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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剧痛中,洛庭之眼瞳瞬间睁大,同林晟纯黑的瞳孔对上了视线。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恍惚间,竟然看见那早该失了理智的邪魔,勾了勾嘴角。 “少爷——” “少爷小心——” 剩下的护卫疾奔而来,凌厉杀招兜头朝邪魔砸去。 与此同时,原本黑沉的天幕中快速划过几道流星,几道蓝色身影遥遥出现:“此乃长越林家地域,何方邪魔在此作祟!” 多重攻击下,林晟折断扭曲的身体“啪”地倒在了荒原杂草中,眸底映出黢黑无声的苍穹。 往事如走马,在脑海中纷至沓来。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回忆起了鸿蒙书院屋舍中可怖的一幕。 那、那是…… 林晟像是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画面,惊恐地瞪大双眼,浑身止不住痉挛起来。 隐约中,似乎有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可以去死了。” 在林晟没有注意到的左腕上,有微弱白光浮现,一道形貌肖似酒壶的黑印一闪而逝,了无痕迹。 夜风长卷,杂草起伏间,露出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 昭山之巅,矗立着一座七层高的阁楼,此处是鸿蒙书院的藏书阁。 当初鬼蜮之乱时为保存典籍,藏书阁几乎收纳了各家门派心得秘法的拓印玉简,汗牛充栋,几乎可以称作仙门最全的藏书处。 藏书阁依照修为,对弟子的开放权限不同,因师娘偏爱他,原本金丹修士只到三层的权限,司辰欢却能上到五层。 正值深夜,山巅天穹低垂,星月隐匿,只有塔楼檐角挂着的几盏防风灯散出微光。 司辰欢身如飘花,几个起落间立在藏书阁门前。 他身形纤细,有森种少年人独有的单薄,在地上拉出一道长影。 司辰欢深深呼出一口气,正准备推开大门,却忽然察觉出另一道气息。 “谁在哪?” 他警觉地侧身看去。 长廊幽深,拐角处的廊檐角垂落下几串竹制风铃。 在他出声后,一只苍白的手从廊柱下伸出,拨动了那些高高低低的风铃,流泻而出的清晰声响,打破了岑寂无边的夜。 在这连串的铃声回响中,廊柱后有一人转了出来。 夜色的黯淡光线,勾勒出了一道模糊身影。 那影子高挑,不紧不慢,显出主人闲庭散步的意态。 司辰欢看着,原本警惕的心缓缓落下,倒是露出讶异。 他竹马怎么来了? 果然,当来人走入防风灯洒落的莹润烛光时,只见眉眼俊美,侧脸如精巧剪影,不是云栖鹤是谁? 司辰欢将推门的手收起,单手笼在唇边咳嗽了两声,掩饰心虚,黑亮眼珠却不由乱转:“这大晚上的,还没睡啊。” 云栖鹤偏头,打量着偷偷跑出来的人。 司辰欢今夜特意换了一身黑衣,越发显得肤白胜雪,他腰间两枚小金酒壶倒是还带着,在烛光中折射出熠熠光辉。 云栖鹤道:“哦,我本来是睡觉,也不知怎么便来了这,许是梦游吧。” 这话一听便是骗人。 但是,司辰欢心虚地咽了咽口水,他傍晚便是用“修炼太累想早日休息”从竹马那溜了出来。 没想到却在这被抓包。 难掩心虚。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这?你是如何上来的?” 司辰欢反应过来。 藏书阁离后山屋舍还有数百道长阶,陡峭如攀崖,弟子往来都是借仙鹤代步或御剑,然而深夜仙鹤休息,云栖鹤如今毫无灵力,怎么上来了? “走来的”,云栖鹤先回答他后一个问题,接着,手中出现了一张花笺,只见纸上画了个狭长如撕裂的黑印,又似一只半垂半睁的眼。 云栖鹤的声音更轻了些,就像檐角渐渐停息远去的风铃声。 “东西落在我那了。” 司辰欢看见这东西,瞳孔一缩,下意识便将那花笺抢了过来。 抢完,才察觉自己的举动太过反常。 完了,就算竹马本不想怀疑他,这下也是不打自招了。 司辰欢不敢抬头跟云栖鹤对视,颓丧地低着头,垂落的视线划过对方沾了泥土的皂靴。 看见这,原本的心虚当即抛在脑后,他眉宇一皱,着急问道:“那登山梯如此陡峭,你怎么还爬上来。你要是早说,我就带你一起了,你爬了多久,累着了没?” 他竹马如今与凡人无异,这单薄的身子骨瞧着也不结实,不知道一双腿爬坏了没。 司辰欢一时忧心地从他两条大腿方向扫过。 云栖鹤:“……” 他无奈地按了按眉角,接着上前,越过司辰欢,一把推开了藏书阁大门,露出排排高不见顶的巨大书架。 “走吧,不是要带我一起嘛。” …… 司辰欢无可奈何,只得带着人上了五层阁楼。 雕花窗边,青灯高挂。 司辰欢伏案埋首古书间,脚边还堆了高高一摞,书页的快速翻动声响在寂静幽暗的楼阁中。 云栖鹤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撑头,另一只手随意翻动古卷,在青灯掩映下俊美如画中仙,神色却有些意兴阑珊。 不知过了多久,灯烛攒泪,更深露重,司辰欢直起身来,抻了抻泛酸的腰。 他本来不知道该如何查探未来的刺杀之人,但林晟的出现,以及手腕上那相似的印记,给了司辰欢启发。 梦中的杀人凶手,皮肤透出的灰白也如死人一般。 那么有没有可能,那人也同林晟一样,都是邪魔呢? 而能驱使邪魔为己所用,司辰欢能想到的,便是鬼修和玄阴门涉及到的修行之法,尸傀术。 鬼修远在鬼蜮,只有玄阴门的书籍有可能查到。 可惜,自玄阴门覆灭后,曾经风靡一时的尸傀术被列为禁术,认为此道终究与鬼修无异,习之会走火入魔如云琅一般。 连带着有关玄阴门的诸多著述被封藏起来,如今从藏书阁中找到的、能搭上边的古卷都翻了遍,却还是没找到跟这个印记有关的记录。 司辰欢不免满脸懊丧。 “你要找玄阴门的书,何不直接问我?” 云栖鹤等了一夜,见这本来最烦经书文字的少年宁愿看完一摞古卷,却不来问他,本来心中烦闷,决定放任他瞎忙活一场,然而最终还是不忍看他露出沮丧表情,自己先开了口。 他心下微嗤,罢了,反正每次有关小酒儿的事,他总是无法沉住气。 “啊?”司辰欢看了太多书,眼神有些涣散,茫然地抬头看向对面的竹马。 少顷,他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青灯下,黑白分明的眼纯然一片。 “但是问你,岂不是会勾起你的伤心事?” 他不想让竹马知道这危险印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门派解散、家破人亡之苦,司辰欢也不想让他在尝一次。 哪怕是在回忆中。 云栖鹤在司辰欢埋头苦读时想了很多原因,却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一时间,那些惊疑猜测、那些疑虑担忧,如潮水般唰然退去。 与之相反,不知从何处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几乎让他忍不住微微颤栗。 他静静看着灯下的少年,未曾饮酒,却感觉已醉在这个微凉的春夜中。 原本冷硬的眼角眉梢变得柔软,眸光深深,他道:“那是魂印。” “凡是修行尸傀术之人,都会在自己的傀儡上打下一道魂印,印痕形状各不相同,但都是对尸愧主人来说,最为独特、最为心系的存在,如此才能保证心意相连,控制住尸傀。我爹……云琅仙君的魂印便为眉间一点朱砂,而这正是我娘的容貌特征。” “原来竟是这样。”司辰欢道,“那这魂印和玄阴令可有关?” 玄阴令乃琅玉仙君生前的本命法宝,相传为鬼蜮结界碎片所制,能锁鬼气,驭万鬼,虽然随着琅玉仙君的陨落而失踪,司辰欢却不免好奇。 云栖鹤道:“玄阴令操控的万鬼,如行尸一般,极易识破。但魂印无声无息,中招者和寻常无异,嗯,就像是被附体的邪魔,只是背后有人操控而已。” 原来如此,司辰欢点头。 所以,已知背后要杀他的人同样精通尸傀术,那么不是鬼修,便是修行玄阴门术法之人,而他的魂印,是一只半垂半睁的眼。 会是谁呢? 司辰欢想着想着,不觉陷入沉思,半晌后,他抬起头来,才发现云栖鹤仍在看着自己。 青灯幽微的烛光下,对方眸底满是自己的身影。 有什么异样在心里一闪而逝。 在这样的目光下,原本的思绪尽数退去,司辰欢喉头忽然有些干渴。 他不觉微微偏过头,略微避开那专注目光。 然后他忽然想到:“你的魂印是什么呢?” 话问出口,司辰欢就后悔了。 竹马已经灵力全无,曾经的术法也不能再用,这样问不岂是戳他痛处? 还没等他开口抱歉,云栖鹤却先开口了。 “是一个小酒壶。” 第11章 初遇 司酒之名,很有些来历。 据捡到他的楚逢尘说,鬼蜮大战后仙门并不是高枕无忧,还有些战场上逃窜的邪魔为祸人间,那一两年中,各家弟子几乎都是待在外面除魔。 彼时楚逢尘正奉宗门令,同花虞新婚,按理来说不用下山,但因着他心中逃避,便主动请缨去往鬼气最浓重之地。 那一日他和同行弟子晚来一步,城池已被邪魔屠空,到处都是吃空的皮囊和散乱人骨,头顶寒鸦萦绕不去。 他们遭到邪魔埋伏,除了楚逢尘外,其余弟子尽皆丧命。 楚逢尘也没好到哪去,一只手一只腿都鲜血淋漓,深可见骨,他灵力耗竭,随身携带的丹药也空空如也。 邪魔们大概是吃饱了,猫捉老鼠一般,故意将脚步声放重,响在死寂萧索的空城中,充满了压迫感。 楚逢尘以剑支着残躯,踉跄着穿过一道道长街窄巷。 自白师妹嫁人后,他原本以为自己已毫无牵挂,生死随缘。但真到了命悬一线时,楚逢尘发现自己还是有诸多执念。 被命运摆弄的不甘,同行师兄弟们的生死之仇,悬壶济世的未竟之愿…… 最后,他竟是想到红烛喜筵时,身穿大红婚服的女子,明明掩着失落,却还要一脸高傲地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偏头避开对方的目光,回答道:不久之后。 楚逢尘伸手,抹去流淌在眉间的殷红鲜血,眼神亮得惊人。 他怎能失约呢。 不知过了多久,楚逢尘意识已经恍惚,全凭着一腔求生欲望踉跄向前。待拐过一处四通巷尾时,他忽地停住脚步,看向左侧的高高窄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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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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