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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左手无名指上的戒痕隐隐发烫,仿佛在提醒他 活下去,就是胜利。 顾安在病床上微微动了动,似乎要醒来。林烬没时间过去,只是低声对程修远说:“给他喂点水,别让他乱动。” 程修远点头,小心翼翼地扶起顾安。 顾安半睁着眼,视线模糊地扫过帐篷,最终落在林烬忙碌的背影上。他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只是咳嗽了两声,又昏睡过去。 林烬没回头,但他的手指在缝合下一处伤口时,微微顿了一下。 天蒙蒙亮,炮火声终于停歇。 林烬瘫坐在医疗帐篷外的土坡上,浑身沾满血污和煤灰,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水壶。他仰头灌了一口凉水,喉咙火辣辣地疼,但至少还活着。 顾安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挪到他旁边坐下,手里还捏着那枚怀表。他低头看了眼表盖上的弹痕,又瞥了眼林烬无名指上的戒痕,半晌才开口:“林时他们知道你参军了。” 林烬闭着眼,没动,只是“嗯”了一声,声音沙哑:“早晚的事。” 顾安侧头看他,嘴角扯了扯:“我怕我过来的时候你……不过还好……” “谁叫你过来的?”林烬终于睁开眼,斜睨他,语气不善,“好好当你的顾二少爷不好吗?非得往战场上凑?” 顾安笑了,笑得有点欠揍:“我们说好的一起。” 林烬眯起眼盯了他两秒,突然伸手往他伤腿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行啊,那你别腿断了,免得我还要去把你抗回来。” 顾安“嘶”了一声,疼得龇牙咧嘴,但笑意没减:“放心,你爸爸我命硬得很。” 远处,程修远和沈知微抬着刚烧好的热水走过来,看到他俩坐在一块儿拌嘴,脚步顿了顿。沈知微小声问:“他俩认识?” 程修远挠挠头:“林哥说是老朋友……但看起来像有仇。” 林烬听见了,头也不回地喊:“程修远!过来!” 程修远赶紧小跑过去,林烬指了指顾安:“这瘸子交给你了,看着他别乱跑,再伤着腿就把他扔战壕里。” 顾安挑眉嗤笑一声 林烬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头也不回地往医疗帐篷走,只丢下一句:“歇够了,干活。” 顾安看着他的背影,低头又看了眼怀表,指尖摩挲过表盖上的刻字——“程林氏”。 他轻轻合上表盖,抬头时,眼里那点笑意淡了,只剩下坚定。 炮声又响了起来,新的一天,新的战斗。 —— 医疗站的伤员刚处理完一批,林烬正蹲在溪边搓洗沾满血迹的绷带。山里的水还带着未消的寒意,冻得他手指发红。 远处隐约传来炮火声,顾安跟着突击队去破坏日军运输线已经三天了。 张冠清拎着消毒过的器械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顾二少爷也是不怕死啊,哎,听说顾家往前线送了三批药品,还暗中资助了两个战地医院。” 林烬拧干绷带,水珠溅在岸边石头上:“嗯。” 张冠清推了推眼镜,瞄他一眼:“有空给杜老头他们写个信吧,上次托人带来的信说,明德书店还在偷偷印进步刊物。” “好。” 林烬甩了甩手上的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馍。他掰成两半,递给张冠清一块。 突然,远处传来嘈杂声。程修远气喘吁吁地跑来:“林哥!顾安哥哥他们回来了!缴获了日军两车物资!不过......” 林烬已经站起身。 山路上,顾安被两个战士架着,右腿又添了新伤,但脸上还挂着那副欠揍的笑。看见林烬,他扬了扬手里染血的布包:“给你带了礼物。” 布包打开,是几本日文医学书籍和几盒磺胺。 “战利品。”顾安得意地说,结果扯到伤口,“嘶”了一声。 林烬黑着脸给他检查伤势,动作却放得很轻:“腿不想要了?” “要啊,还得留着跟你跑路呢。”顾安龇牙咧嘴地笑,“对了,书里有张上海租界的地图,我折起来塞在......” “闭嘴。”林烬打断他,“先处理伤口。” 夜幕降临,林烬就着煤油灯给杜老写信。怀表放在桌上,表盖打开,程添锦年轻时的照片在火光中温柔地注视着他。 煤油灯的火光微微摇曳,林烬坐在简陋的木箱前,铺开皱巴巴的信纸。顾安靠在旁边的行军床上,右腿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手里翻着那本从日军手里缴获的医学书,时不时抬眼看向林烬。 林烬的笔尖顿了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块。 ——给杜老的信—— 「老头: 我和张冠清都挺好的,就是忙得脚不沾地。这边伤员多,但药品还算够用,顾安那小子前几天又缴了一批日军的物资,里头有几本医学书,我让张冠清挑有用的摘抄了,随信附上。 明德书店要是还开着,您多留神,最近风声紧,别让巡捕房的人找麻烦。账本我都记得,等仗打完了回去跟您对。 对了,天暖了,您那老寒腿少往阴冷处去,柜子底下我藏了两瓶虎骨酒,您自己偷着喝,别让张冠清知道,那小子又要念叨。 ——林烬」 他折好信纸,又从怀里摸出另一张更平整的——这是沫沫上次寄来的,信纸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显然被翻看过很多次。 ——给秦逸兴、阿曼姐、林时、沫沫、望儿的信—— 「老秦: 山西的春天来得晚,但山桃花还是开了。 老秦,听说你又在码头找了工?别太拼,阿曼和秦望还指望你。替我亲亲望儿,等他长大告诉他,他干爹当年可是在战场上救过人的。 沫沫,你上次信里问前线什么样,就是每天睁眼忙到闭眼,但夜里能看见比上海更亮的星星。你托人捎来的袜子和酱菜收到了,张冠清那家伙偷吃了大半罐,被我揍了一顿。 我们这儿新添了个卫生员,叫程修远,年纪和你差不多,挺机灵一小伙子。还有个圣约翰大学的女学生,叫沈知微,现在枪伤缝合比我都熟练 这边一切都好,我和张冠清在120师卫生队,顾安那混账也跑来了,腿伤刚养好又往战场上冲,拦都拦不住。不过你们放心,有我在,他死不了。 林时......」 笔尖在这里停住了。 林烬盯着那个名字,眼前浮现出分别时少年倔强抿着嘴的模样。 顾安不知何时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那半截没写完的句子上。 林烬深吸一口气,继续写道: 「林时要是还在生闷气,你就告诉他,他哥没那么容易死。等打完仗,我带上海城隍庙的梨膏糖回去赔罪。 沫沫,记得盯着他念书,别让他整天瞎跑。 ——林烬」 他将两封信分别装好,却在信封上停留了片刻。顾安忽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个小铁盒,推到他面前。 “干什么?”林烬皱眉。 “邮票。”顾安打开盒子,里头是几张珍贵的香港邮票,“从日军军官那顺的,刚好能用。” 林烬盯着那些邮票看了两秒,突然嗤笑:“顾二少爷改行当邮差了?” “是啊,”顾安懒洋洋地靠回去,“专门给某个嘴硬心软的家伙送信。” 帐篷外,炮火声又隐约传来。林烬把信封塞进怀里,起身时顺手揉了把顾安的头发:“睡你的觉,伤员就要有伤员的自觉。” 顾安笑着看他掀开帐帘走出去,月光漏进来一瞬,又消失了。 第103章 1938信你再等等 1938年5月晋西北根据地 左南萧挎着相机走进医疗站时,顾安正单腿蹦跶着帮程修远晾晒绷带。 “哟,顾二少爷。”她挑眉,语气里带着熟悉的调侃,“腿没断干净?” 顾安回头,咧嘴一笑:“左大记者还活着呢?” 左南萧轻哼一声,把一叠照片扔在桌上:“活着,还得记录某些人瘸着腿逞英雄的样子。”照片上是顾安带突击队炸铁路的瞬间,他半个身子探出掩体,手里攥着引线,脸上还挂着那副混不吝的笑。 林烬从药房出来,看到左南萧,点了点头:“要走?” “嗯,去冀中。”左南萧收起玩笑,从包里掏出几盒胶卷和一本笔记本塞给林烬,“上次答应你的,添锦哥之前在闸北夜校的教案,我托人找到了。” 林烬接过本子,指腹擦过封面上褪色的墨迹,没说话。 左南萧拍拍他的肩:“对了,林时......” “沫沫来信说了。”林烬打断她,“在香港上学,挺好。” 左南萧了然,没再多问。 她转身拎起行李,最后看了眼正在教沈知微拆枪的程修远 那孩子已经能熟练地蒙着眼睛组装手枪,沈知微锁骨上的“娼”字烙印被军装领子遮得严严实实,此刻正专注地听着程修远讲解保险栓的原理。 “都长大了啊。”左南萧轻声说。 顾安拄着拐杖晃到她旁边:“不跟他们道个别?” “不了。”左南萧把三弦琴往肩上一甩,“等打下太原,我再来唱全本《八百壮士》。” 她走的时候没回头,背影瘦削却挺拔,像一杆永不折断的旗。 傍晚训练结束,程修远满头大汗地跑来找林烬:“林哥!我今天拆枪比沈姐快了三秒!” 沈知微在后面踹他一脚:“那是你耍赖!” 顾安靠在树下看热闹,突然扔过去两个野苹果:“接着!奖励我们的小战士。” 程修远手忙脚乱地接住,眼睛亮晶晶的。林烬看着他被晒得黝黑的脸庞和磨出老茧的手,恍惚想起去年在轮船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孤儿。 “出息了。”林烬揉乱他的头发,“明天教你缝合血管。” 夜幕降临,顾安摸到林烬的值班帐篷,发现他正对着左南萧留下的照片发呆 ——那是张全家福,程添锦站在明德书店门口,身边是穿着学生装的林时和扎红头绳的沫沫,照片角落还能看到半截秦逸兴举着糖葫芦的手。 “想他们了?”顾安问。 林烬把照片塞回怀里:“滚去睡觉。” 顾安没动,反而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抛给他——是枚子弹壳做的口哨。 “给那小鬼的,”顾安指了指外面正在站岗的程修远,“等他生日。” 林烬掂了掂口哨,突然问:“你呢?” “我什么?” “什么时候变成这么爱操心的老妈子了?” 顾安大笑,牵动伤口又龇牙咧嘴:“从某个傻子往我口袋里塞怀表开始。” 炮声突然响起,两人同时绷直了背。是日军夜袭。 林烬抓起医药箱就往外冲,顾安抄起拐杖紧跟其后。帐篷外,程修远已经吹响了警报哨,沈知微正在组织伤员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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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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