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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染没吱声。 他忽然觉得,其实下雨也挺好的,下了雨,就能见到想见的人。 三人唱累了,大家都是学术牛马,自然而然地就聊起了课题相关的事。杜若说还没去南博新馆看,让祁染明天开后门带他们俩去。 其实都是宋导的学生,说一声就能进去了,祁染知道,这两个人是怕自己闷着,故意拽他出去玩。 正好聊到新馆,又刚刚说了下雨,祁染想起自己之前的疑惑,“你们说,古人能预测天气吗?” 杜若嘻嘻一笑,“完了,师哥是真喝醉了,当然能了,我感觉古人对天文的理解可比我们深奥多了,咱们之前还校过西乾的天象志呢,师哥忘啦?” 祁染反应过来自己没说明白,有点不好意思,“不是,我说的是非常准确的那种,比如像闻珧那样,预测精准到什么时辰下雨,下几天,下到什么时辰停的那种。” 谢华大惊小怪一声,“你说祈泽大仪?是有这么个记述,染子你不能当真了吧?之前你还跟宋导聊过,说闻珧的那些预言多半是后世艺术加工美化过的。” 杜若也点点头,“肯定不可能那么准的,那就太不科学了,现在有卫星也最多只敢说能做到八成的准确率。” 祁染靠了回去,后背倚着软软的靠枕,心里也有几分犹疑。 他之前确实一直坚信那些预言一定是牵强附会,可实际经历过后,现在再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至少他那几日是留神观察过,在天玑司时也将落雨时间悄悄记在了自己的本子上,确实和闻珧说的分毫不差。 而天玑司的人还说过闻珧曾预言地动洪灾等自然灾害,也能一一对应,没有落空。 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国师闻珧真的有本事知天地通鬼神? 他立刻在心里否决掉这个念头,世间没有神灵存在,他坚信这一点。 几人又唱了一轮,杜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偷偷摸摸点了酒。 此女酒量惊人,唱到点,祁染早就有点醉得不省人事,谢华也走路打飘,杜若什么事都没有。 夜风一吹,脑袋更晕了。 谢华搀着祁染,自己又要靠杜若扶着,大着舌头拦了车,“染、染子,哥保证给你完璧归赵,走...走!” 杜若吐槽他,“这什么用法,谢哥你自己也不太行了。” 祁染朦朦胧胧听见司机问去哪儿,嘴里飘出银竹院三个字。 下了车,谢华用胳膊夹着祁染,嗬嗬大笑,“怎么给哥几个带到公园来了,今...今天咱仨睡大街是吧!” 银竹院虽然废弃,但风景犹在,有个穿汉服的姑娘正带着摄影盘拍夜景。 祁染昏昏沉沉,视线半虚半实,觑着眼睛一瞧,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隔着大马路作了一揖,大喊一声,“...阁主!” “阁...阁什么,格老子的,真完蛋!”谢华伸手把他拽回来,“小染子开路!哥送你回去。” 杜若边哎呀边嘲笑他们俩。 祁染如今对银竹院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杜若拣了根树枝在后面跟着他们两人,看他们脚步一偏就拿树枝戳一下,防止两个醉鬼掉进湖里。 谢华在破旧但古色古香的小院前站直,看了一眼,转头和杜若笑,“这下真...真完蛋了!怎么给咱俩带到遗迹去了!” 杜若戳了祁染好几下,“师哥,走错了吧,你租的房子在哪儿?” 祁染低着头,摇晃着摸出钥匙,走上前启开大门。 杜若惊呆了,连谢华也一下子酒醒了一半,“不是,染子,你真住这儿?” 祁染眯着眼睛嘿嘿笑,脸颊蒙着红,脑子晕乎乎的,“本...本司簿住所,我、我心上人给我留的房子,如何!” 谢华根本没听那些胡话,抽了口凉气,“你租成多少?” 祁染手指摇了半天,勉强比划出五九八。 谢华一脸惊悚,“若若,你师哥花了五万九千八租房子!” 祁染打开院门后,顺着墙角一下子出溜下去,躺了。 醒来后,头顶透过床帐是熟悉的漏了点缝的天花板,他呆了一会儿,猜到大概是谢华把他搬进来的,后知后觉一阵惭愧。 手机里堆了不少消息,杜若和谢华都问他醒没醒,醒了去南博集合。 祁染坐起来,揉了揉脸,清醒了之后洗漱收拾,等公交车的时候算了下昨天聚餐的钱,微信上转给谢华。 到了南博下车,谢华和杜若两个人提着冷饮在门口等着,看见祁染,谢华没好气塞过来一杯,“来了?” 祁染自觉昨天喝醉给谢华添了麻烦,赶紧伏低做小,“谢哥久等了。” 杜若嘻嘻一笑,没说什么。 谢华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祁染心想自己昨天到底是有多闹腾,把谢华气成了这样。 他落后一步,偷偷问杜若,“若若,谢哥怎么这么不高兴,我昨天是不是干什么了?” 杜若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谢哥,你别气了,有话好好说,不然师哥不明白。” 谢华拉着脸,掏出手机,“祁染,我问问你是想干嘛,啊?你给我转账干什么?” 祁染没想到杜若会突然跟谢华出声,谢华猛地一下子转身过来,吓得他愣了愣。 他昨天偷偷看了谢华结账时的金额,三个人烤肉吃了六百多,唱歌是谢华预定的,他在查了下包时价算了算,这加起来就将近一千。 一千块,他能花一个月,当然不能让谢华这么出血。 祁染有点不安,手指抠了抠裤缝,“是不是算少了?” 谢华瞪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把手机收了起来,转身就继续往里走,一句都没多说。 杜若笑了笑,“哎...师哥,走吧,你带我们去看看你负责的新馆。” 谢华气压很低,祁染试着跟他说了几句话,谢华都爱答不理的,没什么好气。 祁染心里有点难受,又忍不住觉得谢华这样和北坊有些像,北坊有时候也对他吹胡子瞪眼睛,尽管他不明白是为什么。 还好杜若在中间有说有笑,气氛倒不至于很僵硬。 “哟,画已经到了吗,这么快。”杜若看见新馆正中的展台虽然还是空的,但已经挂上了大仪图的复制图。 三人驻足停留,看了一会儿,祁染忽然道:“之前没仔细研究,天玑司的四个副官是不是也在图上。” 谢华硬邦邦开口,“三个。” 祁染一蹙眉,“四个啊。” 谢华翻了个白眼,“三个,哪来的四个,我和若若刚才跟馆里的人聊过了,这个时期天玑司只有三个副官。” 祁染一愣。 杜若伸手指了指,点了三个不同位置的人物像,“谢哥没说错,画上确实只有三个。” 祁染顺着看过去,画上果然只有三个副官,只是没在仪仗队伍里。 他心里一阵不解,又没法和他们直说,但天玑司确实这时有四个副官,他之前和四人朝夕相处,怎么可能只有三位? 古画写意胜过写实,三个人影又只是虚虚勾勒出来,祁染很难辨别出不在场的是哪一位。 他把这个疑惑暂且咽进肚里,没有再问。 杜若高兴道:“能出一件就能出很多件,之后有关闻珧的东西应该都会慢慢出来的,师哥可有的忙了。” 祁染点头,“借你吉言。” 几人又慢慢转到温家相关的展柜,杜若看见温七子的手迹,也是一阵唏嘘。 祁染想起白茵之前告诉过自己的消息,正好在这里和同门分享,“温七子的本名叫——” “温鹬。”谢华抢了话,语气又硬邦邦的。 祁染又是一呆,“你们怎么知道,之前温七子名字一直都没个结论。” 杜若扑哧一笑,“这也是刚才馆里的人跟我们说的,之前工地上出的东西不止这一件,这也是个大发现。” 祁染站在展柜前,看着静静躺在射灯下的绢布,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想起他当初为什么会想学历史了。 不管是人是物,一旦彻底被人遗忘,到最后,就等同于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一直很执着于那些逐渐被人遗忘之物,不希望他们消失,就像他不希望自己的父母失去在世间的所有踪迹。 这个享誉盛名,却连名字都无人知晓的小神童,终于在一代又一代的工作者们的不懈努力下,重新以自己真正的名讳再现世间。 这是件多么有意义的事啊。 “鹬,鹬蚌相争,这是一种鸟吧,温七子的本名好可爱啊,温小鸟。”杜若小声道,“都说温七子几岁的时候就能观测天象,和他的名字好配。” 祁染点头赞同,“《礼记》说知天文者冠鹬,古时候天文学者可以戴鹬冠,确实和温七子很相配。” 提到鹬,除了最有名的鹬蚌相争,祁染想起似乎还有一个相关典故,但有点冷门,他一时半会儿死活都没想起来。 说到这里,想到白茵对温七子的赞赏,他又有点黯然,“可惜年纪那么小就死了。” 谢华今天特别爱和祁染唱反调,“那也不一定,温家本家不在乾京,虽然说诛九族,但是温家人那么多,谁也说不好会不会有漏网之鱼。史料里又没明确记载温七子确实死了,说不定人家溜了,隐姓埋名活下去了。” 祁染停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以温七子的出身,年幼时就负有盛名,就算隐姓埋名地活了下去...埋没一身才华,终生随波逐流,对他来说也许比死还难受。” 对耀眼之人,最大的打击莫过于被迫平庸。 谢华这次没吭声,看起来是赞同祁染的这个想法的。 杜若嘻嘻笑,“这个假设也很有意思,师哥,要是你的开题报告没过,换成研究温七子到底死没死我看也行。” 祁染尴尬地笑笑,“确实,但是还是保佑我开题报告顺利过关吧。” 他们又逛了会儿,祁染看谢华一直脸拉的老长,自己也不好受,还是忍不住主动出声,“谢哥,我是不是哪儿让你不高兴了,你跟我说,我给你道歉。” 杜若在旁边看温家的介绍,眼珠子转了转,偷听两个人说话。 谢华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染子,我就是有点不明白,你咋老这样,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啊。” 祁染哭笑不得,“我肯定是把你当朋友的啊!” 谢华重重吐了口气,“那你老这么客套干什么,昨天我都说我请客了,你还转账给我。这事也不止一次两次了,你让我怎么想?” 祁染一愣,没明白,“我怕你花的太多——” 谢华恶狠狠地,“我又不缺这点,我说要请,那肯定是负担得起才说请客!你把帐转回来,你说我怎么想,怎么看都是巴不得跟我们划清界限,一点都不想跟我们沾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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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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