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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染一边给她夹菜,一边低头扒饭,鼻尖有些发酸。 西廊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东阁聊着天,悄悄拍他一下,把自己腕子上的链子褪下来塞给他,他才收回眼神,耳根子后知后觉地发红。 饭毕,白茵浅笑道:“听闻阁主有一池好莲花,想来正是开花的时候?” 这道请她过来本就是来做客的,当然不可能吃了饭就让人走。东阁嘻嘻一声,“别的我不敢拿到大小姐面前拿乔,不过这荷花我养的甚好,只怕相国府里也未必有这么好的。” 白茵笑道:“那我定是要瞧瞧了。” 东阁已请人备好小船,“左右闲来无事,雨中赏花吃茶最妙。” 白茵是客,司内的人自然都要陪着。 祁染看几人都起身了,屁股刚刚抬起,眼神落在随手轻捋好长发,在白茵身旁站起的知雨身上。 他的手微微一僵,垂下眼去,又慢慢地坐了下去。 西廊问他:“先生怎么不动,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他张了张嘴巴,看见知雨闻声朝他看了过来。 祁染避开他的眼神,让自己盯着小茹儿翻弄着他腰边络子的手。 系的是酢浆草结,知雨之前教过他的,他默默记了下来。 “下着雨,天气还是有点凉。”祁染低头说,“小小姐身体不好,怕被风吹着,我...我还是在这儿陪着她,你们去吧。” 他说的冠冕堂皇,非常妥帖,根本挑不出错。 东阁没察觉出什么,点点头,“这也是,反正荷花就在这儿,也跑不了,大小姐也是常客了,下次再去也是一样。” 白茵笑笑,“我府上的人,倒是辛苦了先生。” 祁染低着头看小茹儿的小肉手,没说话。 “先生。”轻柔声音传来,大约是因为落着雨的缘故,显得凉凉的,“真的不去吗?” 祁染低着头,想象不出知雨现在是什么神情,“我陪着小茹儿吧。” 那声音没再响起。 等人都走散了,祁染才吐出一口气,从椅子上缩下来,蹲在地上陪小茹儿翻手绢。 小茹儿玩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翻白眼吐舌头,冲祁染做着各种各样的滑稽怪相。 祁染一开始以为她不舒服,紧张了一下,然后发现小茹儿只是故意搞怪,忍不住问:“小小姐,这是做什么呢?” 小茹儿虽然活泼调皮,但他看出她内里还是有一分像白茵那样的稳重,其实很少会做这般怪相。 小茹儿歪头看了他一会儿,伸出两个小爪子按在祁染脸上,往两边拉。 “不难受,笑笑。” 祁染顺着她的动作,拉扯出一个笑容来。 老郭没跟着他们去,白茵走前几度相请他还是婉拒,祁染猜老郭大概是顾忌着身份有别。 他在一旁,“大人,左右这儿也没什么东西,小小姐呆久了也无聊,大人不如带她到处走走,比守在这儿强。” 祁染回神,想想也是,便抱起小茹儿沿着廊下慢慢散着步,往银竹院的方向走。 小茹儿仰头张着嘴巴,“真大。” 祁染被她逗笑了,心里又有些不安。连小孩子都能看出天玑司规模宽阔,这确实有点太打眼了。 细雨蒙蒙,湖中心的银竹院渐渐显露出来,祁染才发现东阁说的那片荷花就在银竹院前面那一大片湖里。 湖面上撑着两尾乌篷船,船尾有袅袅轻烟,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船中,知雨与白茵分坐两头。 这条船气氛不似另一条那般热闹,安安静静的,只有雨水从船帐上滑下的声音。 白茵倒没有任何不自在,放下热茶,“亭主还是这般不愿和白家来往啊。” 知雨静聆雨声,并没有回答这句话。 白茵没觉得有什么,自顾自地继续说,“可惜了,我瞧祁先生和我们家是很投缘的,亭主这般,以后恐怕要叫他为难了。” 知雨动了动眼帘,“此地无人,无需周旋,你想与我说什么?” 白茵掩嘴惊讶道:“亭主这是哪里的话,我哪儿有什么要说的呢?” “芙蕖要属夏日最佳,此时不是赏花之期。”知雨缓缓抬眼,眼中流露出一分疏离,“你知道他不会来。” 白茵笑了起来,“祁先生就是太守礼了,要是我,我想要的东西,想方设法我也要攥在手里,可不会在乎别人如何看。” 知雨不置可否。 另一条船的声音逐渐远了,白茵渐渐收起笑容,“我代父亲问亭主一句,可还记得昔年温祸如何?” 知雨道:“有话直说。” 白茵抬眼,“昔年温家何等风光,今日天玑司便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温家毕竟是士族之一,还知道给人留几分残羹,不至于做得太绝,最终仍然是那般下场。亭主,你可是想走温家的老路吗?” 知雨眼神微动,终于流露出一点情绪,是一种淡淡的嘲讽。 “亭主,水至清则无鱼。”白茵的语气加重几分。 知雨缓缓启唇,“鱼多了,池子装得下么?” 白茵哑然,片刻哂笑,“父亲有爱才之心,才会与亭主说这些。” “白相或许是有爱才之心。”知雨淡淡道,“你又是为了什么?” “哦?”白茵美眸轻弯,“我也算是天玑司常客了,连街边稚子都道相国长女倾心于副官南亭,亭主怎得还明知故问?” 知雨漫声,“若说你倾心天玑司饭菜,倒还可信两分。” 白茵忽然笑得前仰后合,“真真假假又如何,天下人皆如此认为,我的想法又算得了什么?” “亭主,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觉得你也很清楚我想要什么。”她笑容顿住,慢慢敛了神情,目光逐渐犀利,“若你帮我,我便也帮你,如何?” - 祁染抱着小茹儿在远处眺望着。 清池满荷,遮天蔽日,他估摸着船上的人是看不到这边的,于是默默地分辨着。 一共两尾船,有一尾缓缓穿梭在莲叶里,看不大清。 另一尾停在一丛白莲外,祁染仔细看了会儿,看到西廊坐在船头支着鱼竿钓鱼,正巧鱼上钩,他使劲儿一拉,鱼蹦起来弹到了北坊身上,北坊气得似乎在叽里呱啦地骂他,东阁在旁边叉腰幸灾乐祸。 去赏荷的就这么五个人,其中三人在一块儿,那剩下的两人必定同乘在另一条船上了。 此刻湖面烟雨朦胧,掩去万千心事,让一切变得暧昧婉约。又隐约泛起碧波,有无数清香荷花作伴,不用多加想象,也能想出是怎样一番美好景象。 挺好的,祁染默默地想。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还没看清,小茹儿的脸挤进视野,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祁染挥开那些乱七八糟理不清的想法,笑着问:“小小姐也想去玩?” 小茹儿托腮,“冷,爹爹娘亲不许,大姑姑也不许。” 祁染有点心疼,“那你不会无聊吗?” 小茹儿嘿嘿一笑,抱着他吧唧一口,“很多人陪茹茹玩,不孤单!” 祁染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又有些艳羡。 小茹儿虽然身体不好,但众星捧月,有爱她的父母,姑姑,想必白相也很心疼小孙女。她经常待在后院,却被很多人记挂在心尖上,不会孤独。 “先生孤单。”小茹儿看了他一会儿,眼睛黑白分明,没有一丝污浊,能映出世间所有事物最本真的模样。 祁染发现自己又走神了,回神嘿嘿笑了一声,直起腰杆,“我有姐姐,小小姐没有。” 小茹儿对手指,“茹茹没有,茹茹让爹爹娘亲生一个姐姐。” 祁染被她逗的直乐。 小茹儿又撒娇:“先生见过茹儿爹爹,茹儿也要见先生爹爹。” 祁染正呲着大牙乐呢,听见这一句,笑容一下子滞住了。 他踌躇了会儿,不知道怎么和小茹儿结实,想了好半天才说,“我没有爹爹。” 小茹儿毕竟还小,听不懂这个,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没有?” 祁染腾出手来,挠了挠后脑勺,点点头。 小茹儿歪在他怀里,仰头看了他一会儿,半晌嘴巴越来越瘪,和之前装生气的样子不大一样,瘪到无可在瘪后,大眼睛竟然包起一股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祁染慌了,不知道她怎么了,赶紧把她放下来,蹲着哄她,“小小姐怎么了,不哭不哭啊。” 小茹儿摇着头,小孩子一哭起来就捋不顺话,两只小手揉着眼睛,揉得红彤彤的。 祁染六神无主,学着她之前的样子扮鬼脸,没想到小茹儿看到以后哭得更凶了,眼泪流得像小溪。过了好一会儿,小茹儿才停下来。 祁染刚蹲下,小茹儿的手摸到他的眉头,一下一下按着。 “茹茹错了,不问了,先生不要难过了罢?”她小声地问,“眉头也不要一直皱着了吧?” 祁染愣了愣,半晌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小小姐这是什么话,我没有难过呀。” 小茹儿期期艾艾地要他抱,他抱着,沿着廊下慢慢往回走。 路过月台,东阁三人已经撑着船划回来了,刚靠岸。 西廊拎着一条草鱼,轻巧跳到岸上,举起来给祁染看,“晚上可以吃。” 祁染看了一会儿,嘴里闲聊几句,绕了一圈才问,“亭主他们也上岸了吗?” 东阁嘻嘻一笑,“善男信女雨中相会,多风花雪月的乐事,哪儿有这么快呢。” 祁染“哦”了一声,“还在划着呢。” 东阁挤眉弄眼,“此事还不是多亏先生做了这个月老才成全。” 祁染笑了笑,“挺好。” 北坊袖摆湿了一片,大概是之前西廊那一杆子闹的,听见祁染干干瘪瘪两个字,掀起眼皮子翻了个白眼,“呵呵。” 祁染不知道自己哪儿惹着他了,不过这么多天他也看出来了,北坊其实人很好,只是喜欢阴阳怪气,没什么坏心思。也并不是光挤兑他,这天玑司的所有人北坊都会挤兑挤兑,呵呵。 他朝北坊笑笑。 北坊哼了一声,走出几步,又退回来,皱着眉头劈头盖脸。 “你一天到晚耸着一张脸做什么,怎么,谁给你委屈受了不成?” 祁染被他吓了一跳,瞠目结舌,“我,我哪儿耸着脸了?” “问了又不说。”北坊看他片刻,怫然离去,“回去照照镜子吧!” 第33章 小茹儿毕竟是个小小孩,虽然活泼调皮,但精力来得快去得也快,没等祁染抱着她到地方,就窝在祁染怀里睡着了。 祁染快步把她抱进屋里床上,他没照顾过小孩,站在床边冥思苦想了会儿,把被子给小茹儿裹好。 小茹儿翻了个身,咂吧了下嘴巴接着睡。 祁染把她拿给自己的那些东西从袖子里取出来,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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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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