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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的。”祁染笑骂他。 文献研究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 况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闻珧的记述实在是太少了,这么多年历史研究,甚至连闻珧什么时候出生,什么时候死的都还不清楚。 说做闻珧专题,这要怎么做啊...... 祁染更头疼了,之前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实习,这次的机会可以说是千载难逢,他绝对不能错过。 “师哥,你也别太愁了,要不换换心情,先想想你的大论文。”路过的杜若同情地建议他。 “你说得对...唉。”祁染信手翻阅着眼前的全部资料,但脑袋里完全是一坨浆糊。 这一整天当然是什么成果都没有,宋导倒是宽慰了他两句,让他不要心急,这事本身就是要循序渐进地来的。 就这么迷茫地过了差不多一周,之前半夜那场噩梦的事早就被他抛到脑后去了。 偶尔睡到半夜,他倒是感觉自己听见了类似脚步声的声音。但银竹院在湖心,四面八方来风,随时吹动树枝撞着墙,或者院里的那个竹水车来回晃悠,有这样的声音也正常。 头顶那块有点开裂的屋顶也悬在祁染心上,每次给大爷打电话,大爷就开始打哈哈。他自己也没什么钱,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拖着。 好在这几天都没有下雨,也没再发生之前那样的事情。 但这一周过后,祁染实在受不了了,感觉自己要焦虑爆炸了。 “谢哥,你监督我,我今天一定把大论文的题目想出来好吗,想不出来我就住这儿不走了。” 谢华比了个大拇指,“牛,我给你把空调打开,你慢慢想。” 话是说慢了,也没给自己留退路,但真打开一本又一本大部头,祁染还是压根就理不出个思绪。 老旧空调的风呜呜地吹着,室内光线有些暗。 杜若起身去开灯,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又要下雨了。” 祁染强迫自己注意力回到书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 他现在正在看的是一本西乾女官的日记,也是宋导给推荐的,比较小众,但修辞讲究,对西乾研究很有帮助。加上这本杂记的时间线和闻珧为官的时期是重合的,偶尔也会有些有关闻珧的记载,不过都是些无伤大雅也不大起眼的随手记。 就比如祁染现在正在看的这段,也是一段像日记一样的记述。 看着看着,他忽然一下子坐直了。 女官的日记中,很不起眼的段落里,随手记述了闻珧某次宫宴后,向送行的中使索要了两把伞。 其实这一句乍一看真的只是很无关紧要的一句话,但就是莫名其妙将他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他又翻开石丈人同一时期的手记。 石丈人的作品里经常会有一些对宫中秘辛或朝堂轶事的调侃,说白了就是爱嘴人。 但他写到的许多内容绝不是平民百姓能接触到的,因此,包括宋导在内的一些研究石丈人的学者,都认为石丈人身世不凡,一定是能接触核心朝政的贵族世家出身。 按年表来拉,他记得石丈人这时候写过几篇小记,里面不乏一些对官场朝臣的调侃。 他顺着一篇篇捋下来,一会儿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抱太大希望,一会儿又暗暗期待能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捋到最后,他都快放弃希望了,忽然扫到某一处时眼神一闪,心里雀跃起来。 撞大运了,石丈人果然不畏强权,偷偷在小记里面嘴了闻珧! [某公宴罢,既索伞,复乞御前糕饵一碟。时人甚异,私相曰:“此公府中得无藏娇耶?余大笑之。] 他的视线定格在最后一句,呼吸蓦地停住了。 [娇妻?美妾?何不如清客耶?] 第7章 一旁的谢华正在琢磨怎么给手上的添标点,转眼看见祁染阴兮兮地埋头对着手上的资料笑,吓了一跳。 “染子,干嘛呢你,吃错药了?”终于被课题折磨疯了? 祁染从一大堆资料中抬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得意,“华子,我要先你一步毕业了。” 谢华双眼一瞪,大呼小叫,“不是,你真就想出题目了?这么快?谁允许你这么快搞定了!” 祁染笑而不语,蹬着凳子往谢华身边一滑,“你看这个。” 谢华看了看,石丈人的手稿,没什么特别的,他们都在宋智和门下,翻来覆去地看都能背下来了,“这咋了?” 祁染“啧”了一声,指着最后一句,“这个。” 谢华二丈摸不到头脑,“就是他又嘴人了呗,这咋了,他不是经常爱写点西乾贵族的八卦吗?” “话是这么说。”祁染又把女官的手记拉了过来,“你再对比这一句。” 谢华读了读,“昂,然后呢?” 祁染一摊手,“咱们研究西乾后期这么久,你有听说过闻大人跟什么人来往过密吗?” “这确实没有。”谢华承认,“有关他的记载里的确能看出他人际关系非常淡。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说不定他就是随手帮谁要了把伞呢?” 说到后半句,谢华的语气也有些不确定了。 祁染说得没错,闻珧因为位高权重,做事又毒辣,历来的研究里能看出根本没什么人和闻珧交好。 会在这两处记载里留神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就算以他们的视角来看...这些手记里会出现这么一条也是非常突兀的。 但这实在说明不了什么,甚至有点牵强。 退一万步来说,历史上的闻珧确实在宫宴结束后和某个人一同离宫,然后呢,这条记载有什么特别的价值吗? 但看着祁染兴奋的表情,谢华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没说出口。 祁染和他不一样,他之后准备申博继续深造,家里爸妈也支持,就算一次延毕了也算不上什么事。 但祁染不行,据谢华所知,祁染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他自己想方设法攒的,他那表叔表婶不反过来找他要钱就不错了。 学校给的津贴只能说聊胜于无,延迟毕业一年,祁染就要多支出一年的生活费,这对祁染来说很要命。 谢华一直挺佩服祁染的,能一边在他那个表叔表婶那边周旋,一边考上研究生,读研的这几年还能兼顾学业和打工,反正他是真做不到这样。 所以对祁染来说,大论文太重要了,他谢华可以慢悠悠地找方向,祁染不行。 “染子。”谢华欲言又止,不想打击祁染,又不想看同窗像范进一样发癫,“要不你先和宋导聊聊,让她给你指指方向?” “我一会儿就去找她。”祁染又埋头进那一堆资料里。 闻珧因为生平过于模糊神秘,他的亲缘和人际关系一直都是西乾研究的一个重点方向,但这么多年都没有相关进展,也没有新的东西出土,久而久之变成了一个类似未解之谜的存在。 没有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个人只要存在过,就必然会有以这个人为中心辐射出去的各种关系。 但闻珧却一直没有。 这个人不应该没有。 祁染快速将其他资料页翻阅了一遍,心里越来越敞亮。 “华,之前确实没考据出来闻珧有什么好友之类的关系是吧?”他问了句。 谢华点头,“嗯,这方面目前是真没有,对家的话倒是有不少。除了官学那一群,和闻珧最不对付的应该就是当时的丞相白枞了。” 祁染用笔挠了挠鼻尖。 白枞,西乾末期的丞相,铁血皇党,所以和权势滔天的闻珧属于政敌。 以闻珧的地位,除了对家,能和他产生像刚才女官记述中那样匪浅交情的人,必然不可能是个普通人或下人。 既然这样,这个人应该也会在历史上多少有些痕迹才对。 可在此之前对闻珧的研究里,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不可能啊。 哪怕再不起眼的人,再怎么样都会有一些能证明这个人存在过的证据。 更何况还是闻珧身边的人。 “我去找一下宋导。”祁染匆匆一句,夹着书往外走。 “你是想把自己的大论文研究方向定在这里,是吗?” 宋智和刚开完会回来,带着眼镜,仔细地看着祁染勾画出来的部分。 虽然和谢华提起来的时候祁染干劲十足,不过真面对自己的导师了,祁染还是有些紧张。 和导师讨论这些,无异于是一场小型的答辩。 “嗯。”宋智和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猜想。” 猜想,宋导用了“猜想”这个词。 从宋导捏眉心这个小小的动作开始,祁染就感觉自己的胃要开始痛起来了。 主观判断虽然在他们专业里也是一个很常见研究方法,比如校勘的时候也会用到理校法,但这毕竟只是一种辅助方法,不可能依靠这个为主要手段。 历史,尤其是他们文献学,任何发现都必须有所依据。哪怕是主观判断,也得通过现有的确切存在的证据开始发散,在理性的范围内得出一个恰当的、合适的猜想。 果然,宋智和开口,“祁染,你觉不觉得你这个方向稍微有点过于主观了?” 祁染感觉自己的脚趾快把脚上这双半新不旧的运动鞋磨穿了。 本科毕业时站在答辩现场天旋地转的噩梦感这就跟着来了。 他挺熟悉这个流程的,不出意外,接下来就会是一连串地狱级反问了。 “我不否认你这个想法确实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如果能顺着这个方向研究下去的话,应该也会有很有意思的成果。” 宋智和把手里的大小资料拢好,放在办公桌上,犀利的眼神自下而上看着祁染。 明明祁染站着,宋导坐着,这是一个落差很明显的距离。 但祁染总觉得自己是在被导师俯视。 “那——” “但是。”宋导接着开口,“我们客观、实事求是的来说,目前让你有这种猜想的仅仅是这两条记述,其中一条来自西乾末期的作家,而他的作品更多的以喻世警人的虚构故事见长。即使我们都认为石丈人是贵族出身,但他作品中对当时其他历史人物的记述更多的是主观评价,没办法每一条都找到对应史料来证明。” 祁染的双腿开始发软。 “另一条是女官的手记,这本手记确实也是西乾研究中很珍贵的资料,可我们更多的是利用它来研究当时的民俗情况,和一些宫内格局变迁。” 祁染快给宋导跪下了。 宋导没有像谢华那样欲言又止,而是直接了当地开口,“祁染,你应该知道目前能让你这个‘不存在的人’猜想站得住脚的依据不多,对吧?” 这一趟,祁染是兴致冲冲地来,失魂落魄地去。 谢华同情地叹了口气,“被驳了?没事,我都好几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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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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