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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往来皆是锦衣华服的贵人,堂上名满京华的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 鲜少夜出的少年不由驻足观望,直到韩文朔温声相唤,才随其登上二楼雅阁。 “我对此处不甚熟悉,还请文朔兄做主。”苏丞腼腆道,又特意说明自己不善饮酒。 韩文朔闻言只温了一壶清酒自斟,全无勉强之意。 临窗的雅座视野极佳,能将楼下说书场景尽收眼底。 苏丞很快便被那绘声绘色的演绎吸引,连佳肴上齐都未察觉。 直到韩文朔含笑提醒,“子丞,菜已齐备,这醉仙楼的八宝鸭最是鲜美,快来尝尝。” 正逢楼下说书暂歇,苏丞这才落座用膳,苏府厨艺虽精,但偶尔换换口味倒也新鲜。 只是见韩文朔独酌的模样,他心下过意不去,“韩大哥,不能陪你共饮,实在扫兴……” 他在府中从不沾酒,加之先前那场险些毁了他的宴饮,更让苏丞对这杯中物避之唯恐不及。 “无妨。”韩文朔温声笑道,“你需常年服药调理,本就不宜饮酒。” 说着不由想起皇宫初遇为苏丞诊治时,那萦绕在少年周身若有似无的药香,清冽独特,令人难忘。 “韩大哥今日邀我,可是有事相商?”苏丞轻声问道。 其实他早已察觉对方近日欲言又止,只是苦于没有合适时机。 韩文朔指尖一颤,杯中酒液微微晃动。 他没想到苏丞竟如此敏锐,可他明明已在心中演练过千百遍,此刻却仍是不知如何启齿。 饮尽残酒,他起身关窗,将楼下的喧闹隔绝在外。 “子丞,听闻你近来……与太子殿下极为亲近?” 苏丞闻言一怔,他避太子如蛇蝎,又何来亲近之说? “韩大哥此话从何说起?” “宫中都传你收了太子厚礼……”见少年神色有异,韩文朔斟酌道,“如今流言纷纷,都说你与太子……” 苏丞默然,自那日马场一事后,五皇子许是愧疚,又让他在府休沐两日。 谁知再回国子监时,太子竟差人送来一件异域珍玩。 那精巧摆件一看便是番邦贡品,他本欲推辞,却被五皇子劝住。 “皇兄这是赔罪之礼,虽说是贡品却也不值什么,你若执意不收,反倒拂了他的颜面,日后怕是麻烦更多。” 太子威势赫赫,他区区伴读岂敢违逆? 谁知这礼物竟成了烫手山芋,不收是罪,收了却又惹来这般非议。 “韩大哥,其实……”苏丞刚要解释,却忽然想起对五皇子的承诺,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然而他这般欲言又止的模样,却让韩文朔心头一紧。 难道真如传言所说?他攥紧的掌心沁出薄汗,连呼吸都滞涩起来。 可他又怕惊着少年,最终只得强压着酸涩道:“子丞或许不知……宫中传闻太子不仅好男色,更在宫外豢养了不少男宠。” “什么?”苏丞愕然抬头,没想到向来端方的韩文朔竟会提及此事。 待反应过来话中深意,他顿时羞恼得耳尖泛红,“韩大哥慎言!我怎会与太子……” 见他这般反应,韩文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若真有什么,少年又怎会如此气恼?他当即举杯告罪,“是我唐突了,自当罚酒三杯。” 看着韩文朔连饮三杯,苏丞胸中闷气渐消,却又涌上新的烦忧。 虽知大崇男风盛行,他却对此避之唯恐不及。 一则因出身本就遭人非议,二则父亲最是鄙弃此道。 如今他竟被传与太子有染,倘若真落得个以色侍人的名声…… 他无意识地绞紧衣袖,面色都苍白了几分。 韩文朔酒量甚佳,三杯下腹仍面不改色。 他素来心细如发,此刻更是将苏丞眉间的愁绪尽收眼底,不由暗恼自己今日的莽撞。 “子丞,宫中向来流言蜚语不断,这等无稽之谈,过些时日自会消散,你不必太过挂怀。” “但愿如此……”苏丞心不在焉地应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满桌珍馐此刻在他眼中索然无味,连筷子都未动几下。 雅间内一时静默,见少年神思恍惚,韩文朔温声提议,“近日春光明媚,不如择日同去郊外踏青可好?” “郊外?”苏丞本欲推辞,忽忆起初识时二人确有这般约定,只是屡屡因故耽搁。 如今他虽兴致缺缺,却也不忍拂了对方好意,只得轻声道:“好。” 这顿本该尽兴的宴饮,最终草草收场。 韩文朔望着几乎未动的菜肴,心中歉疚更深,暗自盘算着下次定要备份厚礼,好生哄这心尖上的少年开怀。 * 自酒楼一别后,二人原定休沐日同游海棠林。 不料休沐前两日,五皇子忽要赴瑞王世子举办的诗会,偏巧正是约定之日。 苏丞身为伴读,自当随行,放班后,他正踌躇如何向韩文朔致歉,却见对方含笑告知,五皇子亦邀了他同往。 虽由踏青变作诗会,倒也算殊途同归,苏丞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诗会这日,瑞王府前车马如流,韩文朔早早候在府门,目光在众多华盖间搜寻。 待那辆饰着金纹的玄色马车缓缓驶来,他立即迎上前去。 车帘掀起时,一只如玉雕琢的手探了出来。 少年一袭月白长衫,清雅素净,偏生那张昳丽容颜让人移不开眼。 然而周遭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却让韩文朔胸口发闷。 他莫名生出个荒唐念头,恨不能将少年藏进唯有他能进出的地方。 这念头来得突然,惊得他自己都呼吸一滞,不由暗自懊恼,自己怎会对珍视之人起这般龌龊心思? 今日五皇子只携了苏丞一位伴读,少年立于车辕处为殿下挑起帘帷。 与韩文朔四目相对时,他微微颔首,眸中似有星子闪烁。 见五皇子步下马车,韩文朔强自按下纷乱心绪,执礼道:“殿下……” “文朔,今日得空陪我手谈几局?”五皇子说着,余光扫过身侧的苏丞。 自那日赢了太子,少年再不藏拙,这些时日的指点让他的棋艺突飞猛进。 若在往日,韩文朔必会欣然应允,可此刻他第一个念头竟是推拒,只因舍不得与苏丞相处的光阴。 然而皇子的命令实在难违,他只得含笑应道:“许久未领教殿下棋艺,今日定当奉陪。” 三人正要入府,忽见一位锦衣华服的青年疾步而来,正是端王世子。 他匆匆行礼后低声道:“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五皇子会意,转身对二人道:“你们先随意逛逛。” 只是临行前他却又驻足,目光在苏丞身上停留片刻,对韩文朔轻声嘱咐,“文朔,你多照看着些子丞,不要让孟浪之辈唐突了他。” 这声叮嘱虽轻,却让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韩文朔怔忡一瞬,立即应道:“臣遵命。” 而端王世子探究的目光,已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数遍。 待五皇子与端王世子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韩文朔眸色微沉,压低声音问道:“子丞,殿下为何这般嘱咐?可是有人曾对你不轨?” 这话让苏丞心头一紧,眼前蓦地浮现那日林间太子的轻薄之举。 可这宾客云集的王府之中,谁敢如此放肆? 他抿了抿唇,轻声道:“我也不知殿下何出此言……” 韩文朔正欲追问,忽闻一声清脆呼唤,“表哥!” 回首望去,只见一位着淡蓝罗裙的娇俏少女与一位挺拔青年并肩而来。 青年目光在苏丞身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少女却已嘟着嘴嗔怪,“表哥来诗会竟不告知我!” “随五皇子赴宴,不便携人。”韩文朔淡淡解释,转而向青年道,“表哥,母亲时常念叨你。” 青年苦笑道:“近来公务缠身,过几日定去探望姨母。” 寒暄过后,韩文朔为双方引见:“这是家表兄江瑞亭,表妹江书婉,这位是苏丞苏公子。” 江瑞亭闻言眸光一闪,那日宫宴上惊鸿一瞥的少年,竟与自家表弟相识? 他拱手还礼时,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位近来在皇城掀起不小风波的苏家公子。 江瑞亭面上不显,温声道:“太后圣寿那日得见苏公子大作,那幅民俗画卷当真令人叹服。” 一旁的江书婉也忍不住接话,“苏公子在皇城声名远播,听闻寿宴上那幅画技惊四座,连圣上都赞不绝口,可惜我身为女子无缘得见,实在遗憾。” “二位过誉了……” 见苏丞面对称赞依旧神色淡然,江书婉眼波流转,她早闻这位苏公子姿容绝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步入王府后,江瑞亭很快被几位同僚拉去叙话。 江书婉却不愿随兄长同往,这让韩文朔颇为困扰,他袖中那枚要赠予苏丞的玉佩,始终寻不到机会送出。 正当韩文朔暗自思忖该如何支开表妹时,一位身着紫袍的年轻公子朝他们走来。 “书婉?”来人热络地招呼道,“远远瞧着像你,果然没认错!” “二哥?”江书婉面露诧异,眼前这位正是她同父异母的兄长江瑞麟。 虽为庶出,但在生母被扶正后,倒也成了名正言顺的嫡次子。 江书婉向来瞧不上这个二哥,不仅因其曾经的庶子身份,更因他整日与纨绔厮混,屡屡令江家蒙羞。 此刻见他独自现身诗会,不由奇道:“你竟会对这等雅集感兴趣?” 江瑞麟不以为忤,反倒好脾气地整了整衣襟,“本是要去打马球的,硬被友人拉来凑数。” 江书婉心中暗嗤,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道:“大哥也在,二哥不去见礼么?” “不急……”江瑞麟敷衍一句,转而看向韩文朔。 他虽纨绔,却也知晓这等端方君子素来看不上自己,便只随意拱手,“韩兄,久违了。” 韩文朔虽不喜与这等浪荡子往来,却仍维持着基本礼数,“江兄。” 这声称呼生疏得很,江家兄妹虽与韩文朔是表亲,却因江瑞麟生母与韩家毫无瓜葛,自然算不得正经亲戚。 江瑞麟浑不在意这些虚礼,他此番前来本就不是为叙旧。 打过招呼后,目光便迫不及待黏在了一旁的少年身上。 “在下江瑞麟。”他热切地拱手,眼中闪烁着惊艳的光芒,“不知这位小公子如何称呼?” 自小就是个色中饿鬼的江瑞麟,方才在园中闲逛时,远远就被这道白色身影摄去了魂魄。 少年一袭素白长衫,袖口衣摆绣着几丛翠竹,衬得那肌肤如雪似玉。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少年嫩红的唇瓣上,宛若白玉盘上的一点胭脂,教人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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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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