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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半个多月,要是还有一些好的,再送过来,不过下次收的没这么多,就今日量的一半吧。”汤显灵把话说在前头。 韩开早习惯了汤老板处事,笑着答应,带着同村夫郎妇人们回,大家推车的推车,背着空背篓的背着空背篓。出了汤家门,有位夫郎说:“那下次,怎么算?” “自然是先紧着我家的来。”韩开说。 问话的夫郎脸色变了下,没想到韩开话说的这么直接,队伍里也没人说话。 韩开:“跟汤老板打交道,从去年开始,我送了几次菜,约好了今年,只要我没给坏的菜,价钱还是一样的钱,汤老板认我的。” “我话说的直接些,不想大家拿这个起争执,我家菜地剩下的还有百斤,剩下的你们商量,能行的话大家平分一下……” 原先变脸的夫郎听了韩开的话,想了下,也行,毕竟是韩开先联系上的,也有起了别的小心眼,想着等过段时日,提早韩开几日来汤家送菜,他可以要价便宜些,送上门的菜,汤老板总不会不收吧? …… 汤显灵还真不收,他和韩开口头约定了,而且记得这位夫郎,韩开好心带着人来卖菜,这人背地里给韩开这么一下,他是不乐意开这个口子。 虽说对他有利——这人菜价压便宜了。 但汤显灵还是拒了。 后来韩开知道这事后,对着汤老板很是感激。日后年复一年,汤家这边要用的雪菜都是韩开提供,从没有给过品相不好的菜,都是捡着最好的一批先送汤家,剩下的要么便宜散卖掉,要么自家吃。 汤家朝食铺子的梅干菜锅盔,出品稳定,一贯的好吃,最初是汤老板的金手指,可到了后头就是各方面大家的努力了。 整个夏日,汤家院子都是晒雪菜的味道。 崔家父子卖完朝食也没回去,晌午吃过饭开始收拾晒雪菜、蒸雪菜,一通忙活。 这个月结工资,汤老板就给崔家父子多发了些。还有四月份时,刘宝鉴带外邦商贾来包席,那位普斯大人多给了打赏钱,那个月末,汤老板就给佟嫂阿良小咪多发了钱。 一人一两银子。 三个人都怔住了,不敢收。 “都拿着,该得到。”汤显灵跟三人说:“虽然是佟嫂阿良在前头招呼客人,但是小咪也在后灶帮忙打杂切菜,因此你们三个都有这个钱。” 崔家父子就没有——朝食买卖跟饭馆不牵扯。 像是夏日晒梅干菜,额外加班,这个崔家父子有钱,饭馆三人没钱。 汤老板都是有一说一的。 崔父最早的时候,看汤老板发钱很大方——时不时就给发点奖金,有个啥名目就给发钱,他还心惊胆战,一度想过汤老板年轻面子薄心软,估摸是找了借口接济他们崔家。 到了如今,崔父是看明白了,老板发钱那都是有数的,并不是看他们父子可怜、同豆子关系好才给钱,想通了这点,崔父后来干活拿钱心里也踏实了。 夏日时,饭馆继续卖酸奶、烤肉,菜单多了些凉拌菜选择,因为有去年的经验,今年夏日卖烤肉时间拉长了,六月初就开始卖,足足卖了两个月。 他家饭馆一到暮食之前一小时,馆子里、外头街道靠着店铺都摆着桌子,汤显灵将烤肉炉子放在院子里,省的临时下雨挪来挪去了,他给小咪教过烤法,到了后来小咪烤肉,他负责调制酱料、干料。 也不算太忙碌。 店里断断续续又增进了许多新客,还没适应‘双日’休法,其中有一位外邦大汉,皮肤黝黑,好几次扑了个空,火气有些大。 这位荣朝话说的倒挺好,振振有词:“我来了你关门,我有事出城回来又关门,连着关门,四回了,次次关门。” 汤老板一听,心想每周双休这概率您次次都中,第五日来终于没关门——您对我家也是爱的执着。 不对,这位食客还没吃呢,那就是性子执拗,吃不到这一口赌气上了,非得吃! 面对这样‘质问’的食客,汤老板耐心解释完,说:“……天热生意忙,店里员工很忙累,也要歇息的,也要备货,您多多体谅,真是不好意思了。” “……”食客气得脸都红了却不知道说什么。 汤显灵不想火上浇油,忙说:“您别生气,先坐,喝口茶水,今日酸奶,我再送您五串烤肉。”再多就不能多了。 新食客拍桌子,“我说这些是想打这个主意吗?你把我当讹人要饭的了?” “青天大老爷,自然不是了。”汤老板叫屈。 外邦人一听,怒气腾腾的脸有些缓和,有点扭捏说:“也不用这个叫我,我不是老爷。” “……”那是我吐槽。汤显灵自然不会这么说,看这位壮汉不生气就好,连连点头,“您真是大方大度。” 最后外邦食客点了烤串、烤猪蹄,摆了一桌,除了肉其他都不要。 “老板,寒瓜和毛豆还送不送?”佟嫂问。 店里夏日是送一盘寒瓜和一盘毛豆的,但这位外邦食客刚争得面红耳赤不要送东西,佟嫂怕一会端过去被骂。 皇甫铁牛说:“我来送。” “其实这位食客也挺好的。”汤显灵说。就是外形看着特别让人害怕,再加上嗓门大,其实人不错,人家都不要他送东西,要花钱买! 多好的食客啊。 夏日天热,跑空四次,谁都有火气。 汤显灵想着买些冰做冰饮,也是夏日馆子收益好——烧烤摊都摆在外头路边,占了一半,每日还有坊间邻里打包的,他还看过丁权同几个同伴前来,乌压压买了许多串子。 丁权说:现在东西市也流行烤肉串,各家少爷吃过说不过如此,我一提正宗的在八兴坊,他们说路远,我们几个跑腿来买。 汤显灵当然是谢回去,人家给他拉拢客户呢。 不过丁权说到‘路远’这儿停顿了下,估摸那些少爷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丁权在他这儿修饰了一通,语言的艺术。 不管咋说,反正烤肉生意很好。 汤老板就想买冰—— 其实是汤显灵自己想吃冰淇淋了。皇甫铁牛还记得大夫说夫郎体寒,但看夫郎心心念念都是冰淇淋、冰酪,思量了下,说:“我去西市问问,你吃完冰,要吃点红枣姜茶。” 汤显灵:??? “你体寒。”铁牛解释。 汤显灵理直气壮:“我体寒那是去年的事了,我现在是今年的我。” 皇甫铁牛被夫郎这副模样逗乐了,他只觉得显灵可爱,跟小孩似得,说:“那少吃一些?” “行吧行吧,一天一碗。”到时候他换大碗吃。 皇甫铁牛把自家夫郎小心思都看在眼底,只是笑,他想着夫郎若是换大碗吃,他也跟着‘讨一口’吃的,显灵肯定会喂他,这样显灵能少吃点。 就这么说定了。 东西市都有卖冰的,夏日卖冰价钱都贵,这玩意就是稀罕物。皇甫铁牛还买了冰鉴,每日大早上去,买一箱冰,冰鉴外头裹着厚厚的棉被,拉回来送地窖,一般都是晌午用和暮食用。 家里还有桂花酿、枇杷膏,以及之前做过的酸梅陈皮饮子。 这些饮子调制调制,搓点冰进去,口感提升了许多,夏日喝起来特别爽。一经售卖,一壶特调冰饮八十文钱,点的人不少。 不过汤家暮食主打一个烤肉,吃太冰的容易闹肚子。 过了几日,有些食客就不敢点冰饮了,面露难色,因为都在吃也不好提及他闹肚子这回事,并不怪汤家吃食,怪自己:“身体不适。” 汤显灵一琢磨就知道怎么回事。 “哈哈大家用得少,我就能多吃点!”汤显灵想打发奶油了。 皇甫铁牛一边打发奶油,一边跟夫郎说:“我看着以后每日半箱冰,晌午卖冰饮,暮食那会,可以略略冰一下就成了。” “也行。”汤显灵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奶油。 汤家有冰,今年夏日酷暑一些,周末休息时,卢三娘来家里玩,汤显灵请卢三娘、邹菱吃了冰饮,二人有些不好意思,又送点寒瓜、梨瓜来。 汤显灵在回廊坐下,一边吃瓜,一边听卢三娘说话。 “……我二哥医馆不收人。”卢三娘啃着寒瓜两条眉毛都拧了起来。 卢二郎今年十六七了,具体过没过十七岁生日汤显灵不知道,不过按照时下虚岁算法——能给卢二郎算十八。 这样的年龄,其实该‘往后想想了’——就是成家立业。 汤显灵吃着梨瓜,这梨瓜很甜,略略冰过后更好吃,脆甜脆甜的,含糊不清问:“?你二哥不是在医馆吗?咋不收人?不收谁?” “?”卢三娘也懵了,五哥说啥呢。 邹菱听明白,两人说岔了,解释说:“二弟在医馆做学徒,最早时每月还要给医馆五百文钱,医馆包吃住,学了两年,才不用给钱,只包吃住。” 汤显灵吃瓜动作都停下来了,惊讶的瞪大了眼。 什么东东,还要给医馆钱? 汤显灵对时下师徒了解,就是田厨子和猫猫三兄弟,现在听邹菱和卢三娘说的,猛然想起来,这俩人也没说错,时下师徒关系真的好的特别好,师父就跟亲父一样,掏心掏肺教徒弟做人、学手艺,像卢二郎这般也是大多数。 “你二哥待得医馆是个大医馆吧?” 卢三娘连连点头,有些自豪:“就在西市,最大的平安堂。” 难怪了。最大的平安堂,当初卢父陈巧莲爱子心切,送儿子进医馆还塞了银子打点,为的就是儿子有个好前程好出路,可大医馆不缺徒弟不缺人用。 “你二哥,医术如何?”汤显灵觉得问这个有些多余了。 卢三娘不知道,“我二哥还没给人瞧过病,没出师,我也不晓得不清楚。” “你二哥没说,他们医馆留不留人?总得有个章法吧?那么大的医馆。”汤显灵问。 他这小饭馆每月工资绩效补助等等,他都立了名目的。 卢三娘懵了下,她是在家听娘唠叨发愁听的多,刚才提起来也有些愁,但五哥问起来问这般具体,她又不知道了。 “平安堂也留人,我听你大哥说,留的人数少,还有不是二弟这个年纪,堂里能坐诊拿钱的大夫最年轻也快三十了。”邹菱解释。 汤显灵听懂了,果然像他猜的那样。 难怪陈婶忧心忡忡。 这药堂隔两三年招收些新学徒,人家店大,肯定不是赚学徒费的,设立每月给五百文这个门槛,就是不想收太多人。 他记得卢二郎还学过字的,这也是平安堂收人条件之一。 干两年,之后不收钱,学徒在医馆学习,包吃住。 咋说呢,田厨子那样的是‘小作坊家庭版’师徒关系,特别的接地气淳朴,而平安堂就是流水线冷酷版了,那么多学徒,人家店不愁人用,还不用花钱,只管饭和住处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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