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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唳苍白的指尖划过一本本书脊,侧脸尚沾着斑驳暗红的血迹,眸底一片纯黑,显得无比邪性。 不知由这些话本想到了什么,他眼中的黑气渐渐褪去,露出原本幽深的眼瞳来,最深处藏着一抹怀念。 “咳……”当时的花缚暄已经快死了,胸口诡异塌陷下去,沾染着大片大片血迹。 他瞳孔开始涣散,声音轻缓而恶毒:“……云唳,你不得好死,你的故事,注定会以悲剧收尾……” 画面泛旧褪色,渐渐变作眼前的书房模样。 云栖鹤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时光交错,前世的邪性不在,他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平静的。 “我的故事结局,自然由我说了算”,他轻轻叹了一声,穿过房内斜照的道道光束,拿起了放置在书案上的一卷帛书。 另一边,东院的布置同前院的素净截然相反,此处回廊曲折,花木幽深,冰冷而压抑,司辰欢不过走了几步,回头看去身后竟是一道空空荡荡的长廊,不见来路。 这里设了阵法。 司辰欢暗暗警惕。 他转过几处长廊,虽然每次风景不一样,可一边廊柱上他划下的划痕却没有改变。 是幻境。 他一直在原路兜圈。 司辰欢眼中划过沉思,立在原地片刻,忽地灵光闪过,抬起手,盯着从衣袖中钻出来的一截翠绿近黑的藤蔓。 这是他当初在药街和云栖鹤买下的一截千丝枯藤,后来阴差阳错被他滴血契约。 因着此藤的邪异,司辰欢一直未曾使用,但他清楚千丝藤自带幻术,曾经他在乱葬岗吞噬楚川身上的母藤时,没少吃亏,如今死马当活马医,他操控着藤蔓绕过廊柱,沿着曲折长廊前方,缓缓爬去。 没过一会儿,原本的墨绿藤蔓突兀消失,只有后半截还留在地面。 但司辰欢动了动手,分明还感受到前半截留在原地,只是他看不到了。 竟然还有空间折叠,此处阵法果然奇妙。 司辰欢靠着藤蔓指路,在回环蜿蜒的长廊间且行且退。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景物扭曲变化,幽深花木、长廊曲折倏地消退。 司辰欢再睁开眼时,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具面色青白的尸体! “谁?!” 他不过泄露一瞬的气息,便有狂风兜头而至。 关键时刻,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他嘴,轻轻一带,两人落入身侧堆积成排的尸体中。 下一刻,一道黄袍人影出现在他原来的位置,衣角飞落,司辰欢看见一张面容端正、但格外惨白的脸。 他眉眼同花缚暄更为相似,但双瞳纯黑,肤色透着经久不见天日的惨白,简直像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新鬼,毫无世家宗主的气度,更别说,他那还沾着满唇鲜血的嘴了。 司辰欢隐隐猜到来者的身份,却有些不敢置信。 这、就是器宗传说中的老宗主? 竟然真的变成了邪魔?! 绕是司辰欢早有准备,却还是被亲眼所见冲击得头脑空白,所幸他加快的心跳和沉重的呼吸,都被身后人牢牢锁在周身结界,没有丝毫泄露。 司辰欢眨了眨眼,克制地放缓呼吸,开始打量起四周。 此处是一片院落,墙角绿植格外葳蕤茂盛,从地上、墙上垂落下无数浅绿深绿的爬藤植物,夹杂着大朵大朵的粉白鲜花,看着生机勃勃。 但若仔细一瞧,或扒开层叠枝叶,便能看到在这茂密绿叶间,遮掩着的一排排靠墙放置的青白尸体。 他们或是身着明黄色衣衫,或是其他门派服饰,还有单纯的凡人装扮,但无一例外,都像僵硬的陶俑一样静静靠着墙,层层叠叠,一眼看不到边。 寒意密密麻麻如同针扎,司辰欢浑身如坠冰窖,不由自主朝云栖鹤的方向靠近。 他们此刻正是藏身在葳蕤枝叶和堆积尸体中,因着空间太过狭窄,两人不得不蜷缩着身体,旁边刚好倒着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直勾勾的眼睛朝着司辰欢的方向。 残留的血腥味和泥土植物的腐烂气息交织,融成一股刺鼻阴冷的味道,刺激着本就紧张至极的神经。 司辰欢扭头,强行忽视身侧尸体的注视,一双眼透过头顶横交叉的爬藤缠枝,看到院中那抹黄影动了。 朝他们的方向靠近。 “让我看看,是什么小老鼠跑进来了。” 老宗主的吐字很古怪,字词含混不清,还从胸腔中发出类似着野兽的喘息,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司辰欢想到方才长廊中的阵法,猛地反应过来,那阵法的空间折叠,直接传送到老宗主的小院,不就是留着特意给他送食物的吗? 他会不会,早就发现有人闯入了? 司辰欢心脏跳的快要炸裂,手心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借着身前那一点枝叶罅隙,看到黄袍人影不紧不慢地拂开一层层爬藤植株,朝他们的位置不断靠近,宛如猫抓老鼠的戏弄。 全身上下的血液似乎凝固,深重寒意弥漫四肢百骸,司辰欢甚至想就这么冲出去跟他拼了算了! 此时,捂在嘴边的手收紧,另一只手圈过了他的腰,轻轻拍了一下,似在安慰。 司辰欢发热的头脑当即冷静下来。 不对!老宗主应该不知道他们闯进来了,否则,他就不会浪费时间在这搜查他们,而是应该直接把他们揪出来吃掉。 他眼中多出一丝嘲讽的笑,毕竟,邪魔就是不这样的嘛? 同司辰欢的冷静相反,老宗主在茂密爬藤间翻找的动作逐渐不耐烦起来,一具具尸体被他推倒,无数爬藤连根拔起丢在一边。 司辰欢越发确定自己的猜测,他并不确定有人闯了进来。 只是老宗主虽然不知为何,没有直接动手掀翻墙角的尸群和植株,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和他们的位置在不断靠近,司辰欢甚至看到晃动黄袍下伸出的枯手,青黑尖利,锋锐到能轻易划破人的胸膛。 司辰欢再次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 他在在冲出去拼了和翻墙逃跑之间来回纠结时,忽然意识到,他身后的云栖鹤过于安静了,也过于镇定了。 莫非,他有什么办法? 没有来得及询问,墙头有风吹过,枝叶簌簌作响。 “谁?!” 怒喝声音几乎贴着他们的头顶响起。 老宗主的位置已经离他们很近了,只要他再伸手拂开最后一层密匝的枝叶,就能看到缩在角落的两道美味点心,但,此刻有人来了。 是谁? 司辰欢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免疑惑起来。 因为角度原因,他看不到来者,只能看到老宗主的黄袍不断远离,走向来人方向。 静静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动手。 司辰欢大概猜出来人身份。 果然,响起的熟悉声音印证了他的猜测。 “父亲”。 是器宗宗主,花缚暄。 司辰欢心重重一跳,眼中讽刺更甚,花缚暄明明知道父亲已经成了邪魔,竟然选择助纣为虐! 难怪,器宗每天有那么多“兵人”需要销毁,都是他在为自己父亲处理尸体。 司辰欢眼中怒火如有实质,在他有限的视线中,花缚暄身上明黄嵌金的宗主服出现,他看到,此人竟还弯腰,把老宗主弄倒一地的尸体一具具,扶了起来,靠放在墙边。 大概最开始看到的满墙尸体,都是他放的。 司辰欢几乎要忍不住发笑了,惺惺作态,更令人作呕。 老宗主说出了他的心声:“你如今当什么好人,当你把第一个外人送到我嘴边时,好暄儿,你便已回不到仙盟那边了。” 花缚暄没有说话,沉默地将无知无觉的尸体扶起,还要摘下他们身上沾染的枝叶,然后再放好。 老宗主古怪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这些尸体都是我吃空的人偶,暄儿宁愿用焚烧池的地火烧个干净,也不愿留下,莫非是怕父亲将来控制人偶?真令人伤心。” 花缚暄仍是不语。 老宗主大概觉得无趣,终于提起别的事:“你方才离开,是宗门出了什么事?” 花缚暄终于愿意开口,只是语气冰冷,没有寻常父子之间的温存:“祠堂失火,我去查看了。” “什么?!”老宗主的反应出乎寻常地激烈。 “你能回来,说明这火不严重,不论如何,明天的祠堂结契不能有任何闪失!” 花缚暄没有应允,只是又陷入沉默,似乎想要以此来表明态度。 老宗主的语气放软了些:“你见过虞儿了吧,放心,放心,为父真的只是觉得对不起你姐姐,明明她那般有天赋,嫁出去是浪费了,器宗该由她来发扬光大。 好在如今也不晚,只要她和镇宗兵人契约,我器宗,迟早能超过其他两宗,成为仙门第一!” 他说到最后,声音又逐渐含混,犹如野兽捕食成功前压抑不住的咆哮,令人胆战心惊。 花缚暄此时恰好面朝司辰欢的方向,他看到了前者眼中冰冷的警惕。 此人竟然也不相信他父亲? 司辰欢心中浮现淡淡的疑惑,花缚暄既然警惕他父亲,怎么还会与之为伍? 更重要的是,想到他们提到的师娘,司辰欢不觉升起了担忧。 “对了,方才似乎有什么东西,跑进院里了。” 老宗主的下一句话,让司辰欢放松的思绪再次紧绷。 他来不及深思师娘的事,紧张地看向两人方向。 原本一个老宗主他们就对付不了,何况还多了一个花缚暄…… “嘶,嘶嘶” 在司辰欢慌乱时,几道细微的轻响忽然在他们不远处响起,伴随着枝叶窸窣声,只见叶片簌簌抖动,朝两侧分开,四五条花纹长蛇从茂密枝叶中钻出,进入司辰欢的视线。 “原来是几条长虫”,老宗主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失望,司辰欢下一刻听到破空声,接着是牙齿撕扯皮肉声,老宗主就在他们眼前,将那四五条长蛇塞进嘴里,咀嚼着吞咽下去。 …… 点滴血液飞溅到他藏身前的叶片上。 红的刺眼。 “这还不够塞牙缝的,你什么时候再弄来生人,为父忍不住,可就只能朝门下弟子动嘴了。”老宗主语气带着威胁,看向自己的儿子。 花缚暄道:“内殿忽然出现了一具人偶,本应是前几天运送出去当作兵人销毁的,不知是谁带了进来,以防唯一,这两日父亲最好还是忍忍吧。” “哦,竟有此事,带我去看看?” 花缚暄当先走出院落,沿着设了阵法的长廊疾步前行,似乎并不想多等身后的父亲。 忽然间,他余光瞥见什么,脚步不宜察觉地一顿。 “怎么了?”身后人道。 那声音古怪混浊,不似人语,更像是趴在器宗身上吸血的蝗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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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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