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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鹬眼帘动了动,掩去一分带着稚气的偏执。 “下了雨,我打个伞便是了。”祁染低喃一句,片刻道:“好好养伤,不准胡思乱想。” 小院传来笃笃两声,祁染回头,看见是宋璋站在门口,一身书生长袍,书卷气浓郁,很守礼节地站在门口,“染兄,听小杜鹃说小雨受伤了,可好些了吗,我来看看你们。” 杜鹃和谢小小在宋璋身后冒出两颗脑袋,小姑娘看着祁染和温鹬嘻嘻笑了一声。 “璋兄快请进。”祁染直起身,他在这处几乎没什么相熟的人,终日和三个小孩打转。除却幼时和杜鹃的阿婆闲聊几句,来往最多的年轻人便是宋璋了,情谊自不必说。 他刚迎上几步,忽地又听见温鹬捂嘴咳了两声,便将他抱了起来。 宋璋走过来,忧心道:“看着像还是不大好。” 温鹬窝在祁染怀里,轻颤着嗓音道:“学生让夫子见笑了。” 祁染闻声,担心他会冷,便又搂紧了些。 宋璋笑了笑,“叫声先生便是了,我只是一介童生,只能带你温些功课,怎担得起一句上夫子。” 祁染摇头道:“璋兄才华横溢,一看便是日后要有大造化的人,切不可妄自菲薄。” 宋璋为人温和又厚道,看着祁染踌躇片刻,“我瞧染兄面色也不是上佳,可是有心事?如若不嫌弃,可与我倾诉一二,切莫郁结在心。” 祁染刚要张口,脖颈一暖,是温鹬抱了上来,贴在他耳边委屈道:“先生,我冷。” 祁染见状招呼宋璋,“夜里风凉,咱们进屋说话。” 谢小小理所当然跟着进屋,杜鹃蹦蹦跳跳地说要去给大家撷些果子。 宋璋问了几句温鹬的情况,又闲谈几句,才说起正事,“此次前来除却看望小雨和染兄,也是为和几位作别而来。” 祁染蹙眉担忧,“这是怎的了?可是有什么事不成?” 宋璋温和笑道:“承蒙染兄关切,我考中童生已久,又在关阳府学习至今,已是耗费家中不少银钱。我爹娘在乡间劳作,若要一直这般下去,我岂非不孝之子。算来时机已到,我想进京参考,放手一搏。若能中榜,也不负爹娘供养。若不能,便也趁早归家,奉养爹娘以弥补孝道。” 祁染见他说得坦荡,不见自傲自满之意,却也没有灰心认命之情。虽有些不舍,但也由衷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璋兄一向于学习之事辛勤刻苦,必定如愿。祁染便坐候璋兄捷报。” 宋璋真诚一笑,“染兄言谈一向不俗,与众人皆不同,许多次我有桎梏之感,多亏染兄才看清许多凡尘。能结识染兄为好友,已是人生中难得缘分。只是染兄之前将小雨托付给我,却是辜负了染兄。” 祁染“啊”了一声,刚才一直在替宋璋高兴,一时忘了这件事。 宋璋思忖片刻,“此事我已有想法,若染兄愿意,我便将我自己的老师介绍给小雨。老师曾经是高门学子,学识不凡,只是一朝因旁的事落寞了,于学业却并不生疏。得他教导,更胜于我,不知染兄意下如何?” 祁染高兴道:“如此自然是好。” 门口一阵声响,杜鹃端着碗来,失落开口,“宋璋哥哥,你要走啦?” 谢小小瞥她一眼,翻了个白眼。 宋璋温声,“还有几日功夫呢。” 杜鹃把碗搁下,难得扭捏起来,“那怎么成,我还等着做状元夫人呢。” 小孩子顽笑之语,宋璋笑了起来,“你还年幼,姻缘还在后头呢。” 温鹬不知道因这句话想到了什么,蓦然抬起眼睫看向同样笑着的祁染,不言不语。 杜鹃撅起嘴来,“你长得好看,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嘛。要么你有兄弟吗,一个娘生的,肯定也长得好看,你介绍给我,我当你弟媳也好啊。” 宋璋失笑摇头,“我是家中独子。” 杜鹃嘴巴越撅越高,宋璋见状有些无措,又急忙哄她,“不过我父母正值壮年,难保不会再添人丁。若是位兄弟,我一定许给你。” 杜鹃这才高兴起来,挽袖摩拳擦掌,“宋璋哥哥放心吧,我一定保护好你弟弟,一身功夫教与他傍身!” 宋璋看得有趣,温言道:“那日后,小弟可就要承蒙杜鹃大侠照拂了。” 第57章 宋璋本就是祁染在这方难得来往亲切的年轻人,而之于宋璋,祁染又是这小巷内一众孩童中唯一可交心的人,两人互相极其投机。 这时一朝别离在前,你我切切殷殷相谈,谈天说地,竟是大半个时辰也止不住。 小孩子最没耐性,杜鹃听了会儿便开始坐不住,又嚷嚷着要去外面树上撷果子。谢小小倒是定力不差,也对两个大人的闲聊感兴趣,但奈何杜鹃拖着走,也只好跟着去了。 此间只剩祁染宋璋,外加被祁染抱到榻上的温鹬。 谢小小临走前,去看了眼温鹬。本以为温鹬早已经睡着了,不曾想其实人一直斜倚在床头,鸦色长睫轻垂,不见半点困倦模样,听得出神。 灯花“啪”地爆了下,祁染蓦然看了过去,笑了起来,“上佳之兆,可见璋兄此去乾京必有一番大好前程。” 宋璋倒也没有反驳什么,只是温和地笑而不语。 祁染虽然是个大学生,但真来了古代,在饱学之士前就算不得什么了。他因为专业原因,对经书也算了解,可见识绝对不如宋璋。 他没有那么稳准的看人目光,文人墨客中,唯有两种他最看得清楚。一种是功课极烂之流,一种是才华惊艳之人。宋璋毫无疑问是后者。 他这话并不是寻常客套祝福之语,在他眼里看来,宋璋是真的能有大前程的人。 更何况他看得出来,宋璋一向谨慎,但自从道出上京之意后,神情自若,自持稳重。 若非已然对自己的学识有了上上把握,他这样踏实的人决计是不会玩孤注一掷那套的。 “只可惜乾京路途遥远,此番去了,便是和染兄天各一方,也不知何时能够相见。”宋璋叹了口气,眼中流露一丝不舍。 床上的温鹬睫毛动了动,看向祁染。 祁染无知无觉,但听见宋璋的话,也不由自主地惆怅起来。 对于宋璋来说,这一遭是乾京和关阳府的距离。可对于他来说,相隔的不仅是路途,还有时间。 但再一细想,祁染又释然了。天地之大,区区乾京又算什么?待他之后穿梭二十载回到天玑司,又何须烦恼与宋璋没有再相见之日? 只是不知道届时若见到宋璋,宋璋会是何反应。如今宋璋还是一秀气少年,二十年后便是正值壮年,猛地再见面容一如从前的祁染,恐怕饱读经书也是要吓坏了。 不过那时的宋璋想必也已经有了一番事业,无论是否如愿出人头地,总归见识不同寻常,心胸与普通人也会大大不同,想来也不会诧异太久的。 想到这里,祁染带着笑开口,“这又何妨,关阳至乾京虽费尽车马,难不成还比嫦娥奔月更难?你且放心前去,何愁没有来日?来日我们定有相见之时。” 温鹬的眼帘微微一颤,眸中若有所思,安静不语。 “这倒是了。”宋璋也忧郁渐消,直爽快意起来,“是我又桎梏了,还是染兄胸襟不凡。那我便在乾京等着染兄,他日我二人不论是否各有前程,必将再会。” 这接近一个月的相处,祁染已然真心将宋璋看作知心好友,闻言笑道:“一言为定。来日璋兄出人头地,我也好投奔得兄照拂一二。” 宋璋脸红了起来,却分毫不退缩,难得透出一分像白茵那般的清傲,“染兄惯会顽笑。” 他说着,又拿来夜间来访前就准备好的厚厚一沓书册,“我此番前去,对小雨亦是放心不下。这是我昔日温习过的书卷,我习惯书中批注,虽也入不得流,但于功课想必有一二帮助,便留给小雨。” 祁染和他聊得投机,只当温鹬早就无聊睡着了,刚要代为谢过,就听见床上温鹬清棱开口,“学生谢过夫子。” 宋璋摇头失笑,“又是这般称呼,可折煞我了。” 他漏夜前来,与祁染秉烛夜谈至现在,月儿早已高至头顶。他自觉不好再叨扰,又与祁染闲谈两句后一拱手,“夜已深,我这就回去了。” 杜鹃端着满满当当一碗果子,正踏过门槛,听了后又撅起嘴,“我才刚摘了果子呢,哥哥这就要走啦?” 宋璋已行至门口,祁染相送,宋璋温和一笑,“多谢小妹,果子我分一半,好生带回去细尝。” 杜鹃虽然年纪小,这时候也品出一些别离的不舍来,“你走了,我舍不得你呢。” 宋璋笑道:“只是先做打算,还有许多事宜要安排,总得要个半个月功夫,不会马上就走的。” 说罢,他又回身拦祁染,“稚子病着,染兄不必相送,几步路的功夫。” 祁染也不与他客气,站在门口望着宋璋远去,杜鹃小姑娘一路跟着他,蹦蹦跳跳叽叽喳喳。 “宋璋哥哥,你去了乾京会不会就把我忘了?” “女侠武功盖世,自是想忘也忘不掉的。”宋璋逗她。 杜鹃喜滋滋地摇头晃脑,“那也是,我可听见了,你和哥哥约好乾京再会呢。那我长大了也去乾京奔前程,随便弄个小小武官当当。” 宋璋笑道:“那以后可要仰仗杜大人了。” “嘻嘻,可不能把我忘了,在乾京若是看到杜鹃鸟,那必定就是我来看你了。”杜鹃又说,“哎,你别忘了,有弟弟了要许配给我哦。” 声音在夜风中逐渐飘远,祁染听着,脸上不由自主带着笑。直到身影不见了,才转身回屋。 榻上温鹬还没睡,祁染心疼他身上带伤,不许他熬夜,灭了烛火便叫他睡下。 小院西厢房南厢房皆能住人,租了这地方后,也不必再像之前在客栈那般两个人一起对付着睡。之前祁染便把西边给温鹬当寝卧,自己习惯性住了南边。 只是如今温鹬带了伤,孩子已经在榻上躺着了,祁染替他掖好被子,“你别走动了,我去西厢房睡,你好好休息,知道吗?” 温鹬双唇极快地一抿,凉被下一只小手伸出来,拽住了转身要走的祁染,声音颤颤,“先生,我怕。先生陪我睡吧,好么?” 祁染心里微叹,稚子年幼,又受了伤,格外黏人一些也实属正常。 “好吧。”祁染总归是心疼他,换了衣裳在他身旁躺着,“这么娇人呢。” 温鹬不语,只是在祁染躺下后,盖着凉被往祁染怀里钻。 祁染揽住他,轻哄着拍了拍。 月静谧,人安稳。 祁染自己都快睡过去了,忽而听见温鹬轻声问自己,“先生一直要回乾京,是因为家住乾京吗?” 祁染睡意朦胧,“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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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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