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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染这才明白谢华生气的原因。 谢华唉了一声,“染子,我明白你性格比较谨慎,但也不用这么防备别人,否则有时候也是很伤人心的。你要学着慢慢敞开内心嘛。” 祁染心里又暖又酸,低头想了会儿,“是我的问题。” 之前东阁对他说的话,北坊阴晴不定的态度,也是这个原因吗? 谢华说开了,反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也不是怪你,就是觉得每次大家想跟你拉近点关系,你就立刻推开,我心里看着着急。” 祁染摸了摸鼻尖,忽然灵光了一把,掏出手机,把转账撤回。 谢华脸色一下子多云转晴。 杜若听得差不多了,咬着吸管走过来笑盈盈的,“而且师哥,你要转账A的话那我不是也得A了,我可不干,谢哥这顿我必须薅到。” 第40章 新馆还没正式投入陈设,其实没有多少东西,三个人走了一圈就看完了,随便站在其中一个展柜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谢华和杜若对视一眼,“染子,昨天没来得及问你,你租的那个房子咋回事啊?” 他很清楚祁染的经济情况,绝对不可能租得起那么大一个院子,更何况还是银竹院。谢华和杜若商量过,一致同意必须得问问,免得祁染陷入什么麻烦。 祁染能理解他们,他第一次跟着房东大爷去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就那天偶然看见的,价格特别便宜。” 谢华犹豫地看了下祁染,“咱们南市的房价......” 不用谢华说,其实祁染心底也一直有这个疑惑,只是这阵子事情太多,没能静下心好好想过。 虽然当时他觉得多半是什么凶房,可但凡年头久一点的房子,哪个没死过人呢。更别说银竹院起码有几个世纪了,死过的人估计都能凑好几桌麻将了。 说是凶房所以便宜...其实有点太牵强,他心里清楚。 更何况,就算退一万步,凶房的房租是会便宜很多,但也不可能这么夸张。之后有机会的话他还是想找房东大爷打听打听怎么回事。 不过现在面对谢华和杜若,这些想法是不方便说的。他们本来就疑惑,说出来也只会让他们更担心。 “好像是因为闹鬼,没人敢租,所以才这么便宜。”祁染说。 杜若兴奋起来,“啊?闹鬼?真的假的?” 祁染点点头,想起自己刚入住的那天晚上在床上四目相对的人影,但他没有说出口,“嗯,说偶尔能听到有人在哭之类的。” 这也不算说谎,祁染心虚地想。毕竟有人哭这个事可是连郭叔都亲口承认过的,东阁或许喜欢嘴上跑火车逗他玩,但郭叔不是会瞎说的人。 谢华根本就不信这个,哈哈笑了一声,“谁哭,我看是染子你半夜偷偷掉小珍珠吧,怎么还推到先人身上。” 祁染无语了,“不说又要问,说了又不信。” 几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各自道别。 回去的路上,祁染在公交车上看了会儿天气预报,途中下了车,脚步一拐,去了附近一个商圈。 他买了些零食,又去柜台挑了半天,囊中羞涩,买不起太金贵的东西,适当地挑了挑,拐着弯儿回银竹院去了。 刚回去,电话就响起,白简打过来的,“小染,之前我给搞忘了,你把房东电话号给我,我去跟他说退租的事。” 祁染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银竹院里一阵心虚,“没事,房东大爷人挺好的,我跟他说就行了。” 白简没多想,但还是有点不放心,“我来说吧,你不是说那个房东不太好说话吗。” 祁染一对上白简就不敢说谎,又不敢说真话,“真没事,姐,你工作忙,这点小事我来就行了。” 白简对祁染有种习惯性的护崽心态,“你准备怎么说啊?” 祁染硬着头皮,措辞了半天,“我就说我这儿离南博太远了,实习不方便,还是想换了个——啊!” 他正在院门口来回踱步想着怎么应对白简,冷不丁一转头看见门口有一人,熟悉的老头背心,背着双手盯着他瞧。 白简被祁染吓了一跳,“咋啦?” 祁染匆匆解释了一下,“姐,我朋友来了,我先挂了,一会儿再跟你说。” 他放下电话,心都跳到嗓子眼里了,尴尬一笑,“大爷,您怎么来了。” 老头刚才早就把祁染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板着脸,背着手走进来,瞧了一圈,劈头盖脸,“怎么的,你要退租?” 祁染心头一虚,赶紧赔笑,“大爷,您误会了,不是这么个事。” 大爷清了清嗓子,把胳膊下面夹着的文件夹拿出来,“我把合同复印了一份,你拿去瞧瞧。” 祁染忙不迭接过了,“大爷怎么还专门送来,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拿就行了。” 大爷眯眼呵呵一笑,也不说什么,“你瞧瞧。” 祁染不明所以,翻开合同一行行扫下来,看到一半,眼珠子就已经快瞪出来了。 大爷很阴险地开口:“我当初可是给你说了,住进来就不能反悔。这合同上写的一清二楚,你要退租,得赔十年房费当违约金,外加退房前自己掏腰包联系人来修缮南厢房。这可是政府保护建筑,区政府就是这么规定的。” 祁染急了,“大爷,当初您不是这么说的啊!” 十倍年房费,那可是五六万!这都还算小宗,修缮老房子得请专门做古建筑维护的机构,那维修费更是天价,把他卖了都不够付的。 大爷哼着一支岭南小调,心情挺好,“我咋没说,我说了得想好,住进来就不能退租,小伙子,你自己没看清合同,这可不能怪我啊。” 祁染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白纸黑字,确实是自己的签名。 他两眼一黑,差点直接昏过去。 这两条违约条款还只是合同中的一半,后面的他感觉没必要再翻了,大概率还有更阴的等着他。他怕自己全部看完之后直接长昏不起,去天上见爹妈。 “大爷。”祁染声音都哆嗦了,“这不对吧,这合同不合法吧,哪儿有租房这样的。” 大爷嘴里的小曲儿哼的更欢快了,“合不合法的,反正你已经签了字,我盖了章。你要不服,可以去打官司告我。不过我可跟你说,打官司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咱们这民事纠纷的总金额可不小,地方法院接不了。” 他阴恻恻一笑,在祁染耳朵里比鬼哭还恐怖,“这中院呢,每年案子堆得不少,你要告,起诉书整明白了也起码得排半年,排上了也得等开庭,一审二审又得再拖个一两年,诉讼费按标的额算也起码几万打底,还不算律师费。嘿嘿,小伙子,你请得起律师吗?” 祁染已经失去了表情管理。 真不能贪便宜,怪不得这么大个院子房租才三位数,原来...原来在后头等着他呢。 大爷拍拍他肩膀,“所以我劝你就安安生生住着吧,啊。” 祁染绝望道:“大爷,我本来也没想搬,只是跟家里人应付几句而已,您老别当真啊。” 大爷很满意祁染的识时务,“行,那就好。这合同我给你送来了,你自己放好,闲的时候可以慢慢研究。” 祁染选择放弃挣扎,麻木地机械式点点头。 大爷打一棒给个甜枣,满意地在小院里转了一圈,各处点评了一下,直夸祁染爱干净,收拾的好。 “你要是闲,这里的草啊花啊之类的也可以浇浇水,就当陶养一下性情。” 嫌!我真嫌! 祁染跟在后面,非常狗腿地点头。 大爷眺望了会儿银竹院外的连绵绿荫,没来头地冒出一句,“你别看这里旧了,破了,这地儿以前漂亮着呢。” 祁染回神,心里无数情愫滋生。 大爷弯腰捡了点枯枝落叶,堆在一旁,转身冲祁染招招手,祁染跟着走过去。 他遥遥指着远处铺天盖地的一片森绿,和祁染娓娓道来。 “这里以前没那么多树,看到那一片没,这么多年一代代人一点一点种下的,费了许多年,才慢慢有了现在的一大片。那边,还有那儿一片,都漂亮。小伙子,你认得出那是什么树吗?” 大爷说着,眯起了眼睛,祁染从那双苍老精明的眼睛里看到了怀念与珍视。 植物是他的知识盲区,他很不想扫兴,但也只能老实回答,“我不大认识。” 大爷的眼睛转了过来,看了祁染半晌,看得祁染心里一阵莫名。 片刻,大爷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你来得晚,没赶上花期。等来年开春,就知道这儿种的都是些什么了。” 来年开春啊... 他和大爷签的是一年的约,能赶得上来年开春。 祁染认真点头,“好,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欣赏。” 大爷不说话了,又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才转身拍了拍祁染的肩膀,“住着吧,你不会后悔的。” 他又哼着小曲儿,溜达着走了。 祁染目送他的背影,看他从院门外熟门熟路地走到桥上,慢慢地走远了。 老头溜达出好远,回头遥遥一看,祁染已经没在院里了,拎着包进屋去了。 他放了心,摇着蒲扇,悠哉悠哉往外走。 公园边上,一位正扫着地的环卫笑呵呵地跟老头打了声招呼,“哟,这不郭大爷吗,您早啊。” 郭大爷哼哼一笑,“叫啥大爷,怪拘束的,叫老郭就行了。” 聊了几句,郭大爷蹬上平板小三轮,最后望了银竹院一眼。 春风吹着枝条轻晃,绿意中的小院静谧平和,遥遥能看见一个小人影,是祁染提着扫帚又跑了出来,扫水井旁的落叶。 环卫也看到了,“这小伙子咋留一头长发,怪前卫的。” “前卫吗?”大爷眯着眼睛笑了笑,“我瞅着挺适合他的。” 他一蹬三轮,慢悠悠地走了。 祁染把庭院打扫了一遍,擦了擦汗,站在廊下看了看。 还是挺干净的,也很安静。但因为太安静,反而无端生出一股落寞萧瑟的感觉。 他不由得有点惆怅,千年前天玑司里的人们有想过千年后天玑司的模样吗,会想到曾经受人敬畏的层叠门庭如今只剩下一个银竹院,被人遗忘,静悄悄地留在南市一隅吗? 他摇了摇头,春日多雨,连人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大爷给的那叠厚厚的合同搁在了桌面上,祁染一看见就头疼,赶紧收进了抽屉里,没有再看,怕自己真被吓晕过去。 打工,去学校,去南博,再回银竹院。他过得繁忙又充实,渐渐体会出银竹院的好。 度过匆忙的每一日,每次回到这座庭院,心里便产生出一种踏实的归属感。这是他从前跟表舅一家住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在那里,他是外人。可在这里,不管千年前还是千年后,银竹院都在沉默安静地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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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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