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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染哪儿敢说实话,打了个哈哈,“偶然看到过一回,因为是石丈人的作品,自然记在了心里。” 也不算说谎,他确实不知道这两本是从何人手里得来,又是怎么辗转流传到他家里的,不过总归有眉头了就好。 想到这里,祁染又不禁有些失落。一开始,他觉得这两本册子就像自己那枚平安扣一样,因为自己人到了这个时代,所以自动归为到这个时代的主人手中。 但是现在想来,石丈人的作品和那枚平安扣不同,不是天下独此一物。白茵虽说找到了,但极有可能只是两本传抄本,内容一样,但东西毕竟不一定会是同一件。 “是么。”白茵若有所思,但没有再问。 祁染按捺不住,“那......” 白茵笑笑,“等看过小茹儿,我拿给先生就是。” 祁染也发觉自己太心急了,点了点头,两人踱步到小茹儿卧房,里头侍女和府医候着,见到人来了,便退下了。 祁染盯着里头的床帐,忽然心生一股胆怯,竟不敢上前了。 从前他一直以为白茵才是他的祖先,一直违心撮合白茵和知雨。原来他是天下第一等愚笨之人,连自己真正的祖先都没有认出。 “小小姐...当真和祁夫人长相如此相像吗?”祁夫人和他母亲的照片有七分相仿,但就算只是七分,也已经极其神似。 那...小茹儿呢,小茹儿长大之后,是否会像极了他母亲? “当真相像。”白茵笑道,“只是毕竟也是白家子,也有人说还有两三分像我呢。” 祁染看着她那张和白简如出一辙的脸,点了点头。 床帐动了动,一张肉乎乎的小脸冒出个头,看见祁染,嘿嘿笑了一声,小手摇了摇就要跳下床来。 白茵立刻快步向前,将她按回床上,“胡闹。” 小茹儿挣了挣,又冒出半颗脑袋,看着站在门口的祁染,“嘿嘿,染染想我了。” 祁染脚步终于一动。 懵懂单薄的记忆里,也曾经有一个人抱着他,抱在膝上,叫他染染。 雨是从天上落下的,怎么会是无根水。 他走了进去,“小小姐,你好些了吗?” 小茹儿毕竟年纪小,自己生了重病,旁人看着心痛,但她是不怎么能理解的,咬了咬手指,“我不好了吗?” 白茵笑着摇摇头。 小茹儿又招手,祁染走近了,看她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下,小肉手伸进枕下,摸了半天,摸出一把快捂化的蜜饯。 白茵看了叹了口气,“小茹儿,你又藏东西,回头不得嬷嬷帮你洗枕巾了么?” 小茹儿摇头晃脑,躲着白茵,把蜜饯塞了祁染满手。 白茵转头道,“先生快放着吧,我叫人给先生拿干净的,这小人儿忒作怪。” 祁染没有放下,拿了张手绢包好,好好放进袖口里,“谢谢小小姐。” 小茹儿看白茵一眼,嘿嘿嘿地得意一笑。 她又要祁染抱,折腾着玩了一会儿,祁染发现她情况确实好多了,胸口里呼哧带喘的声音也比以前好上不少,不禁有些惆怅。 如果他早些来,小茹儿受的罪也少些。 不对,祁染忽然惶惶不安起来,他不是这里的人,但又插手了这里的事,就像他之前出现在了后世的大仪图里,他这样—— 白茵正在教训小茹儿,手指刮了刮小孩的鼻梁,声音传来,“你这般淘气,我看将来谁敢要了你去做新妇。” 听了这话,祁染忽地又是一怔。 是啊,小茹儿病好了,再没有生命之危。之后年复一年的长大,出落成娇小姐,日后有了如意郎君,成了家室,再之后子子孙孙绕膝。 一代又一代...直到千年后的祁染。 他不是在这里站着呢么,人生二十来年是做不得假的,既然有了他,那说明小茹儿是一定会活下来的。 可是如果他没过来呢,如果他没租到银竹院,没有这般阴差阳错,救下小茹儿的又会是谁呢? 蝴蝶翅膀一动,千里之外或许卷起飓风。 他是那个蝴蝶吗? 他又想起谢华说过的有关祖母悖论的话。 ——对A而言,B的过去已经发生,那么即使A牵涉其中,也只能说明这一切本该如此,B的过去注定有他的存在。 难道他是注定会过来的吗,不是别人,也无关其他。并不是自己以前胡思乱想过的要是他人租下银竹院会如何,难道租下银竹院的一定是他吗? 一切发生皆有前因后果,可他的果是什么,他的因又在哪里? 他过来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是为了自己那个“不存在之人”的课题吗,是为了辩清闻珧吗,是为了救下小茹儿吗? 小茹儿大病初愈,年纪小的孩子本来瞌睡也大,没折腾多久,就又睡着了。 祁染思绪蹁跹,看着白茵给小茹儿掖好被子后站直,“先生随我来。” 祁染满心思绪,点点头,懵懵懂懂跟着白茵走了。 白茵引他至一处十分精巧别致的小院,走至门口,祁染回神,猜到这大概就是白茵闺阁了,便没有进去,驻足于庭院内等着。 白茵吩咐随侍几句,仍然在原地陪着祁染说话,“原本瞧着先生之前郁色已去,如今却又好似新添了几分思索?” 祁染自己都没想明白利索,自然也说不出口,“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时回不了神。” 白茵端详他片刻,“我虽觉得和先生投缘,但一开始知道亭主终于有了司簿,却是个此先从未听闻之人。东阁提过先生并非乾京人士,只是偶然孤身一人流露至此,当时我也有几分好奇疑惑。” 祁染心想,不怪别人疑惑,他自己那时候也嘀咕了大半个月。 白茵话没说完,“只是如今看来,先生竟如神兵天降,小茹儿沉疴多年,直到先生出现后方有转机。先生的出现,倒像是天注定要救人水火一般。” 她说得婉转,既像玩笑,又像真心,“先生别是天上下来的神明,来圆满人间的罢?” 这话分量太重了,祁染赶紧推辞,“哪儿有神明像我这样的,国师供奉的那位才是真正的神明呢。” 白茵闻言,也是嫣然一笑。 随侍小步出来,将两本书卷递与白茵,白茵又转手一让,递给祁染,“先生要寻的东西,这便是了。” 祁染接过,心里已经有过不是原件的准备,倒也没有太多期待。但随手看了下,意外发现手中这两册和从前自己家里那两本落了灰的竟然如出一辙,只是手里的是簇新簇新的,不像之后那样陈旧。 祁染眼神有点发直,看了半天才问,“姑娘,这两册是从何人处得来?”难道原主人也是和他有血脉关系的人吗? 白茵正在品茗,闻言反倒是失笑片刻,“既是石丈人手稿,自然是从本人手中辗转得来,还能是哪里来的呢?” 祁染心头一惊讶,“这是石丈人本人手稿?真的?” 他当初从家里翻出这两本时,看得出是老东西,但觉得自家不过是普通家庭,即使据传是祖上传下来的,他也下意识觉得不过是书生之间的传抄本。 怎么...竟然是真迹吗? 祁染顿时觉得手里两本册子沉甸甸的,还好表舅他们不懂这些,就觉得是两本破书,没搜刮去卖掉,不然早就到不了他手里了。 “自然是真的。”白茵放下茶杯,“要送先生的东西,我自然是寻好的。若只是区区两本抄本有什么意思,别人知道了可要说我相府抠搜小气了。” 祁染翻来覆去地看封面封底,甚至想仔细翻翻。但这是别人刚送出的东西,总归不太礼貌,就按捺住了。 那厢东阁赏完了花,估计是也去看了眼小茹儿,人睡着,便溜达着往这边坐下了。 白茵与她倾了一盏茶,两人有说有笑。 祁染看白茵一眼,又看东阁一眼,手往自己袖子里摸,磨蹭半天也没好意思动。 倒是白茵发觉了,“先生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事?” 祁染磨磨叽叽从袖子里摸出两条珍珠手链,捏在手里,半天才红着脸轻轻搁在桌上。 “前些日子我出去了一趟,想着给姑娘和阁主带个东西。不是什么名贵的玩意儿,怕姑娘、姑娘和阁主嫌弃。” 他买的时候没想太多,如今才想到,白茵是高门贵女,东阁也是天玑司副官,好东西一定见过不少。他这两串银隔珠的珍珠手串,着实...着实有点拿不出手。 “呀,是珍珠手串呢!”东阁早已嘻嘻笑着捞起一串,“我小时候可想要这个了,倒是有故人说过要送我,可惜天不遂人愿。如今托先生的福,倒是圆了一桩幼时心愿。” 祁染的脸又红上一分,支支吾吾的。 东阁拿起另一串递给白茵,“大小姐肤白,我瞧戴珍珠正好。” 白茵笑着接过,“和阁主的竟是一对儿的,这下我可沾了阁主的光了。” 两人又说又笑,白茵即刻便戴上了,分毫不见轻慢嫌弃之情,端详了好久,“这锁链好生精巧,京中师傅们都不曾打出过这般样式,我喜欢得紧,可就不和先生客气了。” 祁染松了口气,心里感激。 两个姑娘笑眯眯地互相比划着,又说了好一会儿话,东阁见时间差不多了,起身道:“也不多叨扰姑娘了,晚膳若不回去,估计又要有人心里不爽,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白茵笑而不语,“我送送二位。” 临上马车,白茵与祁染道:“先生嘱托我寻来的这两册,我是尽量按先生所述个中内容寻来的,只是不知道与先生所说的相不相同,先生回去仔细看看。” 祁染点头,感激道:“谢谢姑娘。” 马车行驶着,东阁翻来覆去地看腕上的手串,兴致勃勃,“难为先生肯想着我,这可真是——” 话没说完,祁染看她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询问,轿窗一侧倏地一阵寒风袭来,银光刹那一闪。 东阁的头同时微微一侧,瞬间躲开,那寒光叮地一声,一大半没入车厢内壁。 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祁染看清银光本相,登时冷汗就冒了出来。 竟然是一枚极细极精巧的暗箭! 看这力度,若不是东阁本事在身,躲得及时,只怕早已命丧黄泉! 东阁的脸色霎时间冷了下来,还未说什么,马车忽然一个急刹,祁染跟着一晃,尚未坐稳,外头传来尖厉一声。 “南亭!天玑司的奸贼,害死我儿,你不得好死!” 第48章 东阁脸色仍然沉着,神情未变,将方才捏在指尖里的暗器收进一个锦囊放好,敲了敲车壁,“不用理,继续走。” 外头随着那尖厉声,本应响起叽叽喳喳的议论,但不知道是惧怕天玑司威视,亦或是从未想到有人敢如此嚣张大胆,竟然寂静一片,只有那唾骂声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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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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