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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突然开始鼓掌,那个蒙古族小护士用蒙语喊着什么,所有战士都站了起来。林烬看见顾安在火光中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看口型是:北平“。 林烬摩挲着戒痕,望向被暴雨洗刷的夜空,“马上要胜利了。” 左南萧跳下供桌,雨水顺着她的短发滴落:“对。” 她抓起相机拍下这一幕,“等打进归绥城,我要把照片洗出来——就贴在程添锦教过书的夜校墙上。” 经幡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无数英魂在黑夜中列队应答。 沈知微唱起了不成调的歌,是蒙语的童谣,却被她唱得带着股冲锋的狠劲。 张冠清推了推眼镜,跟着哼起《松花江上》的调子,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声音,渐渐地,整个庙宇都被歌声填满。 顾安从怀里掏出半截红旗,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他将红旗展开,火光顺着红色的纹路流动,像一条跃动的河。 “唱《义勇军进行曲》!”有人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唱起来——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歌声撞在经幡上,撞在斑驳的壁画上,撞在每个人带伤的、却挺直的脊梁上。 暴雨在庙外咆哮,雷声在云端怒吼,可没有什么能盖过这声音。 林烬看着那面红旗在众人手中传递,看着左南萧举着相机,泪水混着雨水砸在镜头上,看着顾安的眼睛亮得像淬了火 所谓胜利,从来不是等来的。 它就在这歌声里,在每个人攥紧的拳头里,在明知前路滚烫,却依然要朝着北方迈出的每一步里。 “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第107章 1945胜利 1945年3月五寨城外战壕 炮弹掀起的冻土像黑雨般砸落,林烬猫着腰在战壕里穿行,药箱撞得肋骨生疼。一个十七八岁的小战士蜷缩在拐角处,肠子从被弹片撕开的棉衣里漏出来,在冻土上冒着热气。 “同志!坚持住!”林烬扑过去,扯下绑腿扎住汩汩冒血的伤口。 小战士青白的嘴唇哆嗦着:“同、同志......俺娘说......等打跑了鬼子......” “马上胜利了!”林烬吼得比炮声还响,手指死死压住动脉,“358旅已经冲进县城了!你听见没?” 远处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红旗真的飘在了五寨城头。 小战士突然瞪大眼睛,染血的手抓住林烬的腕子——正好按在那道淡去的戒痕上:“同、同志......替俺......看看......新......中......” 最后的尾音散在春风里。 林烬慢慢合上他的眼皮,发现这孩子另一只手里攥着半块窝头,硬得像石头——是冲锋前没舍得吃完的口粮。 战壕外突然爆发出欢呼。 顾安拎着三八大盖跳下来,枪管还发烫:“神池的伪军投降了!”他看见林烬怀里的遗体,声音戛然而止。 林烬把窝头塞进小战士的衣兜,用缴获的日军军毯裹住他:“他问新中国的样子。” 顾安沉默地摘下钢盔。 晨光穿透硝烟,照在少年安详的脸上,像覆了层薄薄的金纱。 1945年4月朔县伏击战场 夕阳将染血的黄土坡映成赤红色,最后一声炮响的余韵还在山谷间回荡。 林烬拖着中弹的左腿在硝烟中爬行,身下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十米外,顾安仰面倒在炸塌的战壕边,胸口晕开大片刺目的鲜红。 “顾安!” 林烬扑到他身边时,一颗流弹突然穿透肩胛,剧痛让他直接栽倒在顾安身上。血从两人交叠的伤口处交融,浸透了身下的土地。 顾安被这撞击惊醒,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他看到林烬惨白的脸,染血的嘴角扯了扯:“你...跑过来...干嘛...” 林烬颤抖的手撕开急救包,纱布却怎么也按不住顾安胸前的血洞。他咳出一口血沫,笑得比哭还难看:“爸爸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顾安突然挣扎着抬起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林烬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染血的下巴抵在林烬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马上...胜利了...” 林烬的视线开始模糊,恍惚间仿佛看到漫山遍野的红旗,看到明德书店门口盛放的茉莉,看到香港医院里穿着白大褂的林时。 他沾血的手指动了动,碰到顾安腰间枪托上的刻痕——整整四十七道。 “我们已经...看过新中国了...” 顾安的胸膛剧烈起伏,染血的手突然攥紧林烬的衣领:“别...死...” “顾安...你这混蛋...”林烬的眼泪混着血滴在顾安身上,“明明说好...要一起...” 最后的尾音消散在春风里。 硝烟散尽的黄昏,夕阳将整片山坡染成血色。顾安靠在炸塌的战壕边,怀中紧紧搂着林烬逐渐冰凉的身体。 他颤抖的手指抚过林烬苍白的面容,拭去他嘴角的血痕,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下辈子...”顾安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喉间涌上的鲜血让每个字都带着气泡音,“...多爱我一点……好不好...” 林烬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却仍固执地望向顾安的方向。 他感到顾安染血的唇轻轻贴了上来,带着熟悉的硝烟味和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是去年除夕偷藏的那块冰糖。 远处隐约传来张冠清撕心裂肺的呼喊,还有沈知微带着哭腔的尖叫。但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林烬最后看到的,是顾安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他的手指动了动,想要再碰一碰顾安枪托上的四十七道刻痕,却最终垂落在一片野花丛中。 风掠过相拥的两人,掀起他们染血的衣角。远处,胜利的号角响彻云霄,红旗在朔县城头迎风招展。 林烬感到自己轻盈地升起,如同春日里的一片蒲公英。 他低头望去,看见顾安仍紧紧搂着自己逐渐冰冷的身体,沈知微跪在血染的战场上,颤抖的双手正徒劳地按压着他的胸口。 张冠清的眼镜碎在一旁,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医生,此刻正撕心裂肺地喊着什么。 左南萧的相机掉落在泥泞中,泪水在她坚毅的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 “已经要胜利了啊!!!”左南萧的哭喊声在春风中回荡,惊起远处的一群白鸽。“你们这两个混蛋......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了啊......” 林烬继续上升,整个战场在他眼前展开 那个总是把口粮省给伤员的小通讯员,至死仍保持着托举炸药包的姿势,年仅十七岁的身躯像一尊不朽的雕像; 教孩子们识字的女卫生员,双手紧攥着染血的识字课本,封面上“新中华”三个字被鲜血浸透; 断腿的老兵倒在了离红旗最近的位置,粗糙的手掌仍指向冲锋的方向; 更远处,程修远长眠的山坡上,野花开得正好,仿佛在守护永远停留在十九岁的少年。 视线继续延伸,他看见更多无名的英魂: 在忻县用胸膛堵住机枪射孔的农家汉子,身后的战友们记得他总说“等打完了回去种麦子”; 甄家庄的报务员用身体护住电台,至死都保持着发报的姿势,电键上凝固着最后一个“胜利”的密码; 大青山的骑兵们在零下四十度坚守哨位,冻僵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睫毛上结着晶莹的冰霜; 饥荒年月里,炊事班长把最后半块窝头塞给孤儿,自己饿死在灶台前,锅里还煮着野菜汤...... 每一处战壕,每一条山道,都躺着这样的英雄。他们有的穿着草鞋,有的裹着缴获的军毯,有的甚至连完整的遗体都没留下。 但此刻,在四月的夕阳里,每一个灵魂都发着温暖的光。 远处,朔县城头的红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左南萧拍下的照片里,牺牲的战士们面容安详,身旁的野花在风中轻轻摇曳。那些没能看到胜利的眼睛,永远注视着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 林烬感到一阵清风拂过,带着茉莉花的芬芳。 他看见明德书店门口,杜老正微笑着向他招手;看见程添锦站在夜校的讲台上,黑板写着“新中国”三个大字;看见无数英魂手挽着手,走向曙光初现的远方。 在他们身后,第一缕和平的晨光穿透云层,照亮了饱经战火的大地。 稚嫩的童声从远方传来,正在诵读纪念碑上镌刻的文字:“你们的名字无人知晓,你们的功勋永垂不朽......” 1945年8月晋绥边区 胜利的消息像野火般席卷整个根据地。 林时站在延安的黄土坡上,手中的《解放日报》被晨风吹得哗哗作响,头版“日本无条件投降”六个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他忽然想起哥哥最后那封信:“等山桃花开的时候......” 在香港半山的洋房里,程母颤抖的手抚过程添锦的相片。 楼下的收音机里,播音员哽咽又激动的声音裹着电流杂音炸开:“日本天皇今日宣布无条件投降......”一滴泪“啪”地砸在相框上,照片里穿长衫的年轻人眉眼明亮,永远停在了最炽热的年华。 左南萧站在东京湾密苏里号的甲板上,相机镜头对准正在签署投降书的日本代表。当她调转镜头拍下中国代表徐永昌将军时,发现这位铁血军人正在偷偷抹眼泪。 在朔县那片开满野花的山坡上,沈知微和张冠清带着医疗队的新队员们,在每座坟前都放了一碗新酿的高粱酒。 当年那个被林烬救下的女孩,现在已经是一名护士 ——正轻声细语地给新来的学生们讲述:“这里长眠着很多没有留下姓名的英雄......” 1945年10月台湾基隆港 第一面青天白日旗在细雨中升起时,老渔民阿忠突然跪倒在码头的水洼里。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面珍藏五十年的黄龙旗,那是他父亲临终时缝在棉袄里的。旗子已经褪色,但“大清”二字仍清晰可辨。 “阿爸......”老人用闽南语喃喃自语,“咱回家了......” 港口的另一侧,几个台湾青年正跟着大陆来的教员学唱《义勇军进行曲》。 他们唱得很生涩,但当唱到“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眶都红了。 在东京的战犯法庭上,左南萧的相机记录下梅汝璈法官庄严的神情。 当审判长宣读对东条英机等战犯的判决时,旁听席上一位南京大屠杀幸存者突然放声大哭 ——他的全家都死在那场浩劫中。 1945年冬上海明德书店旧址 林时推开尘封已久的店门,阳光穿过破旧的窗棂,照在蒙尘的书架上。有株干枯的茉莉花盆静静立在窗台—— 当他拂去柜台上的灰尘时,发现一本残破的《楚辞》。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林烬工整的字迹:“等修远那小子来上海,记得教他背《国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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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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