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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这群曾经的孤儿、少女、富家少爷和书店伙计,此刻都成了最坚韧的战士。 1938年8月晋绥边界 队伍在夜色中沉默行进,马蹄裹着麻布,只有偶尔的金属碰撞声暴露了这是一支武装部队。 林烬跟在医疗队中间,背上的药箱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里面装着最后半瓶酒精和几卷还算干净的绷带。 顾安从前面折返回来,脸上抹着炭灰,右腿的伤已经好利索了,走路时几乎看不出曾经中过弹。 “前面就是鬼子的封锁线,”他压低声音,指了指远处隐约的火光,“李团长说,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你们医疗队跟着骑兵营的刘胡子先走。” 林烬皱眉:“你又去突击队?” 顾安咧嘴一笑,露出在月光下白得晃眼的牙:“怎么,担心我?” “担心个屁,”林烬踹了他一脚,“别又瘸着腿回来浪费老子的药。” 程修远猫着腰凑过来,背上除了步枪还挂着个自制的医药包——那是用日军降落伞改的,沈知微给他绣了个歪歪扭扭的红十字。 “林哥,刘营长说让你照顾那匹驮药品的骡子,它蹄子伤了。”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趴下!”顾安猛地扑倒林烬。 炮弹呼啸着落在五十米外,震得地面簌簌发抖。 林烬的耳朵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不知道是被弹片擦的还是顾安这混蛋的扣子刮的。他刚要骂人,就听见顾安在耳边喊:“骡子!” 那匹受伤的骡子受惊狂奔,药箱在它背上剧烈摇晃。 林烬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在第二发炮弹落地前拽住了缰绳。骡子扬起前蹄的瞬间,他看见顾安端着冲锋枪往日军机枪点摸去的背影,像只蓄势待发的狼。 “医疗队!跟我来!”刘胡子的大嗓门在爆炸声中格外突出。 林烬把药箱重新捆好,最后看了眼顾安消失的方向,转身跟上队伍。程修远和沈知微一左一右护着担架上的重伤员,三个人在硝烟中跑得像一阵风。 天亮时分,他们终于突破封锁线。 清点人数时,林烬发现少了三匹骡子,但药品居然一箱没丢——原来程修远把最珍贵的磺胺粉全塞进了自己的棉袄里。 “出息了。”林烬把热水袋砸他怀里,转头看见顾安拎着个日军军官的佩刀晃晃悠悠走过来,刀鞘上还沾着血。 “礼物。”顾安把刀扔给程修远,“恭喜小程同志正式加入‘顾安突击队’。” 沈知微翻了个白眼:“哪来的野鸡队伍...”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是通信兵,手里举着份电报:“大青山!我们到大青山了!” 林烬爬上土坡。 晨雾中,辽阔的草原像块被揉皱的绿毯子,一直铺到天边。几个蒙古族牧民骑着马朝他们奔来,马鞍上挂的铜铃叮当作响。 顾安不知何时站到了他旁边,胳膊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听说这儿的羊肉不错,”他眯着眼看太阳,“等打完仗...” “等打完仗,”林烬打断他,“老子要开个全中国最大的书店。” 1938年9月大青山根据地 夜风裹着草屑从帐篷缝隙钻进来,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 林烬盘腿坐在行军床上,手里捏着沫沫从香港寄来的信——信封已经皱巴巴的,边角磨得起毛,显然辗转了不知多少道才送到他手里。 信纸上是沫沫工整的字迹: 「烬哥哥: 香港下雨了,望儿天天缠着我讲你的故事,我进了女子中学。林时……」 笔迹在这里顿了顿,洇开一小块墨渍,像是写信的人迟疑了片刻才继续写下去: 「林时考上医科夜校了,就是总熬夜看书,被我哥骂了好几次。上个月他满二十,我们吃了蛋糕,他许愿的时候……」 又一块墨渍。林烬几乎能想象沫沫咬着笔杆纠结的模样。 「他许愿时说‘希望我哥活着回来’。说完就把蜡烛全吹灭了,谁都不让提这事。 对了,杜爷爷托人带话,说书店的猫生了一窝崽,给你留了只最凶的,专抓老鼠。 ——沫沫」 林烬盯着那行关于林时的描述看了很久,直到煤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他摸出钢笔,在膝盖上垫了本缴获的日军地图当写字板,开始回信: 「沫沫: 信收到。 告诉老秦少抽点烟,码头的工钱别全拿去赌马。林时既然学医,就盯着他背《伤寒论》,别整天……」 他笔尖悬在纸上,突然想起程添锦当年教他认中药时的样子——那人修长的手指拈着晒干的当归,说“这味药最相思”。 钢笔尖啪地滴了滴墨,污了地图上的包头字样。 「……别整天逞强。我很好,顾安那混蛋也在,腿瘸了两次都没死成。等打完仗……」 帐篷帘子突然被掀开,顾安带着一身秋夜的寒气钻进来,手里也捏着封信:“家里老头子骂我败家子,说捐给前线的钱够买三艘轮船了。”他凑过来看林烬的信纸,“哟,写信呢?” 林烬把信纸一折:“怎么了?” 顾安扬了扬手里的家书,墨迹未干:“给顾婉清回信,她非要我搞张穿八路军装的照片。”他在林烬旁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你呢?” “没事,”林烬把钢笔拧上,“就是林时二十了,感觉……过得好快。” 顾安没说话,只是伸手从兜里摸出块硬糖——不知道又是从哪个日军军官那儿顺来的。他剥开糖纸,把糖掰成两半,一半塞进林烬嘴里,一半自己含着。 “嗯,”顾安望着帐篷外透进来的星光,“我们已经来这么久了。” 糖在舌尖化开,是过分的甜,掺着硝烟的味道。 林烬突然重新展开信纸,在末尾添上一行字: 「等打完仗,我带城隍庙的梨膏糖回去。你们都要好好的。」 1939年除夕冀中某村 天刚擦黑,村里就飘起了炖萝卜的香气。林烬带着程修远挨家挨户送缴获的日军罐头——这是师部特批的年货,每个罐头都贴着“取之于敌”的红纸条。 “老乡,这是打鬼子缴的,您尝尝。” 程修远把罐头塞给躲在门后的老太太,那孩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棉军帽下露出冻得通红的耳朵。 老太太刚要推辞,林烬已经退到三步外敬了个礼:“八路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您要是不收,我们小程同志今晚得蹲门口哭鼻子。” 村口晒谷场上,战士们正忙着扎松枝牌楼。沈知微踮脚往上面挂红纸剪的五角星,扭头看见林烬,眼睛一亮:“林哥!顾队长他们回来了!” 顾安带着侦察排从冰封的河面上滑过来,肩上扛着半扇冻硬的野猪肉——是他们用缴获的三八大盖跟蒙古猎户换的。他老远就冲林烬扬手:“炊事班老张说啦,今晚猪肉炖粉条管够!” 医疗帐篷里,张冠清正给最后一批伤员换药。断了条腿的小战士偷偷往他兜里塞了把炒黄豆:“俺娘寄来的......” 话没说完就被张冠清瞪回去:“纪律!”那小战士急得结巴:“不、不是给您的!是给......给沈护士的!”满帐篷哄笑起来。 年夜饭开席前,李政委站在磨盘上讲话:“同志们!今年我们打了七十二仗,缴获枪支......” 林烬在底下搓着冻僵的手想,这老李还是老毛病,一说战绩就停不下来。 忽然胳膊被人碰了碰,顾安不知何时挤到他身边,借着夜色往他手里塞了个温热的物件——是那个停走的怀表,不知何时被修好了,秒针正轻轻颤动。 “苏联同志帮忙修的,”顾安凑到他耳边,“别声张,老子用两包烟换的零件。” 开饭哨响起的瞬间,晒谷场顿时沸腾。 战士们端着搪瓷碗排队,猪肉炖粉条的蒸汽混着哈气,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结成白霜。 林烬分到碗底最后一块肉,刚要夹给正在长个子的程修远,那孩子却一溜烟跑到伤员那桌:“我吃过了!真的!刚在后厨尝过了!” 守岁时,村里孩子们来表演扭秧歌。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非要坐林烬腿上,把他当成“八路军叔叔”的活体雕塑。顾安在边上笑得直抖,被林烬踹了一脚才憋住。 半夜查哨回来,林烬发现枕头底下多了双毛袜子,一看针脚就知道是村里大娘们偷偷塞的。 他捏着袜子站在炕沿发愣,直到顾安掀帘子进来:“哟,群众纪律犯了啊?” “明天拿军粮跟老乡换。”林烬把袜子揣进怀里,顿了顿又说,“......等打跑了鬼子,再回来好好谢他们。”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不知道是孩子们在玩,还是游击队在制造动静迷惑日军。怀表在掌心稳稳走着,这是1937年以来,它第一次迎来新的一年。 雪粒子噼里啪啦砸在油布帐篷上,林烬借着马灯的光亮,将平安扣从颈间取下。白玉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红绳已经被岁月磨得发白。 他凝视着平安扣,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细小的裂纹 “添锦,”他低声道,呼出的白气在寒夜里凝结,“还有6年......” 帐篷外传来战士们的歌声,是刚从前线回来的游击队员在唱《太行山上》。歌声混着风雪,忽远忽近。 “......中国就胜利了。” 林烬将平安扣握在掌心,感受那玉石的冰凉渐渐被体温焐热。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程添锦坐在书房的书桌前,台灯光晕落在摊开的书页上,笔杆在指间轻轻转着圈,抬眼对他微笑的模样。 “你再等等。” 第104章 1939信平安扣还 1939年4月齐会战场外围 炮火将麦田炸出焦黑的弹坑,硝烟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灼烧土壤的焦苦。 林烬跪在临时包扎所的血泥地上,纱布按在一个小战士喷血的动脉上,飞溅的血点染红了他左胸口袋里的平安扣。 “再坚持一下!师部马上合围了!”他吼着,手指在黏腻的血浆中摸索断裂的血管。远处传来冲锋号的声音,是715团从侧翼压上来了。 沈知微拖着中弹的右腿爬过来,怀里还抱着半箱绷带:“林哥!药品......” “先用这个!”林烬扯下自己的绑腿布塞给她,转头看见程修远正用身体护着担架上的伤员往弹坑里滚。 那孩子才十九岁,后背的棉衣被弹片撕开,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突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踏着血水泥泞而来。 顾安拎着打红了的机枪冲进掩体,钢盔下淌着汗和血混合的脏水:“东面缺口堵住了!贺老总说——”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林烬手上那封沾血的来信。 上海租界的邮戳 杜老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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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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