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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白茵垂眸要戴帷帽时,也瞧见了那侍女腕间的珍珠手链,柳眉一挑。 她本就聪慧,生长于相国府,许多事情不消开口解释,一点便通。她不动声色,话锋却是盈盈一转,“罢了,情谊既在,犹似眼前。十五也就是转眼的功夫,届时我再好好讨她一杯清茶。” 祁染看见那侍女冲自己眨眨眼,也笑了起来。 “只是今日似乎不见亭主?”白茵随口道。 侍女声音俏生生的,“圣人召见,亭主随国师一同入宫去了。” 白茵细思片刻,“这个节骨眼上么...” 吃惊声传来,是小松惊道:“国师竟入宫了?” 祁染望过去,“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小松连忙一笑,“大人莫怪,只是没能见识国师仪仗,有些遗憾。” 第51章 等着人走的差不多了,祁染抱着手臂在廊下走来走去,果然听见脚步声,是东阁拐回来看他,“怎么了来回走,别是闹肚子了?” 祁染知道她是故意调笑自己,看周围没人了,才小声问,“国师和亭主怎么突然进宫了?白姑娘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东阁笑笑,饶是祁染也看出她的笑容不似平常那么快活,说不上沉重,但也坠着心,“宫里平常是极少召见国师的。大仪之外,除非逢年过节又或是嘉奖,平常的事情由我们副官跑一跑也就了结了。国师要清修,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祁染心里漫上一层不安,“那这次是?” 东阁叹了口气,“无非是我们没留情面,与那老货交好的,外加担心波及自己的,借机在圣人面前闹上一闹。蚍蜉尚可撼树,那么多士族连起来,也够圣人头疼一阵。于情于理,不管是表面功夫还是如何,也是要召国师去听训的。” 祁染“啊”了一声,手臂抱得更紧了,“那亭主也一起,会不会也被问责?” “大概吧。”东阁看了眼天色,叹了口气,“外加之前夜叩宫门...虽说有国师手令,但这事必定是要翻出来一起发作的。不管会不会真问责,表面上的功夫逃不掉,总得安顿一下那些闹腾起来的。” 祁染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忍不住心里有些恐慌,有些口不择言,“分明不是我们的错。” “自然是如此。”东阁面色也不大愉快,“但士族势力盘亘许久...对错之事没有那么简单。那日你也听见了,白相与国师分庭抗礼,做主保下了那老货,否则他哪里还留得住性命在街上如此闹事。” 祁染忍不住道:“白相他...”话说到一半,又吞了下去,沉默不言。 东阁语气厌烦道:“白相也算是出身士族,自然是会对这些人留三分颜面的,这事我可不意外,他一向狡猾。” 祁染安静片刻,轻声开口,“或许有此原因,但据我看,白相还有一层别的缘由。” 东阁扬眉,奇怪道:“还能是什么,难不成你赞成白相之举?” 祁染自己心里也说不大准,天玑司直到白相和知雨还有一层师生关系的人,大概只有他一人。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凡事留一线,事情若做的太绝,难保不会被群起反扑。我想白相他...他大概是考虑到这一层吧。” 东阁咂咂舌,“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可不敢轻信这老狐狸能为天玑司想到此处。更何况——” 祁染抬头,“何况什么?” 东阁望着天边,“亭主说过,伤口腐坏到一定程度,若不下狠手全部剜去,势必是要蔓延开来,越烂越大。” 祁染听着,心里沉甸甸的,直往下坠。 他明白这个道理,如果是从前,他只是一个单纯的旁观者,自然觉得是这个理。可如今早已牵肠挂肚于此,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多思多想。 “宫中会如何问责?”他胡思乱想很久,问了一句。 东阁瞥祁染一眼,眼睛骨碌一转,“问责么...大抵也就是那么回事。这事闹得大,肯定不是轻飘飘两句训话能结束的。国师侍奉神明,连圣人都尊崇三分,自然不会对国师动手。但亭主这个副官...我瞧着是逃不了一场罚了。” 祁染听得整整,嘴唇早已白了一片,“......怎么罚?” 东阁背手道:“要命是不至于的,总得打几十板子吧?” 祁染整个人晃了一下,指尖颤抖起来。 几十板子,听着简单,电视剧里演起来也就是皮肉伤的事。但真正打下来哪里可能仅仅如此,若手里不拿着劲儿,就这么打下去,直接打成残废都是有可能的。 他双眼一黑,东阁抓他一把,才不至于直接跌坐下去。 “亭主...亭主什么时候能回来?”祁染下唇也打着颤,“我去瞧瞧他。” “哎。”东阁看到祁染身子打晃的时候已经后悔了,悔得直想拍自己嘴巴,“我只是这么一说,做不得准的。先生千万别如此发愁,前儿才刚病了一场,若是又害出什么不好来,教我到时候怎么交代呢。” 祁染哪里还听得下这些,他知道西乾规章制度,东阁是添油加醋还是如实说明,他心里自有判断。若真要罚,几十板子都是轻的。 东阁悔得肠子都青了,只看祁染面色苍白,眼神发直,身形颤颤,好不可怜的模样,竟是连她的话都听不清了。 她赶紧开口,“你且放心,我方才说了的,圣人不会对国师动手,亭主自然——” 说到一半,她差点咬了舌头,满头大汗地止了话头,没有继续说,也不能继续说,只能扶着祁染小声劝着。 祁染跌跌撞撞要往外走,“我去等着亭主,我得、我得等他回来。” “好好好。”东阁急道,“先莫急,我去取了腰牌给你,你若要等,也不要走远了,拿着腰牌方便些,我跟着你一起。” 祁染摇晃着往外走,和什么人擦肩而过,差点迎面撞上。 小松站住,赶紧托了托祁染胳膊,担忧道:“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个模样,可是哪里不适,我扶大人回去休息罢?” 祁染只是摇头,喉咙堵着,说不出什么话。 小松满脸忧虑,小声与他身旁青色衣裳的侍女多问了几句,东阁乔装本事很好,没让他看出什么,一句一句的回了,小松看着才放心一些。 人走远了,东阁才恢复正常嗓音,“先生待人亲厚,我瞧着下人们是真心喜爱关心先生。” 祁染胡乱点点头,也没听清楚什么,拿了腰牌后在轿厅坐着,头昏脑胀。 夕阳已然斜下,却仍未传来有人归府的动静。 他坐不住了,腿根都开始发软,下唇咬得赤红一片,拿着腰牌要出去。东阁心知劝不住,又觉得自己理亏,也不说什么,跟着他去了。 司内安静,但外头正是马上开晚市的时候,祁染驻足街边,人来人往,极其热闹。只是这热闹一分都透不进祁染的心里,反而让他心头一阵冰凉。 西乾臣子出行都是有个定数的,除非要事,否则日落前也就该回来了,可如今仍然没个影儿。 身旁传来动静,是个摆摊的妇人,已经望了祁染和东阁好一阵功夫了,怯生生地搬来椅子,“大人和这位姑娘不如坐坐罢?” 祁染心牵挂在遥远宫门,东阁扯了他一下,他才梦游似地坐下,听见东阁掐着俏生生的嗓音与妇人道谢。 妇人摇摇头,半晌小心着问,“二位、二位是天玑司的人罢?” 祁染勉强分出一点心神,“正是,给您添麻烦了。” 妇人又忙不迭摇头,见祁染心思不在此处,便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走开一会儿又端回两杯热茶,腼腆地递给两个人,“虽是粗茶,还请大人和姑娘润润嗓子。” 祁染接了,半晌,妇人又拣了一盘果子来,轻轻搁在旁边圆桌上,动作仍然小心,但带着一点期待的眼神。 东阁知道祁染这个状态是没心思闲聊的,于是主动接话,有意打趣儿,“这位娘子倒是不怕我们是天玑司的人,寻常人见了都巴不得绕道走呢。” 妇人用帕子搓了搓手,笑得很不好意思,“姑娘说笑了,怕是有的,我们寻常营生人家,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回官人,绕着走也只是怕打扰官人们要紧事。” 东阁嫣然一笑,“只怕是不愿与我们有往来吧?娘子莫怕,我们只是下人罢了。” “这是哪儿有的事!”妇人涨红了脸,急急站起来,“我们虽是吃糟咽糠,却也长了眼睛,谁好谁坏,我们都分得清的!” 东阁原本只是见妇人紧张,想打个趣儿纾解纾解。天玑司风评一贯不佳已是常识,原也习惯了,没那么在乎,如今听妇人如此说,倒是愣了一愣。 妇人偷偷瞄了一眼祁染,小声道:“我相公前年考中秀才,如今在官学领着银粮。” 祁染已经看到妇人频频偷看自己的眼神,即使心急如焚,也不愿无礼,“原来是秀才娘子。” 妇人摇摇头,见祁染没有架子,东阁又开朗大方,小声道:“从前官学只有高门子弟才进得去,这我们都是知道的。相公其实少年便中了童生,后也曾报考,却一直报不上去,郁郁寡欢了好些年。” 祁染见她说得认真,也凝神几分,“后来怎得又报上去了?” 妇人又腼腆地笑笑,“大人这话说得有趣,自然是前些年国师开恩,料理了官学一番,我相公隔年便考了进去。相公每每提及总是感慨不已,说若是没有天玑司,他便是再苦读十载也难碰到官学的门槛。” 祁染听着,心里慢慢动容。 妇人又道:“大人和姑娘别误会,我嘴笨,也不晓得怎么说,方才所说都是真心。何止我们家呢,斜对门那一户,原是贫农出身,也是承了国师的恩,才有机会挤进了官学。平日里我们都知道大人们位高权重,一定诸事繁琐,自然不敢多加打扰,却不是因着惧怕和厌恶,这哪里可能呢?” 祁染想起后世对天玑司和闻珧的评价,听得心里一片复杂滋味,“从前我见国师仪仗一来,人们便避退两侧,还以为是心中恐惧的缘故。” 妇人闻言双眼睁大,茫然片刻,“这、这是哪里来的话,我们自然是敬重国师才如此。” 东阁在一旁嗑瓜子,磕着磕着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不错不错。” 妇人踌躇片刻,两只手握于身前搓了搓,“大人们别嫌我多话,其实、其实,日间听闻国师被传召,大家都说定是因为那日的事被宫里问责了,都牵挂得很,我便斗胆问问,不知国师如何了?” 祁染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和东阁坐下的地方是个馄饨摊,周围许多人坐着,虽动作各异,却都竖着耳朵,听着妇人询问,好不挂心,神情夹杂气愤与担忧。 祁染的心慢慢揪了起来,呐呐不语。 东阁代为回话,“无妨,我们正在这儿等着呢,娘子莫要挂心,大约不会有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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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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