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户占两条巷子面积。 像他们八兴坊和丁一坊,每个坊间基本都在四百户左右,两坊加起来八百多户人家,反正做吃食买卖市场很稳定,因此正街铺子十分值钱抢手。 之前汤显灵跟老汤头说租客‘醉翁之意不在酒’,本来是胡扯,经过几天观察,他的胡扯竟然猜对了。 “小汤老板买什么去?汤老板身体如何了?” 汤显灵被喊住,看了过去,听声音有些耳熟,他面上露出几分生疏来,说:“你是?” “我家姓李,租了汤老板家中院子。”李大娘说。 汤显灵立即恍然大悟,说:“记得,想起来了。”又装起腼腆来,“我爹身子不好,之前我也没出来走动的心思,一时没想起来,大娘你别见怪。” “不怪不怪。”李大娘很是热情,见小汤只拎了个篮子,继续搭话:“你买菜去?” 汤显灵:“家里米缸没米了,我去买些。” “正巧,我要买些豆子。” 于是汤显灵只能跟热情的李大娘结伴去粮铺,粮铺位置在街尾,两人一路自然要聊。汤显灵是憋着一股‘我要看看李大娘要说些什么’的劲儿,反正他买米没耽误,对此还是很有兴趣的。 因为李大娘也很盼着老汤头早早蹬腿。 当然李大娘话说的很周全,都是关心老汤头身体的。 汤显灵面对李大娘关心之语,只能时不时摇头,伤心的唉声叹气,偶尔蹙眉四十五度望天,自有李大娘给他补全话。 “你真是孝顺孩子,也别太伤心了。” 汤显灵:“唉。” “汤老板身子我听说养了快半年了?没请大夫吗?我知道东市有个巫馆,若是医馆不顶事,可以去瞧瞧巫馆。”李大娘推荐。 汤显灵欲言又止,提了口气说:“我爹他——唉。”又闭上了嘴。 李大娘好奇心吊起来了,“你爹如何?” “家里银钱都是我爹管着,不怕大娘笑话,我和阿娘两人嚼头过日子,要不是前些天我大姐姐夫来看望,给家里留了半袋面,米缸早空了。”汤显灵说完,有些不好意思,故意找补:“都是些家事,我爹也是怕我大手大脚被骗了钱财,才不给钱的。” 时下人都重孝,做孩子不能说爹娘坏话。 李大娘早打听过,汤老板在家里是做主的人,媳妇儿和守寡的哥儿软弱无能,做不了主,因此才动了心思租住汤家院子,到时候汤老板一死,汤家前头的铺子,不管是向外租还是卖,他们家近水楼台有利。 “是了。”李大娘嘴上附和,想到一处,硬生生拐到了想问的话题,“难怪你做起朝食买卖来,真是苦了你。” 汤显灵:来了来了,果然是问铺子的事。 “没办法,羊汤馎饦店开不了,只能做点小本买卖糊口。” 李大娘看看愁眉不展的汤五哥儿,面上可心疼了,说:“做买卖可不容易,累人的紧,按理说汤老板也到了享清福年岁,要是有个钱,像那崔大爷那般,也是好日子。” “不比什么做买卖营生来的舒坦,要是再谋个好夫婿——” 这咋还催婚催到本人面前了。汤显灵想摸摸李大娘要干什么,可没想攀扯到他头上,此时打断话,“大娘,我还在守寡中,不想嫁人那等事。” “咱们朝中有律,夫死不强守寡,再嫁也行的。”李大娘热情说。 汤显灵:……大娘你怎么听不懂婉拒啊! “前头那桩婚事,我吓怕了,现在没这个心思。” 李大娘便唉声:“也是,不急。” 可算到了粮铺。 汤显灵要了一斗白米,西都州往南去的亭江府多种水稻,因此白米也不是特别贵,十一文一斤,一斗有个十二三斤左右,花了一百三十文钱。又买了三斤红豆,将布袋递过去,店老板儿子三两下称好了,问要不要送? 还可以送啊。 汤显灵高兴了,“那劳烦送到汤家。” “成。” 汤显灵买完,当没瞧见李大娘什么都没买,笑眯眯说:“那大娘,我先走了。” 回去路上,在摊贩那儿顺道买菜,下午天热,菜晒得有点蔫吧却很便宜,一文钱能买一大把,汤显灵看到还有摆摊卖鱼的,又要了一尾鱼。 他想吃豆腐了,天热,豆腐早上就卖光了。 汤显灵想明个早上收摊后就出来买菜。 拎着鱼一篮子菜,汤显灵回到了铺子,蒋芸来开门,见他空手只带了菜,“不是说买米?” “店里老板说可以送货。”汤显灵进门搭话。 蒋芸:“是能送,买的多就送,不过以前怕麻烦人,家里都是自己拿的。” “我不怕麻烦老板。”汤显灵看向蒋芸,“老板推出这样送货服务,咱们心安理得用就是了。” 蒋芸对上五哥儿目光,又想起那些话,忙偏开头。 五哥儿以前也是怕麻烦人的性子,跟她一样,什么苦都自己往肚子里咽,背地里擦眼泪,面上不说这些事,都是自己扛过去。 正说话,铺子门响,粮铺的小儿子余三郎来送货,推了个两轮车,上都除了汤家买的粮,还有十多小包。余三郎说:“汤婶婶,粮放这里还是给你拿灶屋去?” “不用,给我就是。”蒋芸接过。 余三郎送了汤家货,也没寒暄多留,推着车去下家。 汤显灵将菜篮子递给蒋芸,换他拿粮去灶屋,一边走一边说:“晚上炒个蒜蓉时蔬,我见鱼很好,阿娘你吃清蒸的还是红烧?” 家里糖、酱、胡椒都有,虽说没辣椒。 “红烧吧,红烧汁子下饭。” 汤显灵一想到红烧鱼就咽口水。 先将米倒入米缸,红豆放在一旁,汤显灵拍拍手开始做暮食,米饭蒸上,蒋芸在摘菜,他就敲晕了鱼开始收拾鱼。 菜刀在手,汤显灵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整个手法无师自通的利落漂亮,刀从哪儿下,下几分力道,鱼肚开,掏内脏,刮鱼鳞。 蒋芸看的陌生,低头又摘起菜来。 “阿娘,崔大爷家里是干什么的?”汤显灵闲聊。 蒋芸先答:“崔大宝是个爱吃的,家里没铺子,不过有三户院子向外租赁,就在第三巷子,他阿爹去的早,家里就他和爹相依为命,他爹宠他,也不做活,靠着租赁院子过活。” 汤显灵听得晕头转向,“他爹不是死了吗?” “死的是他阿爹,他爹还活着。”蒋芸也不明白,五哥儿怎么糊涂了。 俩人对视了会,彼此脸上都是不明白。 还是汤显灵先恍恍惚惚记起来,这个世界有哥儿,能生孩子这事,那崔大宝的阿爹就应该是夫郎? 汤显灵:…… “你问这个作甚?”蒋芸见五哥儿脸上不好意思,倒是笑了主动岔开话题,给五哥儿解了尴尬。 汤显灵手下继续干活,说:“刚买菜上街碰到了租户李大娘,她说一个夫郎做买卖累人,就该跟崔大爷一样享清闲。” 他刚听着就不对劲,现在知道崔大宝干什么,租户李家心思一览无余了——汤小哥儿别干买卖了,早点把铺子空出来,收租金过日子,多好啊。 至于汤家铺子不做营生,那自然是卖了或者租出去。 蒋芸对这事反应平淡,也没气恼,甚至觉得李大娘说的话有些道理,不过—— “铺子是你爹的命根子,咱们可做不了主。” “所以李家时不时关心我爹身体如何了。”汤显灵道。 蒋芸沉默了下,又说:“五哥儿你想做买卖吗?” “想啊。”汤显灵点头,“我年轻又有手艺,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不过铺子留不留下来看我爹意思,反正我们到哪都饿不死。” 蒋芸点了点头,菜摘好了拿到外头去洗,洗完了送到灶屋,擦了擦手说:“五哥儿,我去看看你爹。” “知道了。” 蒋芸出了灶屋直奔东屋,汤父还睡着,蒋芸就坐在一旁出神,又是想五哥儿高热后不一样了,她不敢往这儿深想,每次一想就逃开,便又是想李家惦记铺子的事,想的等汤父醒来也没察觉。 汤父就骂蒋芸,“你坐在这儿,心思跑哪里去了?” “我想铺子。”蒋芸习惯被骂,过去扶丈夫坐起靠着,一脸木讷说:“五哥儿上街买菜碰到李大娘,她说五哥儿做朝食营生辛苦,就该跟崔大爷一般过日子舒坦。” 汤父本来骂骂咧咧一听这话,反应倒是快,一下子炸开了,先说了句:“没安好心的卖油郎!”因太生气又扯到了心肺开始咳嗽。 “你莫要生气,小心身体。”蒋芸替丈夫顺着气,说:“铺子还在,你别急。” 铺子是汤父的命,他大半生赚下来的,是想要男郎,给男郎留的家业,可到如今被个外人惦记上了,哪怕是买、租,那也不行,他还没死呢。 天还未黑。 汤家灶屋烟囱炊烟袅袅升起。 隔壁卢大郎又馋了,“隔壁家是不是烧鱼啊,好香的味。” “你这鼻子,狗儿都不如你好使。”卢父骂。 卢三娘没忍住笑了声,被大哥敲了下脑门,卢三娘娇哼,陈巧莲说:“成了,好好吃饭,不许闹着玩了。” 卢大郎不跟妹妹逗趣,闻着飘过来的香味,吃着自家的饭菜,说:“爹娘,我也不是小时候那般馋,就是以前汤婶婶家吃食也没这么香。” “以前他家铺子买卖好,吃饭都是羊汤对付一口,之前几个月,闹出那样的事,怕是嫂子和五哥儿也没心思做饭。”陈巧莲随口道。 卢父则说:“五哥儿是不是今个还来铺子买馒头了?” “对,要了不少。”卢大郎点头。 卢大郎长到这么大,就没见过汤婶婶来买过馒头,以前大娘、二娘、三娘在家没嫁出去时,只会偷偷来买馒头,也不敢拿回家吃,问起来,三人都是支支吾吾的。 卢父神色复杂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 “爹,怎么了?我以前就想问,汤伯伯是不是跟咱家不对付,可有时候碰见了,汤伯伯婶子也跟我闲聊问两句,不像是闹起来的架势。”卢大郎好奇。 陈巧莲说:“你那会还小,也怪我嘴快。”这也不是不能说的,坊间都知道,当初当笑话讲了好久,只是不会当小孩面说这个。 “之前接生婆错把五哥儿认成男郎,就是你阿娘我在满月酒上发现了五哥儿藏在眉毛尾的哥儿痣……” 卢大郎恍然大悟,原来这般啊。 “那这样不怪阿娘你,五哥儿是哥儿还是男郎生下来就定好了,汤伯伯怪谁也不该乱怪人。” “吃饭不许说了,都过去了。”卢父板着脸说。 他家以前和老汤关系还是很近的,自那以后,老汤先是不理人半年,后来遇到了就是皮笑肉不笑,再后来就是客客气气不上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50 首页 上一页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