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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未落,天还没黑,他只消一转眼,就能看见斜对面廊下知雨的书房。 阳光飘下,那书房里的一切拉下长长斜影,空落落的。 “先生说话,和我们很不一样。”西廊忽然出声,“谈吐和用词都很特别。” 祁染依然站着,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怎么说。 “先生的故乡在很远的地方吗?”西廊继续问,小脸皱了皱,又匆匆忙忙道:“啊,不过天玑司是不问来历的,先生不愿说也没事。” 祁染没吱声,主要是吱不出声。 “郭叔叔悄悄和我们说,亭主遇到先生那夜,外面在下雨,先生一个人在街边被人为难,浑身都湿透了,却连把能避雨的伞都没有。” 西廊自言自语,“郭叔叔讲,亭主看起来甚是心疼,郭叔叔便猜测先生以前一定过得艰难,想必是很孤单的,所以让我没事的时候就陪先生说说话,以慰先生思乡思亲之意。” 他抬起头笑了笑,“不过先生来了天玑司就不用担心了,阿坊说了,我们很有钱,不缺吃的。且亭主这里又大又空,先生住在这里,以后必不会再孤孤单单的了。” 夕阳斜下了,不知是否快要入夏的原因,轻飘飘拢在祁染身上,竟让祁染觉得身上微微发烫。 他嗓子眼里堵着话,千回百转,没能说出口。 “好了。”西廊拍拍手站起来,“现在应该差不多可以吃饭了。先生,我们走吧。” 他不由分说,抓住祁染的袖子,拉着祁染就朝外走。 “阿阁,阿坊,郭叔叔,还有亭主,应该已经在等着先生了。” 第22章 祁染复杂的心情简直已经不能用简单的一句两句来概括了。 夕阳下,周遭的一切都渡着一层金光,看起来暖洋洋的。小少年拉着他往前走,留给他一个背影,长发半扎着,随着西廊的脚步一翘一翘。 祁染看了,心里直叹气。 他对这种事最没办法了。 小孩这么高兴,叫他怎么说得出扫兴的话。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从一处水榭经过后,冷不丁地就冒出了东阁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水葱色的衣裳,煞是好看,手里端了碟葵花子,斜倚着一根廊柱,磕一颗射一颗。 对面的小丫鬟则在树下支着个网罩子,接着那些猝然长逝的蝉。 “哟,先生来了。”东阁直起身子,“听说这才第一日,南亭就给先生布置了不少日课?” 祁染赶紧笑了笑,替知雨撇清关系,“没事,我就喜欢看那些。”这是真心话,他简直求之不得,给他越多越好。 “南亭真是的,也忒不怜香惜玉了。”东阁嘻嘻一笑,“若先生来我门下,我必好好养着先生,不至于案牍劳形。” 祁染结结巴巴,“这,这——” “亭主会生气。”西廊闷闷道。 “哎呀,我这不就是一说吗,反正他听不见。”东阁笑笑,“先生来的正好,南亭正在前厅会见白大小姐,刚刚大小姐还特别提到先生,说很想一见。先生既是南亭的司簿,倒也应该和她见见,指不定以后就是南亭夫人了呢。” 祁染心里早就好奇的不行了。 既然是那位白相的女儿,又搞不好是他太奶,他肯定要见见。 祁染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一件事,悄声问东阁,“要说起白相,听闻和国师大人关系甚是紧张,怎么会想让女儿嫁入天玑司?” 这事祁染想来想去,既是政敌,理性分析的话就只有一个可能性,“难道是想让白小姐做自己的耳目?” 东阁看了他一会儿,缓缓一笑,“难怪亭主中意先生,先生果真机敏。不错,我与北坊也是如此猜测。” “嗯?”祁染见她没提身旁的西廊,“难道西廊兄有其他高见?” “不。”东阁呱唧一下又磕了个瓜子,“他想不到。” 西廊板起了脸,没说话。 “正巧先生也可以帮忙相看相看,这白小姐究竟如何。”东阁道,“北坊此刻也在陪着,先生一人过去想是有些局促,我和西廊陪先生一起。” 祁染赶紧一拱手,“阁主太体贴了。” 三人一同走着,西廊和东阁在后面说着话。 “阿阁,你门下还缺人?” “嗯?怎么了?” “缺人我可以来。” “我要你一个小孩做什么。”东阁说着,伸手捏西廊的脸蛋。 “我是男人,你是姑娘,你不能捏我脸。” “小孩出息了,敢跟我拿乔作势了。”东阁笑道。 祁染听着,脸上不自觉露出一抹笑,在东阁伸手的时候,瞄了一眼东阁的袖子。 遗憾,东阁穿的是身窄袖裙装,根本不会露手臂,自然也看不到有没有红痣。 天玑司果然宽阔,祁染走到最后,都有些微微喘气儿了,才到了前厅。 还没进去,祁染已经听见女子娴静的说话声,徐徐而来,不急不缓,声音清凌平和。 光是一听,他心里就油然生出一股亲近感。 从斜后的偏门进去,正上的主位空着没人坐。下端一方坐着知雨,一旁是北方,另一端坐着一位浅色衣衫的女子,戴着帷帽覆面,不见真容。 但只听言谈举止,祁染猜测这一定是位和东阁一样的美娇娥。 三人进去之前,白大小姐似乎在闲谈着外头什么有趣的话本子,北坊在旁边陪和着,知雨则垂眸饮茶,不言不语。 听见声音,几人皆是投来目光。 知雨也淡淡抬眼,看到祁染,稍微怔了怔,柔和一笑,“先生怎得来了。” “是我带先生来的。”东阁道,“自然是得拜会相国千金的。” 知雨笑容淡了一点。 说话间,那名浅衫女子已经放下茶,站了起来,行了一礼,“想必这位就是祁司簿了。” 祁染连忙回礼,“不敢不敢。” 开玩笑,这可是有可能成为未来太奶的人,他可受不起这个礼。 女子微微一笑,“早听闻亭主喜得司簿,今日便赶来拜贺。祁司簿果真一表人才,神清骨秀,清新俊逸,难怪亭主惜才。” 知雨在对面蹙眉。 祁染又赶紧回了一礼,直说不敢不敢,总感觉这话语气听起来颇有些怪异,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什么。 正好知雨在招手,他赶紧在知雨旁边坐下了,回了句“小姐谬赞”。 “司簿既是天玑司的人,日后便是会常常来往的了。我见司簿面容亲切,也不愿与司簿生疏。我单字一茵,姓白,司簿只叫我白茵便是。” 这怎么敢。祁染又赶紧起身一拜,唤了声“白姑娘”。 坐下后,他不自觉偷看了知雨一眼,再偷看白茵一眼,心里惊讶。 之前午饭听东西北三人聊天,能听出白茵常来天玑司,和天玑司的人已经很熟了。但没想到听白茵口气,岂止是很熟,简直是已经认定自己必然和天玑司脱不开干系,谈话间颇有一种已经是司内人的感觉。 他朝东阁看了一眼,东阁朝他眨眨眼。 “登门总不好空手,今日我备了些薄礼,还请笑纳。”白茵道。 知雨没说话,慢慢抿了口茶。 北坊瞅了眼他脸色,笑道:“大小姐这是哪里的话,大家也算熟人,何须这般客气。” 白茵浅笑,“这是自然。不过今日是拜见司簿,我不知司簿喜好,今日恰巧得了石丈人的手稿两卷,这东西倒也难得。” 知雨淡淡说了句什么,祁染没听清,眼珠子早就掉进白茵身后侍女手中的两卷薄薄书册上,挪都挪不开。 宋导要是知道了,恐怕要羡慕死他了。 白茵悠然开口,“不知司簿可愿收下?” 祁染吞了下口水,没说话,但是忍不住望向知雨。 知雨仍然蹙着眉,半晌后,看不出喜怒,“我代先生谢过姑娘。” 白茵轻轻一挥手,侍女将手中书册放于祁染身边的木几上。 祁染有种揣了就跑的冲动,按捺了下来。 “能得先生喜欢,也算不虚此行。”她开口。 北坊又接了几句,直道白小姐客气云云。 话总有说尽的时候,祁染看了眼日头,心里一算,早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但这厅中白茵没说要走,其他人也不便说什么。 祁染心下了然,白茵姑娘这是等着知雨开口留饭呢。 偏偏这人不解风情,就坐在一旁抿茶,抿来抿去也不见茶水少了半点。 祁染开始有点坐立不安了。 “今日倒巧,原以为亭主必然不在府中,亭主今日不巡街了么?往日极少见到亭主在府中,多是在外公务。” “说起来还真是。”东阁点头,看向知雨,“亭主,如今你不去巡街了么?” 知雨简单道:“没什么要紧事,下次轮值让西廊去。” 西廊默默喝了口茶。 又说了几句,祁染眼瞧着天都要暗下来了,肚里空空。 白茵就这么恰到好处地起身,“说着这些,我倒忘了正事了。为庆贺主簿入司,来之前我特地吩咐了通化楼给我留了一间包厢,想着摆一桌聊表心意,不知司簿是否愿意赏脸?” 知雨道:“北坊还未用膳,不如请他去。” 北坊一碰着自己,一点就着,怒道:“少唬人,我早已做好备着了!” 此言一出,满室皆寂。 “北坊果然心细。”东阁率先起身,“如此正好,通化楼的席面倒也费银子,小姐不如留下,赏光用个便饭。” 白茵搭着侍女的手,嫣然回首笑道:“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几人往茶厅走,白茵和东阁闲谈几句后,放慢几步,自然到了祁染身边,攀谈起来。 “说起来,见祁司簿与众人不同,不知司簿何方人士?” 祁染含混一句,“挺远的,又特别偏。” 白茵在面纱后笑道:“先生莫怪,我瞧先生面善,很想与先生亲近,故出此问。” 白茵举止谈吐大方,人又爽利,祁染也觉得亲切,“白姑娘直唤我名就好。” 白茵颔首,“那我便也同各位副官一般,唤先生可好?” 祁染笑着点头。 白茵又问:“先生可有家人,兄弟姊妹?如今在乾京,莫非先生有远亲在此?” 祁染琢磨了一下,有没有远亲啊,要看多远的亲戚了,要说一千来年的亲戚,还真说不定有。 但这话当然是不能说出口的,“我是一个人来的,在这边没有亲戚。” “这样。”不知为何,白茵听了这话后,语气微微透出几分思忖,但片刻又是一笑,“不过先生入了天玑司,以后副官们便如同先生的家人了。” 祁染想到西廊给的小乌龟,北坊送的那几盒子各式各样的米,勉强一笑,含混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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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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