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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陆惊讶:“丢了一把伞,需要渡天雷劫来还?” “是啊,年少的一息妄念,便足以酿成终生大错。”阮逐舟说,“可老者已是垂暮之躯,无力承受雷劫,正当他懊悔之际,疯道士又对他说,不必捶胸顿足,想要渡此雷劫,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豆大雨点打在纸伞上,哔哔啵啵,响声叩击心弦。 阮逐舟侧目,那眼尾微挑的狐狸眼中含着比天还阴沉的墨色。 “代人受劫。”他一字一顿道。 池陆怔住。 阮逐舟回过头,手掌摩挲粗粝的树干:“行将就木之时,老者登上不冠山,寻到一棵不及腕子粗的松树,随后施展法力,引雷电从天而降……大火烧了三日,这棵树却没有死,雷击后树干上的伤疤也始终没能愈合,而山下人自此也再未见过那个老者的身影。” “如此,便是断情松全部的来历了。” 沉默裹挟着暴雨。良久,池陆亦抬手,抚摸这苍老的树皮。 “既是代人受过,为何称之断情松?” 池陆问。阮逐舟幽幽一笑。 “断尘世之情,便可得成仙之道。”他轻声说,“草木无心,断情之名本就不是赐予一棵半死不活的树的。” 池陆:“师兄冒雨上山,就是为了告诉我这棵树的故事?” 阮逐舟淡淡忘了他一眼。 他张开口,语气平淡,可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堪比一道惊雷在池陆头顶炸开。 “我的好师弟,”阮逐舟眼波幽烨,低低一笑,“今日轮到你来做我断情路上的引渡之人了。” 第120章 修仙08 轰隆—— 雷声在头顶炸裂开,白光照亮了池陆震惊的脸! 他瞳孔紧缩,眸中倒映出阮逐舟那张俊美而冰冷的脸。 飓风骤起,斜雨穿松,卷起松针沙沙如怒涛海啸。 山也呼号,池陆手一松,油纸伞从手里脱落,掀翻进山崖,坠入漆黑的渊。 “师兄你在,”他痴痴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如你所见,我被这双残废的腿困在一张椅子上太久了,小腿的经络一日不通,我便要当一日废物。”阮逐舟淡淡道,“书上说渡雷劫或可一解我双腿顽疾,可我身子弱,这最为凶险的第一次劫,我定然受不住……可我再也不想过这种仰视别人的日子了,池陆。” 池陆缓慢摇了摇头,覆在树干上的手慢慢收紧,指腹用力到几乎被粗糙树皮划破。 “我不明白……”他呢喃,“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阮逐舟道:“长经殿曾有记载,‘劫者,命数也,若肯自愿代人受过,虽为命数,亦能转承。’” 天上闪电隐匿在雷云后,不时擦亮黑天,他盯着池陆在昏天暗地中忽明忽暗的脸,轻哂。 “我说过,万事都要以我为首,以我为尊。”他语气温柔得堪称蛊惑,“在离宵宗,除了我,还有哪个人会在知晓你魔族血脉后依旧容得下你?师尊能吗?那些师兄弟又能吗?” “只有我能。池陆,你若有感恩之心,现在就理应站出来,替我受此一劫。更何况你身存魔尊血脉,岂是等闲之辈,区区一道天雷而已,不至于让你命绝于此,你说是么?” 池陆咬牙就要收回手:“一派胡言!——” 话音未落,青色光芒如锁链般从树干下缠绕上来,转瞬间顺着池陆指尖攀附上他整条胳膊,紧接着一股巨力袭来! 池陆身子一颤,像是被人强压着反剪住手臂般轰然跪倒在地,双膝深陷进泥土中。他后背绷紧,大口喘息,强撑着抬起头,目光越过被雨水淋湿的额发,怒视着阮逐舟的脸。 “凭什么——凭什么是我?”他挣扎着,颈侧泛起青筋,嘶声问道,“师兄,我身世的事,平日被你捏做把柄也就算了,我一向忍气吞声,不与你计较,可你竟然——” 阮逐舟脸上浮起比蛇蝎还阴毒,却格外柔美的笑。 “因为你是我的人。”他温和道。 “我他妈才不是你的什么!”池陆大吼,“从始至终你都只是在利用我,但我他妈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是个人,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阮逐舟单手撑伞,俯下身,注视蝼蚁般看着跪在地上的青年。 狂风席卷乌云,九重高天外电闪雷鸣,山谷中草木在暴风雨里瑟瑟发抖,天地间回荡着风的哀鸣。 阮逐舟另一只闪着青光的手指尖一错,砰的一声,池陆的头像是被人按住一般,狠狠磕在地上。他不得不侧过脸贴着泥地,雨水冲刷着土壤,泥浆沾染青年那英俊无俦的面颊,肮脏又狼狈。 池陆视线里只剩下那双一尘不染、仅仅被雨水稍微打湿的白袍之下,同样洁净的白色长靴。 雨水糊了满眼,他牙关咯吱咯吱作响,声线发抖: “为何我要代你受过?若是我受不住这一劫难,岂非要一命换一命!” 阮逐舟意味深长一笑。 “觉绝无这种可能。”他平静地说。 池陆胸膛起伏:“我就是死,也绝不会用我的命去抵你的命——唔!” 青光一闪,青年彻底瘫软下来,大雨将人再次浇成了落汤鸡,透过湿漉漉的衣服和散落的冠发,依稀能看见池陆后背的肌肉都在抽搐、战栗。 雷云开始聚拢,在不冠山顶盘旋。一场地动山摇的天灾正在疾风骤雨中酝酿。 “阮逐舟,”池陆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被雨打得睁不开的眼帘,吃力仰起头,“我原以为,你和那些粗鄙无礼的师兄弟们,不一样……” 他忽然愣住。 阮逐舟仍然撑着伞端坐于雨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然而或许是雨水模糊了视觉,透过重叠的影,他竟从对方那冰冷苍白的脸上看到了与方才全然不一样的神色。 阮逐舟盯着他,浓长睫羽低垂,双唇紧抿,嘴角下压,眸中黯淡无光。 他轻轻念了一句什么。 只有短短几个字,声音淹没在雨中,轻如鸿毛。 池陆费力地眯眼,想要辨认对方说了什么。 然而下一秒—— 轰! 青色闪电通天贯地,砸向不冠山顶! 四肢百骸传来钻心剔骨的痛,池陆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时光飞逝,一切快如黄粱一梦。 不知过了多久。 “……会不会是魔界异变的先兆?” “难说。不过你发没发现?不冠山遇雷的时辰,与师兄返回之后病倒的时辰大差不差。难道说……?” “绝非巧合啊……听逍遥宗的人说,魔尊要么借尸还魂,要么,就会托生在人身上,最后将人夺舍,比厉鬼还难缠!……诶,等会儿,他醒了?” 五感迟钝地复归原位。池陆喉咙里溢出一声吃痛的闷哼,睁开眼睛。 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视线艰难定格在上方,随后发现自己还未成为曝尸郊外的野鬼,而是活生生、好端端地躺在一间房内。 方才嘀咕的声音传来:“池陆,你还好吧?” 池陆动了动手指,随即一个激灵。那声音赶忙道:“你别乱动,你淋雨受了风寒,身上还有伤,切莫碰着伤口。” 池陆艰难转动眼珠,看见榻下站着两个离宵宗的弟子,和他差不多大的年纪。 “你们怎么,在这……”他沙哑道,“我这又是,在哪……” “你怎么被雨浇糊涂了,这是春将暮啊!”其中一个弟子说,“你去不冠山后,山上就遇了雷,整座山,连带着问阙都在震动,实在吓人,连师尊都被惊动了,传书出来询问发生了何事!” 另一个小弟子接话:“当时大家都吓坏了,好在最后大师兄用法力带着你下山,还嘱咐我们好生照顾你。你小子真是命大,我从未见过这么恐怖的雷雨天,若是碰上山石崩落,或者脚滑跌下山,那可就——” 池陆忽然挣扎着要爬起身,两人吓了一跳,连忙去扶,池陆额角绽起青筋,瞪着他们,目眦欲裂。 “……他人呢,”池陆断断续续地问,“你们说,是他,带我下山?” “是啊,”一个弟子扶着他,让他靠坐在床头,“逐舟师兄平时总是病歪歪的,偏偏今天下山时动用了不少灵力,施法将他自己与你二人都送回问阙,只不过耗去他不少心神,听说回到春将暮他就病倒了……” 他抽回手,池陆的手突然一把抓住他手腕,力道不像一个受伤之人,铁钳一样挣都挣不开。 “病倒了?”他孩童学语似的重复。 弟子一个哆嗦:“对,对,病倒了。大约山上寒气重,师兄身子骨又不强健,回来之后高烧不退,昏睡了一天一夜……哦,忘了说,你也昏迷了一天一夜……” “什么寒气不寒气的!”另一个弟子又抢话,求证似的看向池陆,“雷雨交加,风雨变幻,加上之前师尊等人夜观星象,这可是魔尊现世之兆啊!魔界真正的后人就要露面了!池陆,当时只有你在山上,你知道大师兄去了哪儿,对不对?” 池陆阴沉地盯着他。另一个小弟子也禁不住好奇:“是啊小池兄,说来我们心里也犯怵,魔界又要有灾祸出世,人人都自顾不暇,偏偏这个时候逐舟师兄闲来无事去了不冠山顶,偏偏遇到几十年难遇的天雷,偏偏一下山,他就反常地病倒……你在山上看见了什么没有,究竟是怎么回事?” 池陆目光在二人身上徘徊一个来回,觑起双眸。 “……并没什么异常。”他面无表情,“听说不冠山镇着一方灵脉,山上灵气比之问阙更为浓厚,我便央求师兄为我开个小灶,带我去修炼。谁知遇到这种事,师兄为了护我,想必也受了伤,才会在强撑着带我下山后昏倒。” 两个八卦的小弟子顿时露出失望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其中一人叹道,“还真是巧合……” 池陆突然撑着身子,彻底坐起来。 “我要去见他。”他嗓子里仿佛揉了把沙子。 两个弟子一头雾水:“什么?” “闪开,”池陆入了魔一般,掀开被子,“闪开,我要见他……让我去见他。” “他是谁?” 池陆忽的嗤笑,仿佛这是个再显然不过的问题。 “我自己可以走——都别跟着我!”他跌跌撞撞下床,忽然一把甩开伸过来要扶他的手,“必须是我,也只能是我一个人……” 两个弟子面面相觑。 “他是不是被浇傻了。”其中一个悄悄使眼色。 “他说的到底是谁?莫非是逐舟师兄?”另一个满脸困惑。 池陆已经穿上靴子,深一脚浅一脚的,醉汉一般走到门口。听见逐舟两个字,他蓦然顿住脚步,回过身。 两个弟子倏地住口,心有余悸地后退一步,避之如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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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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