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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慷从前惧于内阁,明知江南官场满是蛀虫,却不敢大肆整顿,如今借着当朝太子亲下江南,胡慷借力打力,与李沉壁一个朝里一个朝外,把两浙地区整顿得干干净净。 李沉壁铁了心要把江南从世家的手上摘出来,不管内阁往杭州发了多少函书,他都视而不见,该干什么干什么。 要抓的人照抓不误。 九月份的时候,严瑞堂终于意识不到他掌控不了远在江南的李沉壁。 又想学着老办法,以傅璋病重的名义,想把李沉壁召回阊都。 但阊都上下都没有想到,这位当朝太子在得知陛下重病后,写回来的第一封信便是‘退位否’? 意思就是要是病死了就赶紧退位。 没有驾崩,就别写信来烦我了。 傅岐握着李沉壁的手,撑伞将他拥在怀中,“小殿下既然知道耽搁了我这么长时间,打算怎么补偿我?” 李沉壁摇着头笑了笑。 他刚想说话,被冷风扑了身子,断断续续地咳了起来。 傅岐走快了几步,陪他上了马车。 “邹光斗说你在江南受了累,得好好养一阵子。” “平定了江南官场,严瑞堂起码得消停一阵子。”李沉壁轻声细语地说道:“今年能在阊都过个好年。” 至于年后,严瑞堂想怎么闹,就怎么闹,李沉壁奉陪到底。 如今李沉壁身后有北凉王军,南边的江南百废待兴,还有盘踞在北方的辽东大军。 阊都于李沉壁而言,不过是瓮中捉鳖。 迟早之事。 “胡部堂打算过完年把唐大人要到杭州去,江南的官员下台的下台被贬的被贬,杭州苏州都缺人,唐大人是算账的好手,胡部堂眼红北凉许久了。” 傅岐眉眼一挑,“唐大人替北凉算的账务漂亮,他走了我北凉怎么办?” 唐拱抢手,他不愿意待在阊都,有的是地方让他挑选。 李沉壁摸了摸傅岐的脸,笑着道:“那自然是要让小王爷自食其力了。” 胡慷想要唐拱去江南,再加上张之贺如今也定局在江南,唐拱乐意之至。 既能干实事,又能与好友待在一块。 傅岐也不会拦他。 不过是说些委屈话,在李沉壁这头撒撒娇。 傅岐躺在长塌上,脑袋枕在了李沉壁的腿上,手上绕着李沉壁的发,动作亲昵而又缱绻。 马车骨碌碌往前行驶,暴雪如盐,纷飞着洒向大地。 “连着往北凉送去了十多封信,秦望还是不肯回来?” 傅岐轻声询问。 李沉壁‘嗯’了一声。 “彦之不愿回来,我们也就不强求了,北凉有花将军,他离不开北凉。” “日后咱们去北凉寻他就是了。” 腊月三十。 满城红烛。 一向冷寂的东宫难得热闹了起来,唐拱,张之贺,还有从江南回阊都述职的胡慷,全都聚在了东宫。 嘉乐帝缠绵病榻,原本应该举办的年宴取消了,改为给诸位臣工赐年礼。 众人乐得清闲,便聚在一块喝酒迎新。 李沉壁从江南回来后身子一直不适,阊都没有江南宜居,天冷,烧着地龙又太干燥,时常一觉睡醒满枕头的鼻血。 磨了傅岐好久,终于在年前几天身子彻底大好。 因而眼下也能坐在厅中与众人一同喝几杯。 但傅岐还是管着他,不肯让他多喝。 “年后你又要与唐大人去江南忙活春耕的事,少喝点,仔细养着身子吧。” 傅岐拿走了李沉壁手上的酒杯,只肯用筷子蘸几滴酒,给他尝尝味。 如今李沉壁可是个金贵人,北凉与辽东的改革、江南紧随其后也要进行赋税改革,哪一项都缺不了李沉壁,没人敢让李沉壁撒欢。 到最后惯着李沉壁的竟然是从前最严苛的张之贺。 他看着小徒弟眼巴巴望着那一盏胡慷从江南带来的桃花酒,实在觉得可怜,背着傅岐,偷偷给他倒了一杯。 结果李沉壁还没喝呢,就被槐月发现了。 傅岐怕李沉壁继续折腾,索性将人带走了。 “走,夫君带你看烟花去。” 嘴里说着看烟花,可却是把人往卧房带。 寒冬腊月,屋内地龙烧的旺,傅岐推开了一扇窗子。 拥着李沉壁来到了窗边。 窸窸窣窣衣裳落了满地。 李沉壁肩上就只搭了一件素色长袍。 点点红痕若隐若现。 傅岐吻着他难耐的眼尾,吻去了情不自禁流淌下来的泪。 挂在李沉壁脖子上的鹿骨戒指碰撞着锁骨,叮咚作响。 傅岐一把将李沉壁抱了起来,轻声说道:“沉壁,看——” 窗外是阊都的火树银花不夜天,傅岐轻柔地在李沉壁眼皮上落下一吻。 他的沉壁站在起点之上,还有这样长的路要走。 前路漫漫,虽是八百里多歧途,但有朝一日必定会直挂云帆济沧海。 他们等得起。 傅岐一声轻叹。 “我的沉壁,要新岁平安啊。” 李沉壁仰头,吻住了傅岐的唇。 呢喃。 “傅岐……” 不知是谁在失控之下扯断了悬挂的珠帘。 叮叮当当,珠玉满怀,落在地上的碰撞声揉碎了满室寂静。 经久不息,缠绵悱恻。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 大家看过《月沉西洲》的盆友应该知道,我喜欢让故事结束在‘进行时’当中,给一个相对圆满的结束,然后让他们在故事中继续。 这是我很喜欢的留白,结局当然是胜利的啦,但这个过程属于他们。 感谢大家的陪伴,番外俺会写一条if线,更新频率……嗯……缘更吧,或许俺会一次性写完放出来,哈哈哈哈,大家阔以收藏收藏俺,想俺的时候就来瞅瞅。
第119章 番外(前世向) 君埋泉下泥销骨 (一) 李沉壁被关押在昭狱的第三个月,时节隆冬。 暴雪纷飞。 他在静静等待着斩首。 昭狱已经领了朝廷的旨意,不日便会送他上路。 “可惜了啊,李侍郎清廉正直,忧国忧民,如今却落得一个斩首示众的下场。” “有什么可惜的,这世道猪狗好做,好人难当,早死早超生,投个好胎,可别当好人啦。” 狱卒的说话声传到李沉壁的耳中。 彼时他已在昭狱关押数月,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他刚刚受过针刑,双手废了大半。 此时此刻像个废人般躺在地上,路过的狱卒朝他投来怜悯的目光。 可惜吗? 李沉壁静静地躺在地上,望着昭狱开着的巴掌大的小窗,几只飞蛾扑腾着想要往窗外飞去。 小窗上的光芒微弱。 飞蛾撞到了墙上,掉落了几只。 灰扑扑的飞蛾掉在了李沉壁的手边,李沉壁用尽全身力气捡起那只摔断了翅膀的飞蛾,可无奈飞蛾命数将尽,一如他一般,不过是挣扎着扑腾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死期将至。 飞蛾如此,他亦然。 (二) “这人还活着吗?” “不知道,在昭狱中关押了这么久,就算能活下来,也多半废了。” 狱卒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传到李沉壁耳中。 李沉壁动了动手指。 “嗨,你看他,还没死呢!” “手指还动了。” “没死?”其中有个人踹了踹李沉壁,“算他命大啊,竟然撑到了北凉王替他求情。” 北凉王? 李沉壁有些恍惚,北凉王傅风霆与他素来没有交际,好端端的怎么会替他求情? 求什么情? 他在江南修葺堤坝,后背诬陷贪污受贿,已是死罪,北凉为他求了什么情? 李沉壁被拖出了昭狱。 彼时已经过了隆冬暴雪,阊都城内满是积雪,天放晴了,他被狱卒丢到了昭狱门口,身上散发着恶臭,浓烈的血腥味让过往百姓纷纷发出了嫌弃厌恶的声音,他像条狗一样趴在褐色的、满是淤泥的雪地上,死里逃生不过如此。 除了狼狈与落魄,再无其他。 哒哒哒的马蹄响起。 黑色的战马停在了李沉壁眼前,李沉壁闭着眼,对来人没有丝毫兴趣。 “小王爷,昭狱到了,您前几日替工部侍郎求了情,如今可要去看他?” “不用,各人有各人的造化,我替他求情不过是因为江南坍塌的堤坝存有疑团,我既发觉此事便不好袖手旁观,阊都局势错综复杂,北凉不宜插手。” 这道声音冷漠桀骜。 趴在泥地中的李沉壁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骑在马上神情冷毅面容凶悍的少年人。 目光对视,他听到那人默然地说道:“闾都如今真是混乱不堪,昭狱门前也会死人。” “驾!” 高大的黑马消失在了李沉壁的眼前。 傅岐也这样消失在了闾都的风雪之中。 庆历十四年春,昔日工部侍郎李沉壁因卷入江南官场贪污案,后在北凉王傅岐的求情之下,死罪可免,被贬出阊都。 (三) 李沉壁是在巴陵郡养病的时候才得知,原来在去年秋日,北凉王傅风霆便因病去世,傅岐刚袭爵北凉王后不久,便带兵赶往江南赈济因为水患而无家可归的流民。 也是在同期,傅岐上书替他求情。 他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时年九月,巴陵郡太守于岳阳楼设宴,款待北凉王。 李沉壁与左参政当年同在翰林院,再加上他自被贬至巴陵郡后便始终闭门谢客待在府中养病,因而左参政为了让他出门散心,特地借着傅岐在江南修建堤坝拐道巴陵郡的时候将李沉壁请了出来。 借着傅岐曾上书替李沉壁求过情的由头,为此,李沉壁不得不赴宴。 胜友如云,高朋满座。 北凉王傅岐居于主位,李沉壁姗姗来迟。 去岁被关昭狱,受尽酷刑,李沉壁本就是文人出身,身子骨不强健,如今更是孱弱。 他自出了昭狱后,曾经受过棍刑的双腿便少有能用力之时,再加上节气不好,自从入秋后他便常咳不止,本就消瘦的身形更是形销骨立,坐在四轮车上好似一阵秋风就能吹倒。 坐在主位上的傅岐遥遥一瞥,就看到一位身形清瘦,面容清隽的文人被小厮推着入了座。 一开始他还不知道这便是昔日他一纸奏章救下来的昔日户部侍郎李沉壁。 直到席间左参政故意谈起此事,想引荐李沉壁于傅岐跟前,傅岐这才发觉,原来这位在席间始终默然冷寂的书生,竟然是敢以一己之身奔走在扳倒阊都世家的道路上的孤傲文臣。 但傅岐从来都不曾想过,如今相见,李沉壁的傲骨虽存,却在风霜之下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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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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