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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廊垂头丧气,“我武学开蒙晚,舞刀弄枪的功夫已经学不到顶了,只有轻功学得好。” 东阁哄他,“几年功夫就能有如今模样,已经是天赋非凡了。北坊我也教了的,你瞧他学会了什么?” 正说曹操曹操到,北坊满脸怒容,提着菜刀就来了,“谁敢行刺?!” “啧。”东阁眼露一分嫌弃,“你这莽夫,哪儿有提着刀进这里的。” 北坊沉着脸,难得没和她吵嘴,目光看了一圈,确定在场人都无虞,把菜刀呱唧一下劈在外面的木桩上,进来同样上了柱香。 待香插上,他才计较起来,“这些人越发胆大了,当街便敢做出如此之举。”西廊默默点头。 此间不适合高声,几人退出,慢慢踱步回了茶厅,正好是开饭的功夫。 东阁摸了摸下巴,“这老小儿也是阴险,只怕一开始以为我和先生的轿子是南亭座驾,想对亭主不利,才如此安排。” “不对。”一直面朝园林,静静站着眺望的知雨蓦然开口,“不大像。” 祁染心里也一直对刚才的事有些疑惑,知雨一说,他感觉心里的一些迷雾被指出,也思索着开口。 “看那人的神情激动万分,已然是气血上涌走投无路的冲动模样了。这样的人,看着不会仔细安排到那么完善阴险。” 祁染说完,发觉周围一片寂静,抬起头才发现几人都看着他。 他回过神,后知后觉地难为情笑了两声,“只是猜测,只是猜测,” 东阁嫣然露笑,“不愧是亭主的司簿,先生果然聪慧。”西廊又是默默点头。 连北坊都沉思了一会儿,“说得在理。” 知雨莞尔一笑,“先生所说亦是我心中所想。” 祁染摸了摸鼻尖。 东阁脸上面露一分怔忡,秀眉紧蹙,也思考起来,“只是按先生这般说,想要暗中对亭主行刺的另有其人,和那老小儿不是同一拨?” 祁染点点头,“我是这么猜的,而且他袖里藏刀,又当众大闹,可见做的打算就是利用百姓来污蔑抹黑天玑司。如果是行暗杀之举,倘若真的成功得手,当街刺杀重臣,这罪名他怕是担当不起。” 北坊搔搔后颈,“想对司内人行不利的人多了,这也不是第一次,一时半会儿倒是想不出个什么。” 东阁长叹,看起来不太把这件事放心上,大概是习惯了,“这倒也是,常有的事了。” 几人动起筷了,祁染却仍然心里对这件事有哪块一直没疏通开,疙瘩着,让他放不下心。 他转眼,瞥见知雨虽然不言不语,但神色间同样有一分思索。 到底是什么呢。 东阁和北坊又在习惯性吵嘴,西廊从中相劝,动作笨拙真挚,逗得东阁仰头哈哈大笑。 北坊又在说她“外出公务倒是人模人样,回来就没个副官样子”。 外出公务... 祁染默默嚼着嘴里的菜,天玑司的事不与外传,外人会错将东阁和他的马车误认成知雨的倒也实属正常。不过司内是清楚一切的,也难怪一回来北坊就听说了被行刺的事。 只是如果外人拿不准出行马车之内究竟是何人,那还怎么大费周章设计刺杀?若不能一击得手,以天玑司的本事一定会更加防范,想要动手就更难了,没必要啊。 祁染思考着,眼神无意识落在东阁的手腕上。 她的袖子自然垂落一小截,露出洁白手腕,端起了茶杯。珍珠手链一晃一晃,银隔珠闪闪发光,一水儿的白,不见一点红色。 除非...除非...... 祁染忽然猛地滞住,心里电光火石般划过一个念头,浑身一悚。 他倏地开口,声音尖利急促,“阁主!” 知雨几乎同一瞬间,翻手一拍桌面,一枚葵花子刹那弹起,他指尖一点,葵花子随着祁染开口的时候同时射出,快准狠地打在东阁的手腕上。 东阁只觉一眨眼的功夫,手腕尖锐一痛,茶杯从掌中不稳掉落,咣当一声,和那枚葵花子一起落在了地上,砸了个粉碎。 茶水漫出,打湿了葵花子,一只杜鹃从外扑棱飞来,叼着离去。 然而不过一尺之余,鸟儿甚至没飞出这茶厅,便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直直坠落在地,瞬间没了声息。 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瞬间,西廊劈手夺下东阁另一只手提着的茶壶,北坊黑着脸猛然站起。 东阁目光惊悚地凝视着自己脚尖出漫开的茶水,好半晌,悬着的手才慢慢攥紧。 祁染浑身上下早已蒙了一层冷汗,“暗中之人想刺杀的,不是亭主,一直都是阁主!” 迷雾顿然拨开,今日的事情有了分晓。 东阁和南亭都是谨慎之人,又有本事在身,外面的人摸不清究竟马车中坐着的是谁,暗中行刺的人是断断不会贸然出手,打草惊蛇的。 途中拦路的那中年男子,不知道是个偶然的意外,还是为了掩饰真正目标的烟雾弹。但行刺目标从始至终是东阁,这点已经分明。 祁染指尖有点发抖,看着一直没说话的东阁。 东阁本事高强,又浸淫纷争许久。天玑司人本就受人瞩目,她经历过的这般明里暗里的事一定不少,此事不足以让她久久回不过神。 让她眼神发直的原因,祁染和在场的人与她一样,一瞬间便已心知肚明。 皆因今日想要刺杀她的人,出自天玑司之内,而非外人! 半晌,东阁冷笑一声,“果真看得起我。” 北坊早已起身叫了人来,把桌上的吃食一并撤干净留档。西廊咬着唇攥着东阁袖口,指尖几乎要把衣裳攥破。 知雨寒声道:“东阁,这几日你住到西廊那里去,不要声张,郭叔自会安排人打扮成你留在你院里。” 东阁点头,西廊拉了拉她的袖子,两人足尖一点同时无声起跳,顷刻间便没了身影。 北坊脸色难看,“是我看管人事不周,出了这种纰漏!” 知雨淡声,“与你无关,敌明我暗,你如何能知晓今日之事。” 北坊拳头砸了一下桌面,没吭声,半晌后拱手离去。 老郭随后匆匆而来,听了刚才发生的事,脸色一下子阴了几分,“我会安排妥当,二位大人暂且移步歇下。” 他转头离去,祁染看见老郭在踏出茶厅的一刹那,阴沉脸色立刻转变成寻常慈和笑容,跟下人说东阁和北坊又吵了一顿,叫他们这几日可提防着,别到处去触霉头。 祁染也和知雨一同回银竹院,路上不断思考着。 他一直在想为何要刺杀东阁,但这种事在天玑司一向常见,根本想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这恐怕是第一次在司内出了纰漏,所以其他人脸色这般难看。 到了银竹院,他心事重重,一个不小心撞上知雨胸膛。 抬起头,知雨正在眺望天边繁星。 雨后晴天,繁星总是会格外闪耀一些,祁染看不懂星星,但看懂知雨面上竟有一分忧虑犹疑。 “太白星明亮,明日...大抵会下雨。” 他低头,看着祁染,忧虑不减,“阿染,明日你便回去罢。” 第49章 祁染闻言低下头去,盯了会儿自己的脚尖,“不。” 知雨温言相劝,“为何不可?待到来日落雨,你便可再回来,左右不过几日,那边安全,你去了我才放心。” 祁染望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沉默半晌,“那你呢,我怎么放心?” 知雨屏息凝视他片刻,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我自会保全自己,这二十年间便是如此,你不必担心我。” “过去是过去,现在不一样了。”祁染倔得很,“我说过,我赖上你了,就算你赶我我也不会走。” 知雨安静不语,祁染再接再厉,“而且你说了,观星看天气做不得准,万一明天不下雨呢?万一我回去过后一直都是晴天,好久之后才下雨,我怎么办?” 片刻后,知雨启唇,字字说得肯定,“不,明日夜里一定会下雨。” 祁染心绪翻飞间,蒙上一层淡淡疑惑。知雨之前明明说过星象只能当做参考,就算他也不一定能说得准,怎么现在又能这么肯定? 又是神明相告?可只有那位神秘的国师闻珧才能知天地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他忍不住抬头问。 知雨垂眸望着祁染的眼睛,繁星点点皆映入其中,“是啊,你说,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祁染心里兜着知雨让他走的事,没有再纠结,“反正我不走。” “听话。”知雨声音依然温柔,但带了几分不容置喙的语气,“等来日落雨,我会去接你。” 这么久了,祁染也大概摸出一点知雨的性格。他虽然温柔,但很有一套固执主见,有些事情一旦心里做了决定,便轻易不肯松口。 祁染换了套战术,“暗中想对阁主下手的人一定是司内人,既然是司内人,司内有什么风吹草动必然逃不过那人的眼睛。这厢东阁刚出事,我就连着几日不见踪影,再傻的人也能感觉到不对。若是打草惊蛇了,就没那么容易揪出那人了。” 知雨不说话,只是眸色沉沉地看着他,“老郭既能安排人假扮东阁,自然也能安排人假扮成你。” 祁染反驳,“东阁平日里就神出鬼没,身上有功夫,只要在住处弄出点动静伪造有人在即可。但我什么都不会,时时会在司内露面,假扮成我没那么容易。” 知雨不言不语,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 刀枪不入,油盐不进。祁染泄了气,低头不言片刻,终于吐露真实心声。 “我不想走,我会想你。” 片刻后,头顶终于传来一声叹息,“说出这种话,你是狡猾到底了。” 祁染本来就不是轻易说得出温言软语的性格,说这话已经耗尽了他十足十的羞耻心,闻言嘟囔,“狡猾又怎么样,有用就行。” 身体忽然一轻,他被知雨手臂托抱而起,往南厢房中走去,“小狐狸。” 祁染埋着脸心想,唉,狐狸精就狐狸精吧,自古但凡高位者身边总得有那么个人,他就勉为其难当了,免得别人惦记。 “你若是留下,我总是不放心。”知雨理所当然地将他放在床榻上,“除非你让我和你住同一间屋子。” 祁染愣了一下,他们已经做过最亲密之事,但那是两人之间,他暂时还没准备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司内还有其他人在呢!” 知雨蹭着他的脖颈,声音含糊腻歪,“那又如何,司内都是聪明人。我对你的心意昭然若揭,只有你一人后知后觉罢了。” 祁染傻眼,被知雨按着好一顿揩油。 这南厢房原本就是南亭住所,现在...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吧?祁染安慰自己。 知雨替他褪去外袍,又解了头发,灭了几盏烛火,又将香炉里的香点上。祁染看他动作娴熟,狐疑道:“不像是没在这儿住过的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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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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