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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夜送走。” 大夫终于换好药了,纱布缠绕在腰腹上,李沉壁不好穿衣裳,便只是披着宽大的衣袍,在大夫剪断纱布紧紧缠住伤口的一瞬间,李沉壁倒吸了一口凉气,唰的一下面色雪白,他断断续续地说道:“连……连夜把人送回……送回阊都。” “放出话,就……就说我遇刺,生死未卜……” “今日我宴请了平城宾客,这消息想来不日就要流传开了。” 李沉壁还有心情自嘲,“当日傅岐为了抓内鬼,在北境假装负伤,今日我也算是有样学养,他……他也骂不了我。” “经此一事,傅璋短期内……不会再派人来接我了……” 李沉壁算得明明白白,傅璋想用孝道将他接回阊都,那他便重伤不起,而且刺客还是在阊都来人的这个节骨眼出现,阊都息事宁人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会继续纠缠北凉。 至于傅岐—— 傅岐自然骂不了李沉壁。 因为他在北境听到‘小王妃生死未卜’几个字后,吓得魂都要飞了。 平生第一次,他不顾沙场战况,连夜骑着山鬼回了北凉王府。 他甚至都等不及走正门,直接骑着山鬼绕到了后院,踩着山鬼的背翻进了王府,悄无声息地回了院子。 推门进屋,在看到披着长袍小心翼翼给伤口换药的李沉壁后,傅岐直接腿一软,跪在了门边。 他一路风尘仆仆,一颗心在嗓子眼里滚来滚去,恨不得飞回平城,山鬼都差点被他累死在路上了。 傅岐甚至都以为是他眼花看错了人,半天不敢喊一声‘沉壁’。 “傅岐?” 李沉壁满脸诧异。 他举着蜡烛,慢吞吞地走到了傅岐身边,刚准备将他扶起来,就看到傅岐在抬头的那一瞬间眸光通红。 傅岐就那样跪在地上,赤红着一双眼,在明晃晃的烛光下,落了一滴泪。 砸在了李沉壁的手背上。 滚烫,灼热。 也砸在了李沉壁的心上。
第106章 “傅岐……” 李沉壁轻喊出声。 屋内一片沉寂。 傅岐只是沉默地站在窗边, 他奔袭一夜,风尘仆仆回来,衣裳上沾着泥浆。 方才的失控就像是一场幻梦。 李沉壁伸手想要抓住傅岐。 傅岐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底空的不象话。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装。 “傅岐, 我……我这伤只是看着吓人, 你放心……我心里都有数的……” “哈。”傅岐轻声笑了出来,他深邃黢黑的目光落在了李沉壁的身上,眼底一抹自嘲。 “沉壁,你从来都有数。” “你的心里装了天下, 装了阊都, 装了老师, 装了秦望,你做任何事情前都不曾想过我, 从来不曾!” 砰—— 傅岐一拳砸向了窗子。 窗棂摇曳,惊起了庭院中的雀鸟。 初春时分寒气依旧深重,满院子的茫茫雾气。 傅岐捏着李沉壁的肩膀, 低声吼道:“沉壁,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我知晓你伤了的时候,我有多痛!沉壁, 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 你会看到我的吗!” 傅岐的眼底满是后怕。 他在北境大营得知他的沉壁重伤,生死未卜,悬着的一颗心就未曾放下来过。 他怎么能够受得了沉壁再死一回。 可他却清楚的知道,他的沉壁是死过一回的人。 生死与他而言早已是跨过去的业障。 他的沉壁什么都不怕。 傅岐悲哀地望着李沉壁。 片刻后, 他摇了摇头, “沉壁, 我看着你站在我面前,却离我那样远。你告诉我,我朝你走了这样远,都是徒劳吗?” “怎么会!” 李沉壁伸手想要握住傅岐的手。 但他却看到傅岐往后退了一步。 傅岐轻声道:“沉壁,我知你想做的有那样多,不是儿女情长之人。” “可你也该知道,我原也不是心中只有情爱的俗人。” “我不过是遇见了你。” 世人追名逐利,贪慕情爱。 傅岐自认自己不是书上的圣人。 他既寻得了一心人,便像与他情爱长。 他伸手摸着李沉壁的侧脸,语气缱绻,但语气中却带着浓浓的叹息:“沉壁,看到我吧。” 傅岐承认是他贪心了。 是他说的,要让沉壁飞得更高更远。 可他如此不满足,想要沉壁在飞得更高更远的时候还能看到自己。 “你事事都瞒着我,我如何放心。” 李沉壁手脚僵硬,望着这样卑微的傅岐,他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一如傅岐所言,他死过一回,常人的许多忧虑于他而言不过累赘,这世间早已没什么事值得他上心。 李沉壁第一回想着,与像他这般的人在一起,会徒生出怎样不该有的牵绊。 门被推开了。 李沉壁追出去。 “你要去哪里?” “见你无事,我该回北境大营了。” 倘若李沉壁是个嘴甜的,这个时候就应该追上去,拉住傅岐,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生来俗人,谁都不懂情爱的滋味,有人耽溺其中,有人狠心抽离,李沉壁的心中藏着那样浓烈的情意,他怎么舍得无视傅岐。 但他的嘴这样笨,只能眼睁睁看着傅岐离开。 消失在黑夜中。 他不是傅岐口中所说的那种没心没肺之人。 他心中怎么会没有挂牵。 傅岐是他所爱,老师是他所敬,还有秦望,这些尘世中的牵绊全都在拉扯着他。 李沉壁呆呆地站在廊下。 他怎么会不珍视傅岐。 他只是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将傅岐与他的使命平衡。 料峭的春风吹过,李沉壁的那颗心逐渐变凉。 胸口处好像有一个口子,呼啦啦的风从那个口子中漏了进来。 割疼着他的四肢百骸。 李沉壁望着天边孤零零的星子。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浮上心头。 原来北凉的春天,这样冷。 傅岐来去匆匆,甚至除了李沉壁,都没有人知道他回来过。 在一个无人知晓的春夜。 秦望还觉得奇怪,李沉壁受伤的消息传去了北境,为何傅岐还没有动静。 还是花婷心思细腻,在一旁说道:“小王爷军务繁忙,听姐姐说开春后北境格外不太平,这阵子怕是忙得脚不沾地了。” “是是是,今年我是忙里偷闲,在平城躲懒,往年这个时候我连晚上睡觉都要枕着梨花枪,就怕草原人来犯。” 花红玉迎合着花婷的话。 她性子粗,没注意到李沉壁眼底的倦怠,花婷看得清楚。 这阵子李沉壁受伤,唐伯一个人忙不过来,花婷帮了不少忙,里里外外都是她在操持。 花婷察觉到了李沉壁许是与傅岐有了不痛快,便拉着花红玉说到了别的事。 李沉壁看了他一眼,淡漠的眸子中划过了一丝笑意。 “今岁春短,亗城那边有罗愈坐镇,高岑则亲自去了仝城,收了一笔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税钱,今年北境的军饷和粮食都有了。”秦望伸了个懒腰,“这头等大事,总归是落定了。” 赋税是民生大事,大周从开国以来的税收便五花八门。 北凉这一次的改革,算得上是开国头一回。 可以说举国上下都在盯着北凉。 北凉办的好了,其他地方有样学养,也能有个盼头。 李沉壁朝傅岐微微笑着,“是啊,总算是办了件好事。” “办完这事,我打算去……” 李沉壁话音才落,小院外突然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竟然是谷阳。 谷阳跑得面色通红,停在院门前时一双手搭在门边,缓了好一会才开口,急声道:“北……北境……朵颜部来犯,北境上下戒严了!” “什么!” 谷阳话音才落,花红玉就站了起来。 她急冲冲就想往外奔去,“你且等我片刻,我这就回北境!” “姐姐——” 花婷拉住了花红玉,“你先别急,你听谷阳兄怎么说!” 谷阳摆了摆手,上气不接下气:“回……回不去了!” “北境全境戒严,主子让我回来通信,顺带让我留在平城,等北境的消息。” 说这话时谷阳看了李沉壁一眼。 李沉壁点了点头,他知道,傅岐是担心他,才让谷阳回来平城。 每年开春草原三大部落都不老实。 其中朵颜部势焰最为嚣张。 谷阳碎嘴,跟在李沉壁身后絮叨个不停,让他不要担心,这样的战事北境不知道经历了多少。 有主子在北境,必定不会有事的。 李沉壁相信傅岐,但不知怎么的就是有些心悸。 夜里怎么也睡不着。 枯坐在桌前,提笔,却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披着外袍站在廊下,呼啸了半夜的北风停了,不知何时起了大雾,放眼望去满是白雾。 伸手不见五指。 李沉壁站在浓雾之下,只觉得满心茫然。 直到天明这层浓雾也没散去。 李沉壁与秦望坐在偏厅用饭,望着外头蔓延了整个庭院的浓雾,秦望嘀咕道:“这瞧着还挺渗人吶。” 明明是青天白日,走在其中,雾蒙蒙一片,简直像阴司地狱。 婢女们端着饭菜从廊下拐进了偏厅,李沉壁坐在窗前,望着远处绰约的人影,扭曲诡异。 啪嗒。 失神间,李沉壁手中的竹筷落了地。 替他布菜的婢女神色慌张,不知何处触怒到了主家。 正准备跪地赔不是,行动间桌上的碗筷被撞倒了,噼里啪啦碎了满地。 寂静的偏厅就这样陷入了慌乱当中。 还没等秦望起身收拾,庭院外就传来了一道道急促的脚步声。 呼喝声与惊惧声交织。 厅里厅外一片混乱,但不知为何,李沉壁心中突然一片沉寂。 就像是悬着的那颗心突然落了地。 李沉壁面色沉静,抬脚便往外走去,他走到廊下,扬声道:“发生何事了!” “回殿下话,据前方探子来报,朵颜部带兵突袭平城了!” “人是从仝城方向过来的,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该到城门口了!” 传话的是府中侍卫,都是傅岐一手带出来的护卫,大场面没怎么见过,但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却是谁也不怕。 说话的功夫,李沉壁就听见满府都是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几乎是在顷刻间,整座北凉王府就动了起来。 还没等李沉壁吩咐,花红玉和谷阳就兵分两路,一个去调动全府能用的护卫,一个带着护卫出府疏散城中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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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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