样没来得及看,沉壁,再穿给我瞧一回吧?” “嗯?”
第102章 李沉壁没有想到, 傅岐竟然瞒着他从辽东请来了李万山。 面容一向严肃的李万山坐在厅堂之中,艰难地挤出来了一脸笑意。 这笑容挂在肃穆的李万山脸上,看上去有些怪异。 傅岐牵着李沉壁一路穿过游廊, 绕过雕花影壁,谷阳蹲在游廊长椅上, 吹了声口哨, 花红玉应和着谷阳的这一声哨音,隔老远也吹了声长哨,为了应景,就连婢女们都换上了鲜艳的衣裳。 这条路好似格外漫长。 李沉壁走到厅堂时, 一手心都是汗。 在抬脚进正厅的时候, 他难得有些紧张地看了眼傅岐。 穿着一身红衣的李沉壁面容格外艳丽, 眼底的冷清全化作了情动下的绵长,他动了动嘴唇, 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在傅岐面前,他总是这样嘴笨。 什么好听的、温柔的、情意绵绵的话全都被傅岐说了。 “傅岐, ”李沉壁站定,侧头望着他,目光灼热而又深情, “以天地为媒, 今日就算你我的成亲宴了。” 李沉壁冲动地拉着傅岐跪到了庭院中,他们两人穿着一身红衣,分外明艳。 谷阳高兴得不得了,抓着谷雨的手低声说道:“我和玉姐打赌, 主子做这身新衣裳就是想与殿下再拜一次堂, 五两银子呢, 嘿嘿,过年的酒钱有了!” 一向稳重的谷雨都有些喜不自胜,他拍了拍谷阳的脑袋,“臭小子,拿主子做赌注,皮痒了。” 与李沉壁拜完天地的傅岐大手一挥,“今儿高兴,唐伯,将酒窖里的酒搬出来,不醉不归!” 槐月和半月一路陪着李沉壁从阊都来了北凉,经历种种,如今终于能有个圆满的结局,槐月眼眶通红,眼泪情不自禁地往下落。 站在她边上的花婷温柔地说道:“这是好事呢,哭什么。” “是啊是啊,大好的喜事,我瞧着若能好事成双,就更好了!” 秦望凑了过来,故意在花婷花红玉两姐妹跟前大声说道。 花婷听懂了,笑而不语。 花红玉假装没听到,扭头就去找谷阳打架。 花婷同情地看了一眼秦望。 在角落里喝酒的邹光斗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他拍了拍秦望的肩膀,语重心长:“彦之啊,”话才开口,邹光斗打了个酒嗝,“红玉这丫头,性子倔呢,你若是把她看做一般的姑娘,她可不乐意。” 秦望虚心请教:“我自知花将军是女中豪杰,从未敢低看她。” “非也非也,”邹光斗摇了摇头,“我瞧着吶,红玉不是个会成亲生子的丫头。” “你若是想娶贤妻,开枝散叶,我劝你趁早换人,别盯着红玉了!” 邹光斗摆了摆手。 没说几句话,他便又晃悠到一旁喝酒去了。 醉酒当歌,人生几何。 这样的好日子,应当大喝一杯才是! 惨蜡即又尽,东风还坐闻。 一宵犹几许,两岁欲平分。 燎暗倾时斗,春通绽处芬。 明朝遥捧酒,先合祝吾君。① 夜半时分,整座平城都一片火树银花不夜天,漫天烟火犹如星河般璀璨,王府里头一片喜气洋洋。 李万山与傅岐在一块喝酒,喝得浑身发热,便脱了外袍去院子里打拳。 拳风呼啸,你来我往俱是凌厉。 谷阳年纪最小,酒量也最差,喝醉了坐在廊下敲碗,见傅岐和李万山打起来了,叫嚷着他也要去比划一番,站起来的时候却因为头晕目眩,脚下一个踩空,摔到了雪地里。 他嘴里吃了一口雪,抬头,呆呆地望着李沉壁,告状:“小殿下,这雪打人!” 谷雨扶额,他这个傻弟弟,简直没眼看。 李沉壁身子不好,便陪着张之贺一块喝茶。 师徒两人对坐在窗边,一盏清茶,没聊几句便聊到了北凉与辽东的新政改革上去了。 傅岐远远地就见到李沉壁的神色越来越沉寂,心不自觉就飘了过去。 李万山瞅准时机,直击下盘,脚风一扫,傅岐一个不留神就被李万山掀翻在地。 “心不静,手不稳,差劲。” 李万山摸着下巴点评。 傅岐从地上爬了起来,“师父老当益壮,我哪儿比得上您吶!” 他替李万山捏了捏肩,可一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李沉壁。 李万山不争气地瞪了傅岐一眼。 傅家可没出过痴情种。 这个臭小子,倒是稀罕了。 “过去吧,我看你也没心思陪我这个老头子了。” 李万山哼了一声。 傅岐哎呦了一声,陪笑道:“师父,您就是我爹,我孝敬您都来不及!” “臭小子,嘴贫。” 若说李万山从前对李沉壁还有什么意见,觉得他那模样忒美,不像是本分人,眼下自从李沉壁开始着手辽东的赋税改革,不过短短数十日,便将辽东的账目算得明明白白之后,李万山是彻底没话说了。 他们辽东和北凉,两边加起来都没这小子有心眼有手段。 傅岐府里头养了这么一个有手段的人,李万山也就放心了。 大周早就乱啦,李万山老了顾不上那么多,能够守好一个辽东就够了。 可傅岐不一样,他还那样年轻,天地广阔,他这个徒弟桀骜难驯,想要飞得那么高,束手束脚的,飞不起来。 可如今他徒弟的这个府里人替他斩断了北凉的镣铐。 李万山想,就算他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这辈子也没什么牵挂了。 傅岐这小子,能够走得远,走得稳。 够了。 傅岐轻手轻脚地从窗下绕了过来。 和抬头的张之贺打了个照面。 张之贺笑盈盈地看向傅岐。 李沉壁原本还觉得奇怪,他与老师正说着年后收税的事呢,好好地怎么突然笑了。 顺着目光看过去,才看到傅岐站在窗下。 傅岐陡然出现,李沉壁坐在张之贺跟前还有些不好意思。 他抿唇笑了笑,眼中划过一丝不自然。 “大过年的,”张之贺喝光了杯中残茶,乐呵呵地说道:“去,出去玩去,与我这个老头子坐在一块像什么话。” “老师去与李将军喝茶去。” 李沉壁应了一声,下榻,搀扶着张之贺往外走去。 “老师,我与傅岐……” 张之贺拍了拍李沉壁的手背,温声道:“殊平,你如今能站在这儿,陪老师过年守岁,已是上苍仁德,老师再无所求。” “见你如今万事顺遂,便好,便好。” 李沉壁眼眶酸涩。 带着哭腔喊了一声‘老师’。 千言万语都藏在其中。 张之贺笑着说道:“去吧。” 傅岐站在不远处,身后炸开了璨烂的烟花,李沉壁红着眼眶一步步走向了傅岐。 傅岐的手钻过宽大的袖口,捉住了李沉壁的手腕。 他侧头轻声道:“好凉。” “为夫给你捂捂。” 李沉壁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心底的最后一丝酸涩消失殆尽。 张之贺站在廊下,看着傅岐与李沉壁并肩走在雪地中,不知怎的,他突然就想起了从前那个形单影只的殊平。 张之贺抬头望着北凉王府古朴的瓦檐,四四方方的天好似与阊都并无什么不同。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寄言全盛红颜子,应怜半死白头翁。② 今年还真是,过了一个好年啊。 作者有话说: ①惨蜡即又尽,东风还坐闻。 一宵犹几许,两岁欲平分。 燎暗倾时斗,春通绽处芬。 明朝遥捧酒,先合祝吾君。——《除夜》 ②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寄言全盛红颜子,应怜半死白头翁。——《代悲白头翁》
第103章 年过得好, 江南那边也传来了对于李沉壁来说尚且算好的消息。 年前张之贺在杭州重开灵隐书院,除了振奋了江南学子之外,也令江南的文官振奋不已, 这一振奋,便有些上头。 过完年结束休沐的时候, 竟然有一大批江南官员集体致仕了。 投奔到北凉来了。 北凉与辽东正值改革, 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从江南来的官员简直解了李沉壁与唐拱燃眉之急。 唐拱户部出生,本来就是算账的好手,再加上一个罗愈,两把算盘加在一块, 北凉三城的账被他们算得明明白边。 可光要算账还不够。 李沉壁野心大得很, 阊都六部有一个是一个, 他全都想要。 户部管账,兵部有北境他不需要, 但岁末考勤的吏部却是重中之重,北凉之所以此前会沦落到太守与乡绅狼狈为奸的局面,就是因为缺乏监察。 李沉壁要给傅岐一个干干净净的北凉, 就少不了监察官员。 秦望与李沉壁默契多年,两人一同安置从江南来的官员,夜谈走回王府。 秦望一眼就看穿了李沉壁心中所想。 他还是想回去。 阊都, 那个梦魇住李沉壁的地方, 他还是想回去。 秦望叹了口气,“虽然我心中深知咱们与阊都世家总会有这一场你死我活,可我私心里总是想那一天来的晚一些。” “如今北凉一切都在变好。” 改革稳步推进,辽东那边有李万山坐镇, 也是来日可期。 他们不用求着阊都拨钱拨粮。 北凉百姓也能丰衣足食, 不受压迫。 前方是一片坦途。 但秦望知道, 李沉壁绝不会止步于此。 北凉是大周的北凉,大周却不止一个北凉。 放眼望去北凉四境的百姓没有一处不是水深火热,江南水患到如今都没有得到有效改善。 去年夏天,因为坍毁的堤坝尚未修葺完成,夏季的连绵暴雨淹毁了长江沿岸大小十六县的农田,多少百姓穷得都要啃树皮了。 这还是明面上爆出来的。 地方政府藏污纳垢瞒报灾情,到头来苦的全都是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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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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