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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十年立秋之日,天下万宗便会聚于不冠山,派出各自得意弟子进行比试,取“山有不冠峰,人无绝冠才”之意,得魁首者一朝扬名立万,风头无两。 池陆弯下腰时,嘴唇就附在阮逐舟耳畔,温热气息拂过,与鬓发牵丝纠缠。 阮逐舟被烫着似的,别过脸去。 “蠢材,”他轻声呵斥,“我的意思是,就凭你现在取得一点小小成就,也敢妄想在天下大比那日出人头地,实乃好高骛远之论。” 池陆悻悻直起身:“是,砚泽妄言了。” 被泼了冷水的缘故,一直回到春将暮,二人都再无甚话。把阮逐舟送回房中安顿好后,池陆便以抓紧修炼为由离开,赶往问阙。 屋内只剩下阮逐舟一个人,方才池陆已将他抱到榻上,被褥也都铺好,连软枕都被拍成舒适的形状,阮逐舟倚着软枕,随手从床头抽过一卷典籍。 他翻看两页,心中道:“这所谓的天下大比,你了解多少?” 07号从意识深处被召唤出来:[关于这天下大比,我所知道的信息与池陆说的基本没差。对天下宗门而言,那一日说是共襄盛会也不为过。] “如此看来,那天定是热闹非凡。若是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名扬天下自然也不足为奇。” 阮逐舟撂下书,撑着下巴自嘲一笑:“可话又说回来,若是出了糗,或者有什么阴谋败露,恐怕也会闹得人尽皆知,以致遗臭万年……” 07号刚想接话,听见阮逐舟自顾自说下去:“……就像当初那些老不死的专门为我举办的那场处刑直播一样,都是精心搭设的行刑台罢了。” 07号不禁心惊肉跳:[宿主您这是哪跟哪的话,天下大比是出人头地的好机会,您怎么总是把事想得这么……] “你想说悲观?”阮逐舟顺着说出07号没敢讲出来的话,微微一笑,“无妨,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这天下大比之日,说不定就是最后一幕好戏开场之时。” * 一晃两旬过去。 春日如箫,悠扬婉转间匆匆而过。 师尊的清修还没有结束的迹象,众弟子不敢打扰,每日照旧专心修炼。 同样,阮逐舟夜间没羞没臊的双修也从未落下过。 “嘶——轻点!” 晚上太放肆,结果便是早上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阮逐舟感觉一只结实有力的臂膀搭在自己腰上,泰山压顶一般,他腰间酸胀的皮肉一紧,猛然睁开眼睛低喝: “池砚泽,把你的爪子拿开!” 榻上传来一声后知后觉、鼻音浓重的闷哼,池陆收回无意识在那截纤腰上摸索的手,勉强睁开眼睛:“师兄你醒了……?” 这泰然自若的语气,老夫老妻一般熟稔的态度,与穿越到副本世界第一天清晨时那个生无可恋的家伙简直判若两人。 思及昨晚,阮逐舟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挥开池陆又息事宁人要搂住他的手:“不要脸的东西,昨晚谁准你把我抵在墙上——” “师兄小点声,”始作俑者按住他的唇,恢复清明的眸中闪过一丝别有意味的光,随即低声恭敬道,“这不是师兄站不起来,腿也夹不住砚泽的腰,没办法,只能借一下力……” 一番混账话着实不忍卒听,阮逐舟闭了闭眼,斥道:“让你伺候,你就是这么个伺候法?滚,滚出去!……” 连推带搡,就差动用法术,池陆总算从被窝里爬起身,后*背还满是猫抓过似的痕迹,忙不迭提起裤子:“逐舟师兄,我去给你打水擦身!” “用不着,”阮逐舟忍无可忍,“你给我滚远点,哪儿凉快哪儿修炼去,看不见你这等无耻之徒,我还能多活几年。” 池陆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拢上衣服,像个被客人臭骂一顿、臊眉耷眼的小倌儿似的关门悄声离开。 阮逐舟深呼吸,扶着昨晚被折腾得断了似的疼的后腰,拖着不能动的小腿艰难挪到床边,将脸侧碍事的长发撩开,从床头拾起一卷书。 这些日子他没少阅读长经殿的秘籍,许多诀窍早已烂熟于心,可明明双修之法已兢兢业业贯彻了多日,却始终没有实质性的突破。 “真是怪事,”他翻着书,自言自语,“腰都要累折了,小腿的经脉中那种淤堵难疏之感还是没改善太多……再这样下去,我先被这臭小子弄死在床上了。” 他心里急躁,对手里的古籍也不大怜香惜玉,翻得哗啦啦直响,脑内的07号急忙提醒:[宿主,别弄坏了这些典籍,小心你师尊问罪。] “坏了这一本两本,老家伙上哪知道去,”阮逐舟不耐烦,“有这功夫你倒是帮我想想办法,带着这么一副残废身子在副本里行动,谈何完成任务通关?” 书页哗哗泛起残影,07号忽然叫道:[等等,宿主,停!] 阮逐舟下意识停手,听见07号命令道:[我刚刚好像看见什么……往回翻,对,再翻两页!] 阮逐舟半信半疑照做。 没成想这个平时稀里糊涂的搭档系统今儿竟真有了大作用,只见他又往回翻了一页,便又听到07号说:[宿主你看,这上面记载了的正是关于断经修复、提振修为的一些,一些……] 说到一半,07号声音渐渐弱了。 哪知阮逐舟看了一会儿,反倒笑了:“好啊,好搭档,不愧是你。我没想到你还是个自带速读加古籍检索功能的系统,今天你也让我另眼相看了一回。” [不,宿主你先慢着,]07号慌忙截下话头,[您没看见那上面写的是——是邪修之法吗?稍有不慎容易走火入魔不说,还容易反噬殒命啊!] “殒命大不了就重来嘛,不然就这么继续蹉跎下去,不更耽误时间?” [您真的有仔细看那上面写的方法吗?] 07号急了,[古籍上记载得清清楚楚,修道之人要想刺激体内淤积之血,乃至经脉大通,势必要先渡雷劫,还需不止一次!] 阮逐舟笑容略微褪去一分。 “主宇宙又不是没给我降下过违抗任务的惩罚,这滋味差不了太多,”阮逐舟思索着慢慢说道,“说穿了不就是被雷劈,挨上这一下子和坐电椅的程度应该,差不多……” 话音未落。 天光渐渐黯淡,日头掩藏在飘来的云层后。 刚醒来时还蓝汪汪的天,如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很快拢上淡淡阴霾。 透过推开的窗户,可以看见窗外的不冠山,直插入云的山峰宛若擎天巨柱,山石嶙峋,盘山蜿蜒的羊肠小道在苍松翠柏之间拾级弯曲向上,直到隐匿在乳白色的山林雾气之中。 紧接着,山脉深处传来一阵遥远的低吼声—— 轰隆! 一声闷雷,从重山外滚滚而来。 07号:[……] 阮逐舟:“……” 07号:[宿主,这显然比坐电椅要刺激一百倍。您确定您挺得住?] 阮逐舟看着外头就要闷雨的天,眸色愈加发黑。 “既是邪修,我就总有更邪门之道。”他勾了勾唇,“这一劫,我自有办法来渡。” * 大半日过去。 大雨倾盆。在问阙别院习武修行的弟子大都躲到檐下避雨,只有池陆还一板一眼照着早已烂熟于胸的剑谱,温习招式。 “那傻子装勤奋给谁看?” “算了,且让他练去。就是这么练上十年,也未必追得上别人……” 雨声如注,掩盖不住冷嘲热讽。池陆衣服都湿透了,紧贴在身上,他充耳不闻,剑花撕开雨帘,寒刃划过锋利弧度,一个转身,险些劈开某人咽喉。 “喂!” 许悠倒退两步,惊恐地捂住喉咙:“你要杀人啊?长不长眼睛!” 池陆维持着出剑姿势,雨水敲落在铁剑上,当啷啷如金戈铁马。 “既然如此便离我远一些,省得刀剑无眼。” 池陆道。 许悠撑着把油纸伞,嫌弃地又退一步,仿佛生怕池陆借了他这伞的光。 “大师兄找你。”他不耐烦道。 池陆一愣。 “现在?”他嗖地收剑,“去哪,春将暮?” “在不冠山顶,断情松下。”许悠道。 “师兄行走不便,一个人怎么上得了山?” “不能用腿,总还有法术,”许悠讥讽地看他一眼,转身离去,“不像你,那点可怜的灵力,干什么都不够用。” 阴天欲垂,池陆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抹去脸上的雨水。 “知道了,我这就去。”他说。 一炷香过后。 不冠山顶。 山峰料峭如刀挫,壁陡立崖。 阮逐舟撑着伞,坐在木椅上。大雨在地面溅起水花,升起薄薄雾气,濡湿了白袍一角。 春雨微凉,山顶又最是高处不胜寒之处。青年扯了扯衣襟,裹紧披肩。 不多时,长阶下一个矫健人影撑着伞,三步并作两步跨上石阶,向阮逐舟奔来。那把撑着的油纸伞也如风中飘散的孢子,跳来跃去,来到阮逐舟面前。 阮逐舟改为单手撑伞,推着轮子转过来。他看着池陆停下,微微喘着气。 他打量一眼池陆身上干爽的衣裳,薄唇轻启:“你来晚了。修行之人,登上这座山不该如此耗时。” 池陆一手背到身后,把这身爽利的衣服局促地抻了抻:“师兄赎罪。砚泽在问阙修行,衣服都湿透了,怕如此衣冠不整来见师兄是为不敬。” 阮逐舟瞭了他一眼,转过头,看向二人身侧的断情松。 这是一棵十分古老,外形又崎岖古怪的松树。树干中间仿佛被一把巨斧劈凿开,却又没有齐齐斩断到底,若即若离的两半树干扭曲生长,却又偏偏无法合抱在一起,好像历经漫长岁月,那道无形的裂隙依旧横亘在中间,无法逾越,弥合。 “世人皆知情人松,却不知这断情松。”阮逐舟的声音几乎淹没在雨中,“你可知其典故?” 池陆看着阮逐舟身后灰白的伞面:“砚泽不知,请逐舟师兄赐教。” 天外传来隆隆的闷雷声,明明只是午后,天色却迅速昏暗下来,如坠长夜。 阮逐舟:“推我到断情松下。” 池陆照做。他们来到树下,阮逐舟伸出手,纤长五指抚过凹凸不平的树干。 他缓慢道:“谈不上赐教,只是我曾听过一个故事。传说千年前,人间有一少年,欲修道成仙,他问道六十载,直至成为耄耋老者,分明法力深厚,却始终参悟不了升仙之道。直至某一日,有一疯道士路过,得知老者之事,便告诉他,他并非不得仙缘,而是命中始终差一劫数。” “老者追问下去才知,原来十五岁那年,老人还是个未曾立志修道的少年时,曾于暴雨天赶路,为图省事,在附近村子人家门口捎走一把纸伞。疯道士还告诉他,因命差此劫,他在人间余孽未消,需遭天雷劫,方可斩断人间掣肘,得道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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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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