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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声大喊:“逐舟师兄!” 呼啦一声,火光窜起冲天高,一道火墙拔地而起! 妖兽嚎叫着落在地上,而阮逐舟放下手,热浪吹飞他的长发,青年目光凌然射向眼前这头裹着黑气的猛虎,苍白唇角勾起一个漠然的弧度。 “看来我到这个世界后领教得还不算慢。”一人一虎对视,他望着凶兽张开血盆大口,反而淡然哂笑,“只是可惜,今天晚上多少要再糟蹋老伯一些庄稼了。小猫咪,你说这笔帐该算在谁头上?” 猛虎陡然一声怒吼,低低的虎啸声让空气都骇然震荡,阮逐舟全无惧色,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缕青色的光。 “很有志气,”他说,“尽管出招吧。” 下一瞬,猛虎后腿一蹬,再次凌空扑来,寸长利爪见血封喉,直奔木椅上人纤细的咽喉而来! 当啷! 钢铁般的虎爪与火折子碰在一起,本该纸一样脆的火折子上镀了一层阮逐舟体内度出的青光,登时淬火之刃般坚不可摧,与妖兽利爪相碰,竟丝毫不落下风。 阮逐舟雪白宽袖如云,轻轻一挥,猛虎立时被一道无形之掌弹开,在地上滚落一圈,一个翻身爬起,虎视眈眈盯着阮逐舟似笑非笑的脸,前爪因为蓄力深深陷入土中,脊背高高拱起。 阮逐舟呵笑:“喔,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没想到是只爱炸毛的病猫。” 他掂了掂手里的火折子:“行了,没工夫同你胡闹——” “师兄!” 远处一声揪心的呼喊同时吸引了一人一兽的注意,阮逐舟见那妖兽呲着尖牙转过头去,顿觉不妙:“池陆,躲开!——” 可为时已晚。猛兽腾空一跃,竟掉头向着远处不知战况、急着赶来帮忙的池陆奔去! 阮逐舟急了:“你小心!” 猛虎已经跃出火圈,火攻已然是来不及,阮逐舟情急之下将火折子灌注灵力当做暗器掷出,然而还没飞出多远,砰的一声,一股强大气场将火折子掀飞十数丈远! 一股黑色旋风如蜂群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被包围住的一刹那,阮逐舟立刻意识到一件事。 那妖兽使诈! 两轮交手,纵然是他也犯了轻敌之过,误以为妖兽只会凭借蛮力胡来,谁知这畜生转瞬间一招声东击西令他放松警惕,实则早就预备着用这妖气索他的命。 黑雾压顶之际,窒息感潮水般涌来,阮逐舟下意识闭上双眼。 然而弹指之间,风动如海平,茫茫天地间一声低沉振响! 阮逐舟睫羽一抖,睁开双眸。 气流如柱升腾,黑旋风在巨大的洪流中化为粉末,妖兽重新落回地面,塌着背连连倒退几步,如参拜头领那般诚惶诚恐地垂下头,胡须抖动,发出哼哼的呜咽。 飓风吹起黑色的衣袂翻飞,池陆站在阮逐舟身前,高大背影挺俊如峰,他放下那把铁剑,阮逐舟看不见池陆的神情,却听见对方声音仿佛结了冰。 “区区一只妖兽,也敢在此放肆。”池陆凛然道,“倘若再让我见到你一次,必将你碎尸万段,让你三界不得超脱。还不快滚?” 那妖兽一声低啸,头都没抬,颤颤巍巍转身跃入丛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风落而息,那几乎让整片田摧枯拉朽般压倒的强大气压也渐渐消失。 池陆收起剑,转回身子。 阮逐舟看着他,眸中光芒微弱错动,抿住薄唇。 池陆走到木椅前,蹲下来,仰头看着阮逐舟。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先是撩起阮逐舟脸侧吹得缭乱的乌黑长发,而后挪到阮逐舟领口,将那雪白外袍一点点拢好,捋平,像在细心呵护珍爱的玩偶。 他眸色胜似夜一般沉:“师兄,刚刚怎的反过来舍命护我?” 阮逐舟抓着扶手的手背用力到凸起淡青色血管。他喉结微提,没等说话,忽然别过身去,哇的呕出一口鲜血! 池陆浑身一震,起身扶住阮逐舟战栗的肩膀:“逐舟师兄!” “——二位仙君!” 远处几个举着火把的人影奔来,为首的是那老伯的儿子,小伙子跑过来,看见一地狼藉和未熄的火光,忙招呼人:“快来灭火!”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有忙着去附近井里打水的,也有急着寻那妖兽的,阮逐舟侧伏在木椅扶手上,呕得直不起腰,池陆一下下替他抚背顺气,手掌隔着衣衫滑过对方后背,只感觉自己摸到一手过分消瘦的骨肉。 不一会儿功夫那老伯也哆哆嗦嗦赶来,看见池陆二人,忙上前询问:“敢问仙君,妖兽现在何处?” 池陆搀扶着阮逐舟,让对方的头靠在自己身上稍微缓解几分,头也不抬:“老伯放心,妖兽已经被赶跑,再也不会回来了。” 老伯半信半疑:“仙君,听闻妖兽现世便意味着魔尊要重回人间,那妖兽不会是逃命回去给那魔尊通风报信去了吧?那魔尊会不会,会不会来报复寻仇?” 阮逐舟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池陆声音跟着一紧:“……不会。魔尊若是真来了,自有我们离宵宗对付,横竖连他一起封印便是。” 老伯这才放心:“有仙君这话我们也就不担心了……要我说,什么魔尊不魔尊,一群该死的,活该将他们千刀万剐!” 池陆没接话,眼下他正忙着给阮逐舟拍背,谁知阮逐舟忽然拂开池陆的手,挣扎着支起身: “老伯,你们就……这么恨魔界之人?” “那还用说,”老伯理所当然道,“世人皆知,仙人两界护天下百姓,唯独魔界作恶多端,罪不容诛!若是轻纵了魔界之人,岂非是非不分?” 阮逐舟不说话了,低头断断续续咳嗽。池陆皱眉:“师兄先别讲话了,省些气力。一切回镇上再说。” 阮逐舟喉结滚了滚,低低地嗯了一声,颓然歪倒在椅中,撑着额头不动了。 池陆推着木椅回到乡间小路,一阵颠簸,阮逐舟撑着额角的指尖绷紧,咬唇咽下一声闷哼。 其余几个镇上居民跟在后面,阮逐舟听得不真切,却还是隐约听到后头有小声交谈传来: “刚刚你也看到了吧?” “好像是,那妖兽似乎碰见这仙君就耗子遇见猫一样,撒腿就跑……” “不对吧,应该是他,你瞧他都咳成什么样子了,想来是与那妖兽有所感应,才会伤了元气……” “快别说了,让人家听见,该说你诽谤才是!” “我也只是一说,谁叫他们如此蹊跷?何况谁又能保证魔尊不会化为人型,迷惑人眼……” 夜色渐深,颠簸中阮逐舟疲惫地闭上眼睛。 “快些赶路吧。”他哑声对池陆说。 * 回到老伯家中,老两口立刻要为阮逐舟寻郎中过来瞧瞧,池陆要抱阮逐舟到榻上,阮逐舟歪在木椅中,奄奄一息的,却按住池陆的手背。 “天色晚了,不便折腾人。”阮逐舟气喘微微,“麻烦把这房间留给我们二人,我稍作运气休整就好。其他人千万不要靠近,否则容易被误伤。” 池陆疑惑皱眉,然而那老夫妻已满口答应,池陆欲言又止,直至两人关上门退出房间,他方才问道:“逐舟师兄,你身子弱,又受了外伤,应该休息才是……” 阮逐舟不咸不淡的:“你也出去,在门口替我守着,不许任何人过来。若是打扰到我,致使我灵力紊乱,我拿你是问。” 池陆沉默了,半晌潦草应了一声,闷头退出屋外。 房门再次吱呀一声关上。阮逐舟将手覆于心口,阖上眼帘。 少顷,青年周身再次升起萤火虫般点点微弱的青色光芒,阮逐舟覆在心口的手缓慢收拢,将雪白衣襟抓出层层褶皱。 烛火随着流转的空气左右摆动,窗户上不知何时倒映出一个挺阔的黑影,背对窗口守候着,影子随着摇曳的烛光轻晃。 方才短短几招交锋,阮逐舟对于这个副本中法力的运用已有了七八成了解,这一个月在长经殿埋头苦读不是白费的,论使用一般的法术他早就堪称娴熟。 可偏偏这幅身躯拖累了他,看见妖兽扑向池陆那一刻,他忘了池陆身上还流淌着魔尊后人的血,根本用不着自己保护,情急之下灵力震荡经脉,五脏堪比巨石碾过,到现在还余痛未消。 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他还需要再搞清楚一件事。 青光幽幽闪烁,阮逐舟额角渗出冷汗,唇色愈发青白。他睫羽一抖,猝然掀开眼帘,目光凌然射去! 似有所感一般,窗外那个默默站岗的背影亦是微微一颤。 “原来如此……”阮逐舟嘶哑呢喃。 修炼时阮逐舟可以感知到周围的灵气,自然也能触及这些灵气聚集最浓厚的来源。 按理说,池陆是全宗门都笑话的废灵根,就算有那一丝被人界混杂的魔尊血脉,方才在镇外也本不该爆发出那般可观的灵力。 直到此刻亲眼看见池陆静脉中流淌着的灵气,阮逐舟终于恍然大悟。 魔界孕育至阴至毒之气,而人界乃天地开辟、自然降诞而出之真气荟萃,拥有截然相反的至阳至纯之性。 阴阳相冲,正因此,这个人魔两族的“混血儿”,并非真的废柴一个,而是因体内阴阳气脉充足激荡才会暂时被压制灵根、实则万里挑一的天赋异禀之才。 指尖凝聚的光一点点褪去。 阮逐舟放下手,垂眼望着自己的双膝。 没一会儿,房门再一次推开,池陆慢慢走到他身边,蹲下身。 “逐舟师兄。”池陆唤道。 阮逐舟阖眼。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些不知该作何表情。 “我身体无碍。”他沉声说,“明日你我便赶回问阙,越快越好。” 第119章 修仙07 转天清晨,阮逐舟并未过多耽搁,很快与池陆启程返回不冠山。 降妖除魔本就是天下万宗之旨,加之此行不过是为断桥镇赶跑一只不成气候的小妖兽,返回之后其余弟子并未多过问,这也让阮逐舟稍有了喘口气的余地,便命池陆送自己回春将暮暂歇。 然而俗话说,凡事都有第一次,对初次下山除妖的池陆来说,此行自是意义非凡。 回春将暮的路上,池陆推着木椅,一反常态地说个不停。 “逐舟师兄,等师尊出关后,能否把昨日之事禀报给师尊?” “逾月以来砚泽一直潜心苦读,虽说照比其他师兄弟还差得多,但总感觉多少也有些进益……” “师兄你说,若是照此下去,待不冠山天下大比时,我能否也有资格代表宗门一登擂台?” 阮逐舟原本坐在椅子上恹恹地晒太阳,听了这话身子动了动:“天下大比?” “对啊,”池陆停下脚步,俯身,“十年一次的万宗齐会,听说那场面可谓恢弘壮观,天下英才聚于不冠山,切磋比试……师兄怎的连天下大比的日子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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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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