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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当真下水寻物,莫说染上风寒,便是因此伤了根本也未可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跪在地上的苏丞竟无半分迟疑。 “谢殿下责罚。”他轻声应道,语调平静无波。 韩文朔静坐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自宫宴上得见那幅惊艳画卷,他便对苏丞的才华心生钦佩。 即便后来听闻那些关于其身世的流言蜚语,也未曾动摇这份欣赏。 此刻见苏丞毫不犹豫地领罚,韩文朔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他既叹服于少年这份从容隐忍的气度,又因身份所限无法出言相劝而心焦不已。 苏丞缓步至池畔,垂眸望着清澈见底的池水,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五皇子借机羞辱庶子的把戏,但此时此刻,唯有隐忍才是上策。 褪下外袍整齐叠放,挽起袖口,他小心踏入池中。 初春的池水寒意刺骨,如千万银针扎入肌理。 苏丞紧咬牙关,一步步向池心走去,池水虽不过半人深,却因残冬余寒格外阴冷。 他本就单薄的身子很快便觉双腿发麻,却仍强忍不适,在池底细细摸索。 所幸锦鲤池不算广阔,不多时,指尖便触到了那枚红宝石的轮廓…… 当那枚足有半个手掌大小的红宝石被握入掌心时,苏丞心头微微一松。 正欲起身,一阵凉风忽至,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原本就苍白的唇色更添几分青白。 此刻的苏丞狼狈不堪,腰际以下的衣衫尽数湿透,墨色发梢不断滴落水珠,双臂衣袖紧贴着肌肤。 然而即便形容如此不堪,那张不施粉黛的面容依旧美得惊心动魄,透着几分令人心颤的脆弱。 见苏丞虽浑身发抖,眼神却依旧平静如水,五皇子心中顿生复杂情绪。 “你既已寻回母后的红宝石,此事便就此作罢……” 苏丞躬身行礼,声音平稳,“谢殿下宽宥。” 这般不卑不亢的态度,反倒让五皇子心生敬佩。 “咳……”他轻咳一声,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你这衣衫都湿透了,先去沐浴更衣再离宫吧。” 韩文朔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被太监引去更衣的瘦削身影。 想到少年方才明明冷得发抖却依然保持从容的模样,他心头泛起阵阵涟漪,一股难以言说的怜惜之情在胸中涌动…… * 小呆的声音在苏丞脑海中响起:“宿主大大,韩文朔正在廊道外徘徊。” 苏丞眉梢轻挑:“堂堂宰辅嫡子,莫非想偷窥不成?” “不是的!”小呆急忙解释,“他规规矩矩站在远处,自宫宴那晚,他就对您一见倾心,方才好感度又涨到70了!” 苏丞唇角微扬:“他又不是攻略目标,你激动什么?” “他这是位翩翩贵公子啊!” “我只在意攻略目标。”苏丞顿了顿,“不过结交他确实有益处。” “那您打算……” 苏丞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自然是要给他个‘偶遇’的机会喽。” * 大崇王朝男风盛行,身为宰辅嫡子,韩文朔才貌双全,自是众星捧月。 他虽不热衷此道,却也见惯不怪。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皇太后圣寿那晚当夜一道身影竟是悄然入梦…… 梦中,姹紫嫣红的花海里,一袭素衣的少年款款而来。 那双潋滟的眸子含着无尽情意,只一眼便叫他心如擂鼓。 就在他欲将人揽入怀中之际,那抹身影却如烟云般消散无踪。 而那夜辗转难眠的怅惘,在今日见少年衣衫湿透却依然冷静自持的模样时,骤然明晰…… 站在廊下,韩文朔心中忐忑,他不知少年会如何看待五皇子故意刁难时自己的沉默,又是否会因此而心生芥蒂? 踌躇良久,他终是下定决心一试。 若能借此机会与少年相识,自是再好不过,若对方流露出厌恶之情,他也好就此死心。 韩文朔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想到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或许此刻正在…… 他面颊发烫,忍不住唾弃自己的胡思乱想。 可就在此时,紧闭的房门内突然传来一声痛呼。 他心头一紧,不假思索地冲上前去,猛地推开了房门。 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只见苏丞倒在屏风旁,秀眉紧蹙,面色痛苦。 韩文朔心头警铃大作,以为少年遭遇不测,急忙绕过屏风查看,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连窗户都紧闭如初。 确认无虞后,他快步来到苏丞身旁蹲下。 少年身上未见伤痕,只是右手死死攥着右腿,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可是伤着腿了?”韩文朔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关切。 苏丞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闯入,一时怔住,痛苦中夹杂着惊诧的神色凝固在脸上。 略通医术的韩文朔很快判断出这是腿筋痉挛。 他道了声“得罪”,便轻轻褪去少年的鞋袜,手法娴熟地为他将抽筋的腿筋反向拉伸。 “嗯……”苏丞疼得闷哼一声,下意识抓住韩文朔结实的手臂。 不多时,痛楚渐消,他惊讶地望向这个不速之客,“公子莫非是太医署的大人?” 两次相见,无论是面圣还是受罚,少年始终从容自若。 韩文朔原以为他性情清冷,此刻却见那双明眸中盛满纯然的好奇,清澈柔软。 “在下并非太医……” 这时韩文朔才注意到,少年已褪去外衫,只着单薄里衣。 许是方才跌倒时碰倒了浴桶,右肩处的衣料被水浸透,隐约透出如玉的肌肤…… 韩文朔的目光如触电般迅速移开,却不料这一转,又将少年那纤细的足踝尽收眼底。 那肌肤莹白如玉,触手温润细腻,竟让他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许是方才施力过重,此刻少年膝头至小腿处还泛着淡淡的红晕,甚至能清晰看见他留下的指痕。 一缕若有似无的药香萦绕鼻尖,韩文朔只觉这满室水汽愈发燥热,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苏丞敏锐地察觉到异样,下意识想收回腿,却发觉握着自己脚踝的手掌反而收紧了几分。 “公子?!” 清越的嗓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慌乱。 韩文朔如梦初醒,慌忙松开手后退一步,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在、在下失礼了……还望苏公子见谅……” 苏丞试着活动脚踝,虽然还有些酸胀,但已能自如行动。 他沉默地穿好鞋袜,披上外衫,这才抬眼打量眼前这位锦衣华服的公子。 他刚刚真是糊涂了,这般气度,怎可能是宫中御医? 屋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见对方局促得连目光都不敢与自己相接,苏丞心中的戒备稍减,却仍保持着警惕。 他拱手一礼,声音清润,“在下苏丞,多谢公子相助,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韩文朔,略通医理……”他温声询问,“苏公子可还觉得不适?需要请御医来看看么?” 苏丞微微摇头,“多谢韩公子,已无大碍,不必劳烦御医了。” 屋内一时静默,向来才思敏捷的韩文朔此刻竟有些局促,他轻咳一声道:“想是方才池水寒凉所致,在下就不打扰公子沐浴了。” 见韩文朔欲走,苏丞忽道:“公子可是韩宰辅家的……” 韩文朔驻足回首,氤氲水汽中,那单薄身影恍若谪仙。 他颔首道:“正是家父。” 苏丞眸中闪过一丝讶色,这位韩公子才名远播,未及弱冠便以君子之风闻名皇城。 他不由细细打量眼前之人,果然丰神俊朗,气度不凡,念及自己的出身,他心头蓦地涌起几分黯然。 若非今日这般际遇,他与这般世家公子怕是难有交集,那些主动攀附的纨绔,多半怀着令他生厌的心思。 压下心头纷乱,苏丞端正行礼,“今日承蒙相助,改日定当登门致谢……” 韩文朔心头微动,忍不住道:“其实自宫宴得见公子画作,在下便心生仰慕,只是怕唐突,一直未敢递帖拜访……” 话音落下,苏丞却陷入沉默,他低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自宫宴后,确实有不少世家子弟递来请帖。 初时他想着日后入仕总需结交,便欣然赴约。 原以为得了圣上青睐,庶出身份便不足为虑,却不想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起初他尚能忍耐,那些席间肆无忌惮的风月闲谈,虽令人不适,也只当是世家子弟的常态。 可渐渐地,借着酒意搭上肩头的手掌,言语间愈发露骨的调笑,都让他看清了那些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欲念。 最不堪回首的那夜,若非有人及时相救,他怕是早已…… 时至今日,苏丞每每想起,仍觉遍体生寒。 然而这般屈辱,他却不敢告知父亲。 他的父亲向来对男风深恶痛绝,若知晓此事,不知会用怎样的眼光看他。 “苏公子?”韩文朔见他神色有异,语带关切,“可是身子不适?” 苏丞能感受到这份担忧的真挚。 平心而论,能得这般光风霁月的公子青睐,他本该欣喜。 可那些不堪的回忆如影随形,让他无法确定…… 眼前之人究竟是真心结交,还是与那些纨绔一般别有用心。 指尖无意识地扣紧木桶边缘,他强自平复心绪,声音虽平静,眼底却藏着难以察觉的倔强。 “韩公子说笑了……”苏丞低垂着眼帘,声音轻若叹息,“皇城世家如何看待我这庶出之子,我岂会不知?” 韩文朔心头一颤,少年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里,分明藏着化不开的寂寥。 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自己竟见不得这人露出半分愁容。 “在下是真心仰慕公子才华。”他放柔了声音,生怕惊扰了眼前人,“连圣上都对公子青眼有加,公子又何必在意那些庸人之见?” 苏丞唇边泛起一丝苦笑,“当真……如此么?”曾几何时,他也这般天真地以为…… “龌龊之人眼中,世间万物皆染污浊。”韩文朔目光灼灼,“公子品性高洁,何必与那些俗物一般见识?” 这真挚的话语如春风拂面,吹散了苏丞心头的阴霾。 他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能得韩公子青眼,是在下的福分。” 韩文朔一时怔住,那抹浅笑宛若冰雪初融,让他心头怦然。 “韩公子?” 直到听见轻唤,韩文朔才如梦初醒。 他耳根发烫,暗恼自己今日频频失态,强自镇定地轻咳一声,“该说荣幸的是在下才对……公子若是不嫌,唤我一声兄长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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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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