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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家院子,天还亮。 汤显灵喊吃饭,蒋芸擦洗擦洗手出来了。 四四方方桌上,三个菜,一盘子蒜蓉绿叶子菜、一盘子醋溜土豆丝、一大盘子红烧鱼,一窝子蒸的香喷喷的米饭。 绿叶子菜翠绿,半点都没买回来时的蔫吧,也不知道怎么炒的,颜色很是鲜嫩漂亮。 土豆丝是用蒜苗炒的,汤显灵还下了几颗花椒炝了炝锅,切得细细的土豆丝先焯水十秒,捞出来过冷水,猪油、热锅,下蒜苗、花椒,倒入土豆丝,放醋,这一通下来要速度快,炒出来的土豆丝很漂亮不说,味道酸酸的带着一点点花椒麻味,让人食欲大开。 不敢想有多下饭。 末世之前,汤显灵在宿舍,有个舍友喜欢健身撸铁,还说土豆丝配米饭,那是碳水就碳水,不健康,可汤显灵就喜欢炝炒土豆丝,酸酸辣辣带点点花椒味,他能干半碗饭,剩下半碗还要配别的菜。 即便现在没辣椒,那一盘子土豆丝就很香了。 压阵的大菜当然是那盘子鱼了,鱼有三斤重,倒入花生油,他没放猪油,荤菜用素油,素菜用荤油。 大火先煎的鱼定型,两面焦黄,锅铲在鱼身上能刮出‘噌噌’响声来,盛出来,不用倒油,直接下调好的料:自己做的五香粉、花椒、姜丝、蒜头、黄豆酱,一点点糖提味,炒香,添热水下鱼咕嘟咕嘟烧开。 汤汁浓郁,鱼皮金黄脆,鱼肉嫩,火候整整合适。 东屋汤父闻到香味都急了,喊饿。 汤显灵:…… 当听不见。 “五哥儿你吃你的,我盛一些喂你爹。”蒋芸说。 汤显灵:装聋失败。于是撸袖子,往东屋去。蒋芸一看急了,害怕五哥儿揍丈夫,她也不知道怎么会想到这儿,反正跟着五哥儿屁股后跑。 “娘,搭把手,咱俩扛着他去院子外头一起吃。” 蒋芸闻言猛地松了口气,“这样啊。” 汤显灵:???那不然? 床上汤父,前一秒嘴硬大骂‘你想干什么’,眼神却带着害怕来,也是怕五哥儿发疯揍他,下一秒也哑火了。 汤显灵对上汤父的神色,啧了声。 “看在五哥儿面子上,不然——” 吃俺双拳! 汤显灵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心态,他占了五哥儿身体,即便看不惯老汤头,只要老汤头别惹他,别把歪主意打在他身上,他还是能照看一下。 但是让他伺候汤父吃饭,当个孝子那是不可能的。 汤父能坐起来,只是坐一会往下溜,身体没劲。蒋芸在椅子旁塞了被子裹住了,照汤显灵看,其实可以拿绳子绑着—— 显然蒋芸是不敢的。 饭桌上,干饭第一名的汤显灵先动了筷。 汤父一看瞪眼睛,意思他这个长辈还没吃—— “你要是不饿,就继续回屋躺着。”汤显灵不惯毛病,“这家,现在我当家,吃饭!” 蒋芸害怕,手上却胆子大,一勺米饭喂到了丈夫嘴里,声音怯懦打圆场:“别吵别吵,吃饭吧老汤。” 汤父一嘴米糊着,哼哼唧唧半个字发不出音。 汤显灵已经沉浸式干饭了。 香喷喷! 他真是个做饭小天才,嘿嘿。
第12章 八兴坊三巷子崔家。 崔大宝今年二十八,是家中独子,上头有个近五十岁的老爹,因他阿爹早逝,父亲疼爱,从小长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头。 崔父鳏夫带儿子是很惯孩子,崔大宝七岁时,崔父送儿子进私塾识字念书,念了没三年,崔大宝坐不住,去私塾路上一路吃喝,下午放学不回家,就爱沿着正街绕一路才回去。 吃的一张脸都油油的,买纸墨笔砚钱全买吃的了。 崔父见状,只会夸说:我儿会吃,不怕饿到肚子。 崔大宝到了十八岁,按年岁该相看亲事,崔父找媒婆,务必给他家大宝挑个好的。 崔家在八兴坊还算是家底殷实人家,虽然崔大宝不上进,整日游手好闲,往各坊间正街、东西两市扎,一扎就是一天半晌不回家,但崔家有钱啊。 媒婆给各姑娘、哥儿家说起崔家来。 “八兴坊间三个大院子,光是一年靠着租赁院子,啥都不干,坐着就将钱赚了,能有近这个数。”媒婆张开手掌,晃了晃五根手指头。 一年五十两银子啊。 “更别提,崔家门户清静,嫁进去没个婆母阿爹管着,直接就是当家做主的。” 崔家这样的条件,放在奉元城那真是也算可以的——比上自然不敢比,咱们平头老百姓什么条件还是知道的,往下比,那崔家强太多。 心动的人家自然有,媒婆一趟趟往崔家跑,择了机会,两家孩子‘意外’见一见,寻常百姓男女、哥儿没那么大防,大家都要讨生活糊口,哪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上街的道理。 结果崔大宝挑的紧。 不行、不喜欢、不娶。 一趟趟下来,媒婆能跑坏一双鞋,哭笑不得说:“我的大爷祖宗诶,那您说说想找个什么样的?” 崔大宝说不出来,闹脾气,犯浑跟他爹说:“爹,我不成亲了,你要是喜欢你娶,你给我生个弟弟,或是妹妹,我是不嫌的。” 崔父老脸挂不住的尴尬。 “你个混账小子说甚话呢!”崔父当着媒婆面凶了儿子一句。 崔大宝当即是‘离家出走’——跑到了西市住了三日,也没寻花问柳往那青楼待,寻了家客栈,吃了三日,他倒爽快了,崔父在家后悔,抱着早逝夫郎灵位哭的抽抽搭搭。 不该凶儿子、不成亲就不成吧、你拿命留下这么一个孩子我何苦委屈他了。 最后结果是崔父亲自去西市找儿子,父子俩抱头痛哭。 崔父说不逼你啦,你想作甚就作甚。 此事真是稀罕,做老子的还跟儿子赔不是了——在时下那是少有,因此传开了,崔大宝的名声也响亮,自那以后得了个‘崔大爷’的外号。 崔大宝对此也没甚排斥,甭管是大爷还是大宝,都不碍着他吃喝。 一直到崔大宝二十五岁时,因缘巧合一见如故了一位小哥儿,那小哥儿长得寡瘦寡瘦的,一双眼却额外的大,崔大宝见了喜欢,是求着媒婆给他托关系打听打听。 媒婆问:什么样的?哪里人? 崔大宝:我只见了一面,跟我差不多高,很黑还很瘦,他那么瘦吃的少吧,眼睛大,哥儿痣在这儿。 指着自己嘴角下一点点位置。 媒婆又是跑坏了一双鞋,这次可算打听到了。那哥儿是城外孙村人,是个苦命的,他爹娘早逝,跟着大哥大嫂过日子,大哥大嫂留着人到了十九岁。 “……可怜见,孙豆子干农活晒得黑,本来样貌寻常,他大哥大嫂还不早早给孩子踅摸亲事,拖到了十八九更没人要了。” 崔大宝:孙豆子这名听起来就好吃。 甭管如何,崔父谢天谢地,给媒婆五两银子做酬劳,劳烦媒婆将此事定上。 媒婆为了挣崔家的钱,崔大爷十八岁时白跑了几个月,到了崔大爷二十五,没成想,媒婆费赚到了,还多了一倍。 崔家真是大方人。 这桩婚事自然是顺顺当当办成了。 崔大宝娶了夫郎以后,也没坊间邻里想的那般‘上进’,还是一如从前那般,靠着租金过活,他家夫郎也不管崔大宝,只将家里打理的有序。 坊里邻居便说崔大宝不知疼夫郎。 三年过去,孙豆子肚子安安静静没孩子。 坊间邻里又说:难怪崔大爷见天往出跑,孙夫郎留不住人,三年了肚子也没个响动,要是有个孩子定能拴住崔大爷。 这日晌午不到崔大宝就回来了。 崔父是个烧瓷的,没在家中。孙豆子开了门,纳罕,“你今个怎么回来的早?” “可别说了,我今早遇到了一家新开的店,叫锅盔,本来想我吃完了再去买,谁曾想早早就卖完了。”崔大宝进院子,问夫郎,“有饭没?” 孙豆子做饭手艺寻常,“我在家随便吃一口。” “你吃什么?” “馎饦。” 崔大宝:“我正好也想这一口,那我也吃点。” 成婚三年,孙村说孙豆子嫁到城里是个好命的,八兴坊邻里说孙豆子嫁到崔家,丈夫不着家、肚子没娃儿,是面上看着风光,实际上一团苦水。 到底真实情况如何,只有孙豆子知道。 没村里说的那般阔绰当富家管家夫郎,也没邻里说的那般苦。过日子嘛,都有磕绊摩擦,但总体上,孙豆子很是知足,比在哥嫂家强百倍。 就说现在,孙豆子盛了两碗汤馎饦,馎饦汤是面汤,只放了些院里种菘菜,一些葱花最点缀,一点盐,这样的饭,没成婚前挑舌头的崔大宝是不爱吃的,还会发脾气。 崔父做饭都比这个强些。 但这会,崔大宝接了碗,二话没说抱着碗喝了干净。孙豆子吃饭慢,吃完了去洗碗,刷洗锅碗时,外头院子晒太阳的崔大宝突然说:“那锅盔太好吃了,我吃的高兴,忘了你和爹,明个我早早去买,给你们也捎带回来。” “你早上别吃了。” 灶屋里洗碗的孙豆子笑了,应了声:“好。”又说:“那锅盔什么样?是干的还是稀的?” 崔大宝胳膊肘撑在在灶屋外窗台上,隔着窗户跟豆子说:“干的,是烤的饼,薄薄的,有两种馅,你吃不惯猪油,那梅干菜也不腻味,明个我都买回来,你要是吃不惯,剩下给我。” “好。”孙豆子应了,“那我明个烧点粟米稀饭配着吃?” 崔大宝点头,“可别说了,我早上买了锅盔吃,想着干巴,花了七文钱喝了碗羊杂汤,老李家的羊杂汤真不行,不如老汤家的……” 到了傍晚,崔父回来了,见儿子在家也诧异,“你今个没跑出去?这般早回来,他是在家待了一天?倒乖觉。” 后头话问儿夫郎的。 孙豆子解释说:“爹,大宝晌午之前回来的——” “爹,我今个早上在咱们坊正街吃到了新花样。”崔大宝接过话头,跟他爹唠嗑,“我一进去,看到老汤家铺子门开了,还以为老汤病好了。” 崔父:“哦?老汤那样不能行吧?” “肯定不行,他家守寡的哥儿做的朝食买卖。”崔大宝简单说完,又拐到了锅盔上,大谈一通锅盔经。 崔父早已习惯。 孙豆子则是忙活暮食,晌午饭吃的简单凑合,暮食这顿孙豆子上心许多,因为爹上了一日工也辛苦,吃的是蒸饭,炒了三个菜,每盘都给足了油水,用猪油炒、炖着的羊肉,但滋味实在是一般。 崔父勉强吃了七八分,崔大宝实在是吃不下了,他家夫郎做肉食还不如晌午那碗清汤馎饦能下肚呢,崔父见儿子不咋动筷,便发愁,却也没说儿夫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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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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